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阮清嘉×祁風亭1
「清嘉,你祁叔叔家有個弟弟,年紀比你小几個月,不怎麼愛講話,到了那邊合得來的話可以一起玩,合不來不用勉強。」
「還有......」
阮清嘉抱著沉甸甸的書包,目光呆滯地放空,熟悉的話讓她思緒回到上輩子的很多年前。
上輩子她是怎麼回答的?
「你這孩子,怎麼魂不守舍的。」鍾子蕙憂心地放下衣服,坐到她身邊。
「清嘉,和媽說說心裡話,是不是不想去京市?你要是不想去,媽媽留在桐城陪你高考。」
阮清嘉望著母親年輕很多的容貌,那雙溫柔的眼裡全是真心實意的擔憂。
毋庸置疑。
母親是愛她的。
因為愛,所以上輩子親手改了她的志願。
上輩子,愛的枷鎖困她到死。
母親和祁叔叔說愛她,讓她與理想失之交臂。
祁風亭說愛她,親手摺斷她的羽翼,將她困在高樓之上,不得自由。
昨晚,意識到自己重回到高考半年前時,她茫然仿徨過,隨即燃起前所未有的鬥志。
這一輩子,她只想為自己而活。
鍾子蕙擔心地伸手在女兒眼前晃了晃,「清嘉?你今天怎麼了?打早上起牀後就像丟了魂一樣。」
阮清嘉驟然回神,她壓下眉眼間的倦怠,低聲道:「媽,我昨晚想了很久,我決定暫時不去京市。」
京市不能去。
她不能重走上輩子的路。
只要不遇見祁風亭,不在高考後宣佈她將來想要成為無國界醫生,就不會發生後來的所有事情。
不會再有祁風亭慫恿著母親和祁叔叔改她的志願,她會順順利利地按照自己的目標前行。
更不會,連死都要跟他死一起......
想到戰區那場爆炸,阮清嘉眼底閃過複雜的暗光。
鍾子蕙立刻打算把衣服放回衣櫃,「那媽媽就在桐城陪著你,等你高考......」
阮清嘉拉住她,「媽媽,你先去京市。」
鍾子蕙很堅定地拒絕,「不行,高考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怎麼能把你一個人丟在桐城?」
阮清嘉沒辦法因為上輩子,而怨恨此刻的鐘子蕙。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耐心解釋:「我不去京市是因為臨近高考,擔心去京市後壓力太大,倒不如留在桐城。而且就算留在桐城,我也有把握考進京大。」
鍾子蕙:「我不放心你。」
「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都成年了。」
鍾子蕙戳戳她的額頭,「剛成年兩天就開始裝大人。」
阮清嘉不太適應地摟住鍾子蕙的胳膊,上輩子自從改志願的事情被戳破,她就再也沒有這麼親近過鍾子蕙。
「媽,祁叔叔是個很好的人,你不能老放人鴿子呀。」
提到祁良勖,鍾子蕙笑中帶著甜蜜,「沒事,你祁叔叔能理解。」
阮清嘉對祁良勖的印象很好。
上輩子祁良勖確實拿她當親生女兒看待,給資源給財產,後來知道祁風亭做的那些事情後,將祁風亭打個半死困在家裡。
正因如此,她不想毀了兩個長輩的姻緣。
阮清嘉心裡有了主意,「媽,京市到桐城高鐵一個小時,你要是實在擔心我,可以每個月來看我兩回。反正我下學期打算申請住校,到時候家裡就剩你自己。」
鍾子蕙眼神鬆動。
阮清嘉趁熱打鐵,提著行李箱,拉著鍾子蕙往外走。
「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派來接母女倆的車,已經在樓下等很久了。
鍾子蕙就這麼被女兒塞進車裡。
阮清嘉裹著白色羽絨服,帶著青澀稚氣的小臉被寒風吹紅,她朝鐘子蕙揮手,「別擔心我,去京市玩得開心點!」
鍾子蕙降下車窗,「你跟我一起去,等過完春節我再送你回來。」
「春節我和朋友約好了,要去瓊市度假!」
鍾子蕙擔心的眉毛都皺起來了,「我怎麼沒聽你講過,跟誰去啊?」
阮清嘉大腦飛速旋轉,快速報了幾個高中時期玩得最好的朋友。
鍾子蕙要下車,「你想出去度假,媽媽陪......」
阮清嘉按住車門,「媽,我都和同學約好了,是高考前的狂歡,不好好散心開學後怎麼扛得住壓力嘛!你要是擔心不如給我多轉點錢,我們去住最好的酒店。」
以前阮清嘉也會跟同學出去旅遊,因此鍾子蕙並沒有懷疑。
她將手伸出窗外,揉了揉阮清嘉的腦袋,寵溺道:「行,媽給你多轉點錢,外出時注意安全,還按照之前的單獨旅行約定,每天多報幾回平安。」
怕鍾子蕙後悔,阮清嘉說完同前面的司機道:「司機叔叔,可以走啦。」
目送汽車離開。
阮清嘉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只要不遇見祁風亭。
一切都會好的!
京市......狗都不去。
考什麼京大,她纔不考京大。
重生後她就想清楚了,先斬後奏報南城醫學院,這輩子都不去京市。
等錄取通知書下來,就算是祁叔叔都沒辦法改變。
想要以後能遠離祁風亭那條瘋狗,阮清嘉覺得空氣都變得新鮮了。
她回家簡單收拾下。
又買了張瓊市的機票。
當天便飛到瓊市,開始享受久違的自由與安寧。
與此同時的京市。
祁風亭從二樓走下來,沉鬱的眼眸淡淡掃過客廳坐著的兩人,腳步不停地朝外走。
「站住!」
祁風亭眼底捲起躁意,懶懶地轉身。
祁良勖臉色難看,「見到長輩不喊人,祁風亭你的禮貌呢?」
祁風亭懨懨抬眼,毫無感情地喊了聲,「阿姨好。」
鍾子蕙拉了拉祁良勖的胳膊,淺笑著對周身散發著冷鬱氣息的少年道:「聽錢媽講你一天都沒下樓喫飯,廚房裡有溫著的粥,要不要喝些?」
祁風亭:「不用。」
說完轉身就走。
祁良勖憤怒起身,還沒開口就被鍾子蕙拉住。
「你跟孩子急什麼呀?」
祁良勖面帶愧色地拉起鍾子蕙的手,「風亭那孩子......」
鍾子蕙善解人意地回握他的手,情真意切道:「他和清嘉一樣大,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容易情緒彆扭,我都懂。」
祁良勖在桐城見過很多次阮清嘉,他很喜歡那個性格穩重的姑娘,不禁再次提及改姓一事。
「子惠,先前我跟你談的,關於清嘉改姓一事,她願意嗎?」
祁良勖眼底帶著期待。
鍾子蕙笑意微頓,提到這個,她也覺得奇怪。
她和祁良勖認識五、六年了。
當年她跟阮清嘉生父離婚時鬧得很難看,導致她後來想給阮清嘉改姓時,對方很不配合。
因此,阮清嘉始終沒改姓。
後來她和祁良勖感情穩定,阮清嘉透露過,她願意改姓祁。結果今天,阮清嘉怎麼都不願意來京市。
想到這裡鍾子蕙含蓄道:「再等等吧,等清嘉高考以後。」
祁良勖眼底流露出失望,卻還是溫和道:「清嘉現在已經成年了,想要改姓不需要再經過生父同意,她要是打算跟你姓鍾,到時候我打個電話,讓桐城那邊準備準備,方便她辦事。」
鍾子蕙:「到時候我再問問她。」
鍾子蕙這個年紀選擇二婚,自然看重現實。她清楚,女兒改姓祁,將來獲得的便利最多。
她不古板,一個姓氏而已。
只要女兒往後的日子過得好,她都支持。
......
嵐境壹號。
祁風亭剛出電梯,就聽到顧舟渡的哀嚎。
「陸狗!你沒有心!」
「我的牀呢?祁狗的牀呢?那麼大兩張牀......」
祁風亭推開虛掩著的大門,率先看到的是站在沙發上的紅毛少年,他插著腰,踩著沙發扶手,一副悍匪模樣。
陸止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絲毫沒把顧舟渡的發飆放在眼裡。
瞧見祁風亭,顧舟渡跳下沙發,飛撲過來。
「你可算來了!」
顧舟渡拉著他往客臥走。
相連的兩間客臥空蕩蕩的,哪還有半點能住人的模樣。
祁風亭:「我牀呢?」
顧舟渡對著客廳裡的陸止吼,「就是,我們牀呢?」
見陸止不理,顧舟渡與祁風亭對視。
兩人壞笑幾聲。
躡手躡腳地摸進主臥。
等陸止忙完,發現兩人正哼哧哼哧地搬著他的牀墊往外挪。
人在幹壞事的時候,最不怕累。
哪怕滿頭大汗,也得把主臥的牀給搬走。
陸止無語。
他收起電腦,又確認了眼自己的航班,才輕飄飄地對兩人道:「搬吧,等你們把主臥搬空,我刷你倆的卡重新買張新牀。」
兩人立刻放下牀墊交頭接耳。
祁風亭:「不划算啊!」
顧舟渡:「要不放回去?反正他牀大,躺咱們三個沒問題。」
祁風亭:「有道理。」
顧舟渡:「放回去放回去!」
等兩人吭哧吭哧把牀墊歸位,看到陸止神清氣爽地拎著行李箱從衣帽間出來。
祁風亭喘息著問:「去哪?」
顧舟渡陰陽怪氣道:「聽說今年溫家去瓊市過年,某人要陰暗爬行到瓊市去偷看咯~」
「幾點的機票?我也去。」祁風亭邊說邊掏手機,打算訂票。
顧舟渡拉他胳膊,「哎,你去幹嘛?」
祁風亭眼底閃過煩躁,低聲道:「那個女人來京市了,聽說過兩天要跟老頭去領證。」
雖然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女兒怎麼沒來京市,但老頭今年勢必要陪著那對母女過春節,他嫌礙眼,不如跟著陸止混。
顧舟渡頓時心疼地看著好友。
十年前祁家三口出車禍,祁叔叔輕傷,祁風亭被阿姨護著,同樣是輕傷,阿姨的生命卻永遠停留在那場事故裡。
這麼多年過去,祁叔叔都要二婚了,祁風亭還是放不下。
顧舟渡想著也掏出手機。
「你們都去,那我也去。」
掏出手機他停在訂票頁面,茫然地望著已經出門的陸止,「別走啊,你還沒說幾點的航班。」
祁風亭攔住他,「他已經迫不及待了,不會等咱倆,咱倆急什麼?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去機場。」
剛剛搬牀墊,累出一身汗。
顧舟渡眼眸一亮,「我看成,順便去陸狗衣帽間挑幾身換洗衣服。」
又省一筆!
......
瓊市。
這幾年鍾子蕙從未在金錢上虧對過阮清嘉,她說要旅行,更是直接轉了一大筆錢。
既然是來放鬆的,住宿環境要好。
阮清嘉訂了最好的海景房,出了酒店就是私享沙灘。
到達酒店後,她將手機靜音,先給鍾子蕙發了條要休息的報備信息,隨即倒頭就睡。
她睡得並不好。
夢境混亂起伏,她時而夢到被祁風亭囚禁,時而夢到戰區的混亂哭喊。
戰區遭受空襲那晚,防空警報尖銳刺耳。
臨時避難所裡的孩子都在哭。
哭聲不絕。
阮清嘉視角漂浮,她著急地想喊所有人撤退,卻根本發不出聲音。
「......快跑,要炸了!」
不管怎麼努力,在夢裡她的聲音始終含糊不清,除了她自己,根本沒有第二個人聽到。
突然她的視角開始坍塌、旋轉。
眼前出現那個她最不想見的身影。
阮清嘉想跑。
雙腿像是扎地生根般,根本抬不起來。
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人面色蒼白病態,那雙狹長的瑞鳳眼陰冷偏執,翻湧著黏膩的瘋勁兒,陰惻惻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姐姐,我抓到你了......」
阮清嘉好急,她拼命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口型對著不顧一切走來的祁風亭說著,「快跑,快跑!」
她恨祁風亭。
卻沒想過讓他死。
確切地說,她不願意跟祁風亭死在一處。
她能意識到這是夢。
既然是夢,就不要重複重生死亡前的那一幕。
可她跑不掉。
不管怎麼努力,都沒辦法移動分毫。
只能任由祁風亭擁抱。
臨時避難所開始坍塌,四周開始響起轟鳴聲,混雜著哭聲與警報聲,場面變得極其混亂。
爆炸聲越來越近。
地面震顫,牆體轟然坍塌,火光在煙塵中閃爍。
阮清嘉所看到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腥甜的血氣糊在她喉間,她更加講不出話來。
眼前的祁風亭眼睛、口鼻都在流血。
前世死前,她最後聽到的聲音,是他艱難講出的那句話。
「清嘉......」
「我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