第166章 敏感的心
“娘,她回就回吧犯不上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女人回孃家再正常不過。又不是離了誰家裡就不轉了,丫頭婆子也有十來個了。看著娘鐵青著臉說這樣那樣是時,當值回家的王博還有點無奈,老還小老還小,娘老了,脾氣卻是越來越大了。
“博兒啊,娘是生氣她沒規沒矩,這些年娘費盡心思的調教了,結果一遇上徐家的人來就又不知東南西北了!”拉著兒子王老太太沒完沒了:“博兒,你想想,現在你是京官,這些規矩都不會出面應酬什麼的她就會將咱王家的臉面丟盡的!娶妻娶賢,玉娘這個女人,別說指望著幫襯你,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娘,你想說什麼?”京官可沒有縣官好當c歹那也是一方父母官,自己說了算。而在京城,品級大權力小,想幹點什麼都縮手縮腳,還得看盡上司臉色。當值時就窩了一肚子氣,家宅不寧平添更多愁:“玉娘幫不了我,難道兒子還能休了她?”男人靠的是真本事,平生最怕裙帶關係,他看不上更不屑。
“休了她?”自己是要這樣的結果嗎?不能如意的兒媳杵在眼前也是心煩:“這樣好嗎?畢竟你才到京赴任!”
“娘!”沒想到自家的娘還真有這想法:“娘,休妻也總得師出有名吧!她沒有犯七出!娘,我的事兒你別操心了!”心裡嘆息一聲:“娘,兒子還有事兒,先回書房了,中午用餐不用管我!”
“哎,你、、、”這是怎麼回事?媳婦帶著孫子走了,兒子不理自己,趕情自己這個老太婆是多餘的:“早知道當年就隨了你爹去了,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長大卻是這般不孝順,哎喲,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娘!”本想置之不理的王博無奈轉身,又是哄又是勸,還讓廚房備了兩個娘愛吃的小菜,這才將王老太太安撫好,身心俱疲的他回到書房,卻是再也看不進去一個字!
看著城南乾淨寬敞的五進宅子,玉娘卻不見親孃季氏。
“這是你買的房子?”有主院有廂房,傢俱和生活用品都是新的:“準備和淳兒成親用的?”
“二姐,我買的,昨天買下連夜讓人打掃佈置,滿意吧?”城南的宅院比城北可是貴上好幾倍。但城南治安好,住的都是貴人!玉娘母子二人帶著黃嬤嬤和米兒小兩口住這兒他也放心。
“你成親用的,得問問淳兒滿意不!”玉娘挨個兒的看了一遍:“這女人的心,其實很敏感,東西不一定要貴,但要買到她的心底去,你就是將她當親人當愛人看了!”
“二姐,這是我買來送你的!”徐渭豪情萬丈:“你滿意就成了,與別人無關!”
“送我?”玉娘嚇了一跳,這宅子少說也值就幾千兩銀子吧,他出手也太大手筆了吧:“這怎麼行?你不小了,成親也要用錢的!”
“呶,二姐,房契在這兒!”從袖口裡掏出房契遞給玉娘:“這些年我幫三姐打點酒坊賺了不少,這宅子也不算什麼。和離是我提出來的,娘和大姐三姐也支援,往後你就住在這兒,等以後有合適的商機再讓你摻個份子,你們母子夠吃夠喝,就不用受那老巫婆的罪了!”
“好,我聽你的!”玉娘接過房契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有孃家人撐腰的感覺真的太好了!想想從此以後不再受那奴役苦,感覺頭頂的天空都亮了不少!
十天半個月,三五個月,直到等到半年,王博才發覺少了什麼。[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
王家老太太也沒在兒子面前唸叨了,因為她就是怎麼也看不慣玉娘,這麼一走倒還清靜了。甚至,她開始出門應酬結交官太太們了,還有意無意的談起自己的兒子如何的能幹。
“蘭太太,有空到家裡玩玩啊!”淑芳齋由元娘嬌娘陪著在二樓看首飾的玉娘聽到門口走廊上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進,心下一驚:“蘭秀真是可人啊!”
“去打聽一下!”元娘悄聲對鈴兒說道。她雖然沒見過這個女人,但看著玉娘臉色突變緊緊咬著嘴唇,能影響玉娘心情的左右就那麼幾個人。果然不出所料,她就是傳言中的惡婆婆王老太太。當然,誰會將眼前笑容得體看似有涵養的女人與那個天天讓媳婦立規矩變著花樣兒折磨人的婆婆相提並論。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娘慫恿著玉娘可以下決心了。
“是啊,我總得騰位置了!”玉娘感覺這段姻緣就如一場夢。曾經夜夜獨守空房,默默的等待著他長大;為了討他喜歡,自己討其所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知冷知熱呵護備至。到頭來,她得到了什麼?昏昏噩噩告別了姐姐妹妹回到自己這個家,玉娘摟著聞兒再一次淚流滿面。
“娘,你哭了!”原來睡著了的孩子突然間醒來,迷茫的問道:“娘,是有人欺負你了嗎?”
“沒有,娘沒哭!”玉娘連忙轉過頭趕緊擦著眼淚。
“娘,我脖子裡有你的淚水!”小孝兒爬起來緊緊抱住玉孃的頭:“娘乖,娘不哭,等聞兒長大了好好孝敬娘,讓娘吃好的,穿好的!”
“聞兒!”再沒有比聽到這話更讓人欣慰的了:“聞兒,娘有好吃的,穿的也是好的!”
“才沒有!”聞兒依然不放:“每次吃飯時都是奶奶和我們吃過後娘再吃;每次買新衣服都是姑姑挑過了剩下的才是孃的!”
“聞兒!”聽得此言,玉孃的心痛得無法呼吸,兩三歲的孩子都知道心疼她了,而那個與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卻是熟視無睹!一想到此,玉娘再也沒有別的貪戀了!
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女人自當依附於男人。男人的話猶如聖旨一言九鼎,男人就是女人頭大頂的那片天。可是,當看著手上娟秀小楷書信上的內容時,王博再也不淡定了。
“王大人,我家秀等著您回話呢,看您什麼時候有空?”強子是米兒的男人,幸好不是王家奴才,能將一個正室太太逼得和離,這王家也算是極品了!看王博臉色變了,卻依然不怕死的問道。
“狗奴才,滾出去!”王博一手將書信揉成了團,一手順手抄了茶盅想給強子擲過去,理智卻告訴自己要戒焦戒躁。
“那小的走了,如果王大人考慮好了,可以隨時到城南錦里路尋米琪兒童裝成衣行找我們!”強子也不懲能,雖然眼前的人是文人,但他也是官,好民不與官鬥!識時務者為寇,該避其鋒芒時強子是半點不會含糊。
“呵呵,聞哥兒這身裝扮出去,還不得迷壞了多少小女孩!”元娘看著換上一套揹帶褲的聞哥兒樂不可吱:“嬌娘啊,你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什麼呀,一母同胞,咱們就沒那麼多想法!”
“是呢,你看看琪姐兒穿的揹帶裙,跳躍起來像蝴蝶一樣!”季氏含笑看著外孫子外孫女不停的變換著衣服出來走走,高興得年輕了好幾歲:“自打品裳齋的衣服出來後,她說讓你和玉娘合夥開這個童裝成衣行我就很贊同!”
“那是當然!”嬌娘邊給讓自家免費的模特兒去換衣服展示邊道:“行家一出手,便知道有沒有,姐這成衣店,想不賺錢都難!”自古以來,女人和孩子的錢是最好賺的。慫恿著玉娘和離,那就得為她找一個長期飯票。有了元孃的加入姐妹二人可以更好的幫襯,倒是為難了自己,時不時的要想點新花樣讓綉娘參照自家幾個孩子的身量做一套出來擺樣品。這次揹帶系列也是折騰了半個月才拿過來的,趁著店裡沒客人,就自娛自樂一把!
“玉娘能賺錢養活自個兒了,縱然是和離了我也就不擔心了!”季氏點了點頭,心裡酸澀嘴上卻輕鬆的說道。還是嬌娘說得對,女人只要自個兒能掙錢了,腰就硬了,說話也有底氣了。
“我不會和離的!”隨著聲音走進來的正是王淵。五天前得了強子送過去的書信,他也是想了又想,由最先的氣憤難耐到疑惑萬分他自認這些年對玉娘還是挺不錯的。沒有納妾勾搭別的女人,用情專一,卻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提出和離!最後決定趁著休沐過來看個究竟,原來是她孃家人在搗鬼!
“岳母!”走進來看見店鋪裡的母女幾人,特別是看著內院門前正幫聞兒扯衣服的那個人時,王博突然間明白了自己的心專一在了何處!她依然沒變,還是那般明豔動人讓自己不敢直視。穩了穩心神,將目光投向了季氏:“岳母大人,小婿不知錯在何處,您為何要玉娘和離?和離後聞兒又怎麼辦?”邊說邊招手向兒子道:“聞兒,過來!”
“去吧,聞兒!”摸了摸他的頭,嬌娘道:“聞兒,你爹來了!”無論和離與否,王博始終是孩子的爹。嬌娘重來不主張一離婚就讓孩子將對方當成是仇人。
聽了這句話,再看著忐忑不安走向自己的兒子,王博感激的看了嬌娘一眼,如此看來她才是最明智的,她可能會幫助自己不讓玉娘和離!
“王大人!”季氏也是知書達理的人,被女婿問過心裡頗不是滋味。她示意米兒將聞兒和孩子們帶離後一字一句說道:“沒有哪一個父母想讓兒女和離家破人散。同樣,沒有哪一位母親會看著自己的女兒過得生不如死還不將她扯出泥潭!”
“岳母大人,此話怎講?”生不如死,王家又不是魔窟地牢,五品夫人的她居然說自己過得生不如死嗎?王淵問了季氏後將眼光投向了旁邊的妻子,這個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妻子,心裡到底都想了些什麼?
“你不必在此多問,和離是我的意思,與我娘無關!”自己的事讓娘操心,讓她受人質問玉娘當然不同意,她站到了季氏面前與王博面對面:“你考慮好了就簽字吧,你王家的一切我都不要,我帶著博兒淨身出戶!”
“玉娘,你先別急!”女兒要護著她,季氏自然也是要護著女兒,輕輕的將玉娘拉到身邊:“王大人,我問你,我家玉娘在你王家可有失德失禮之處?”
“未曾,她上敬婆母下賢忻,教養聞兒!”話說出口驚覺確實如此,這些年玉娘做得很好:“正因為此,小婿才不願和離,失雲這樣的賢妻良母!”
“不!”搖搖頭,季氏一點兒也不贊同:“玉娘在你王家,哪怕做得再好,還是遠遠不夠。因為,在王家老太太的心中,商賈人家出身的玉娘教養不夠,時不時的要叫到面前立規矩耳提面命一番,讓玉娘在王家的生活過得如履薄冰,膽顫心驚!”
“敬婆母賢忻不是做媳婦的本分嗎?”虧得自己以為岳母是秀才之女知書達理,卻原來連這些都不懂,難道三從四德也未曾讀過?
“王大人!”嬌娘再也聽不下去了,跟讀書人扯這些越扯越遠:“王大人博學多才,想必讀過《登徒子好色賦》: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
“這又與玉娘有何關係?”王博今天算是徹底敗在了徐家幾個女人手中了,自詡聰明的他突然間反應不過來了,因為她們實在太能扯了,以致於是是非非連自己都分不清了!
“意思就是,適可而止!你娘讓我二姐立規矩立得過頭了!”要是王淵,嬌娘早上前去敲開他的腦袋開看看裡面裝的是不是豆腐渣了,跟這些書生打交道得死很多腦細胞:“你難道沒發現,我二姐已經被你娘折騰得不成人形了?她再不與你和離,我們就要到王家替她收屍了!”
“小姨妹此話言之過重!”第一次發現,那個嬌美的女人居然口出狂言,俗不可耐:“玉娘不是好好的站在這兒嗎?”
“什麼叫好好的!”一聽此話,嬌娘硬是有殺了他的衝動:“王大人,你知不知道我們在京城第一天見到二姐她是什麼樣子?精神恍惚骨瘦如柴臉色蒼白,她已經到了生無可戀的地步了,那還能叫好好的?你的意思是,非要將她逼死我們上門收屍才是不好嗎?”
“玉娘,有嗎?”看著眼前咄咄逼人的女人,居然是自己心底小心珍藏著的人,他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再看著妻子愚蠢的問出了聲!
回答他的,是玉娘無聲的淚水!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無言的玉娘,王博突然間內疚起來了。
“王大人,我問你,我二姐離開王家有半年時間了,你可曾找過問過知冷知暖的關心過她。是,你日理萬機,你高高在上自然看不到塵埃裡的我的二姐,你王家飛黃騰達不得了了,我徐家的女兒高攀不起,我二姐沒福氣享受你們的榮華富貴,務必請你高抬貴手,放她一條生路,讓她平平安安好好的活著,這樣你好我好我們大家都好!”人都是逮著軟柿子捏,就按孃親和二姐這般和王博說,兩三個時辰也說不清。嬌娘這次惹急了,充當了一回俠女。
“玉娘,這是你想要的嗎?”王博已不願意與徐嬌娘說話了,只靜靜的看著一直淚流不止的妻子問道。
我要的!我要的你給不了。夫妻恩愛舉案齊眉,兒女成群家和萬事興!這些,你都給不了,你的眼裡只有你的公務;你的眼裡只有你的親孃!而自己,確實是塵埃,自己的努力付諸東流南柯一夢!
玉娘緊緊的咬著嘴唇,曾經她爭強好勝,從心底裡嫉妒著三妹的聰明漂亮能幹,可今天,嬌娘站出來說的話,句句是她的肺腑之言!
“玉娘!”王博心裡一陣絕望!原來,她一直是這樣想的:“給我時間,我好好想一想!”轉身對季氏道:“岳母大人,小婿告辭!”
“你說,他會同意嗎?”元娘一直沒開口說話,她知道,自己無論是膽量還是腦子甚至口才都不如嬌娘,見王博走了,嘆了口氣,給玉娘遞上了自己的手帕問道。
“不會答應!”玉娘接過手帕擦了眼淚:“他死要面子,他肯定不會答應!但是,他家的老太太怕是拍手稱快了!”
“不過,王家老太太可能不會答應你將聞兒帶走!”嬌娘也嘆了口氣,說實在的,王淵也讓自己操心過,但是,她從來過得隨心所欲,夫妻之間小打小鬧時常都有,而且無論自己對與錯,王淵都是無條件投降和哄她開心的。而王博和玉娘這對夫妻,嬌娘看著都累!
玉娘是從心底去了解了王博!馬車上的王博,腦子裡一直是玉娘淚流滿面的成是,自己到京城不到一年,政績沒出卻是笑話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