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買來的訊息
更新時間:2014-03-07
奇峰疊翠,山風過耳。
一男子於懸崖之上若猿猴般縱身飛躍,行動間麻衣飄飄,不消片刻便從山頂下到了宿雲廬。
胡虞臣雙手環抱,一雙鳳目瞥向那男子:“你這老貨,跑來作甚?”
那男子是猴妖,年約三十歲上下,中等個頭,蓄著小山羊鬍子,鑲鞋淨祙,端得十分精明利索。
“我哪裡老了?”那男子說完,扭前扭後、抓耳撓腮在自己身上看來看去。
胡虞臣眉頭微蹙,瞅著他說:“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那男子嘿嘿一笑:“我是想看清,我哪一點老了。”
胡虞臣漫不經心地哂道:“比我老,就是老。”
那男子隨口‘哦’了一聲,其後就象發現新大陸一樣走到阿洛的面前,細看了一番,對胡虞臣問道:“你換口味了?”
胡虞臣淡淡地‘哼’了一聲:“這是我的下人。”
“下人?”那男子回頭瞟了胡虞臣一眼,又將眼睛放回阿洛身上。
他翹起小山羊鬍子色迷迷地一笑,拿起阿洛的手摸啊摸。
“鄙姓越,名酒徒,下次換東家就到我家去做吧。”
你摸個毛啊?摸得我手背癢癢的。
敢調戲爺,小心爺調戲你。
算了,又醜又老,還不如狐狸精。
阿洛盯著越酒徒,‘啪’地一下將越酒徒的手開啟,他幾乎要火冒三丈。
“阿洛,到廚房倒茶,送到客堂來。”
阿洛抬腳就走,他可不想面對著倆變態。
越酒徒一直望著阿洛的背影,身後的胡虞臣出聲譏諷道:“我倒不知道,原來你是個情種。”他說完也不待越酒徒答應,抬著高長腿就朝客堂走去。
越酒徒隨後跟入客堂道:“這次賣訊息還是老規矩。”
胡虞臣大剌剌地坐到當中的交椅上,對著越酒徒一點頭道:“好說。”
“爽快。”越酒徒跳上另一把交椅,他不坐,就這麼蹲在椅子上對胡虞臣說:“我要十顆石精,每顆要有四兩重。”
“鳳瓔寶珠的下落值十顆四兩重的石精?”胡虞臣面無表情,其實心裡恨不得一掌劈死這個貪財的猴子。
“當然,這次可是有人親眼見過他藏在哪裡。”越酒徒牛皮吹得天大,末了他添了一句:“這訊息可是我大價錢買來的哦。”
“我憑什麼相信這條訊息是真的?除了黑山的冥靈手上的黑矅水能識別鳳瓔寶珠,那個賣訊息的人憑什麼說他見到的就是鳳瓔寶珠?”
“這行的規矩我不能說,你只能憑上一次,我賣給你的訊息來判定。”
胡虞臣聽了這話倒樂了,他出言嘲笑說:“上次的訊息滿天飛,一文錢不值,最後連城裡的耗子精都跑去了渾夕山,你說你現在的訊息值幾個錢?”
“可上一次的訊息是真的。”
“是真的又如何,還是讓他跑了。”
“那是有人打草驚蛇。”
胡虞臣滿臉嚴肅地道:“我打算不買,讓你虧本!”
“喲,你這是跟我耍笑了。”越酒徒嗖地一下伸長了脖子,隨後他察言觀色地嘿嘿一笑說:“我不過逗逗你的小下人,下次可不敢了。”
越酒徒笑著舉起雙手,他的樣子十分的滑稽。
以至於才端茶來的阿洛,站在門首上就懵了。
“知道就好。”胡虞臣哼了一聲,他的手一揚,桌面上憑空多了十顆石精。
這是‘空間搬運法’,越酒徒見怪不怪地從交椅上跳了下來。
石精是約有五寸大小的石頭,個個都有著白玉一般的光澤。當然最奇的不是這個,而是每一塊石精朝上的一面都似成嬰孩模樣,小臉、小手……別提有多可愛了。
將茶放好的阿洛走到近前忍不住伸出手,一根指尖就撫了上去。
胡虞臣想要喝止已然不及。
本來閉目而睡的‘一個嬰孩’突然睜開了眼睛,小嘴一張就朝阿洛的指尖咬去。
那一剎間,就如同被馬蜂蟄咬,阿洛一縮手,指尖破了皮。
‘嬰孩’順利地將一滴血吞進了肚子裡,卻又因為血中的微毒,‘嬰孩’突然‘哇哇……’哭了起來。
面對著這樣的‘嬰孩’阿洛徹底傻眼。
“你的血有毒?”越酒徒一把推開木樁子似的阿洛。
然後,他小心地將手指按在‘嬰孩’的某一處,那‘嬰孩’便止住了哭聲。
越酒徒慬慎地用拇指和食指夾著那個‘嬰孩的兩肩’提了起來,留心觀察了幾十息。
那‘嬰孩’又恢復成閉目而睡的樣子。越酒徒這才放心地放下石精。
他扭頭對阿洛說:“這是山中的石頭,因為機緣巧合,得以吸收日月精華,天長日久便化成人胎模樣,這些離成形還差一步之遙。”
阿洛傻傻地問:“若是成形?”
越酒徒捋著小山羊鬍子,瞪著眼珠子嚇唬阿洛:“那還了得,那就是飲人血,啖人肉的精怪了。”
可惜櫻桃小美人不會嚇得投懷送抱。
胡虞臣出聲冷笑道:“你要將石精擱在宿雲廬當擺件嗎?”
“當然不是。”越酒徒飛快地從懷裡摸出一杆秤,他抬頭衝著胡虞臣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的微笑說:“老規矩,秤一下。”
“小氣鬼。”胡虞臣被哏得將眼睛朝向窗外。
“這是童叟無欺。”
越酒徒在阿洛的注目下,將石精一個個地過秤:只重不輕。
他摸了摸小山羊鬍子,滿意地將石精一個個地收回了包袱裡放好,身子一躍,又跳到交椅上。
“你這個猴子精就不能老實坐下?”
“我屁股是尖的。”越酒徒嘿嘿一笑。
阿洛在後面小聲地補充了一句:屁股是紅的。
越酒徒扭頭瞟向阿洛,於是胡虞臣說:“阿洛,到外面去。”
兩人之間有秘密?
阿洛站到外面,不過是門邊上,他要偷聽。
對於小下人自以為事的聰明,越酒徒和胡虞臣對視一眼,於無聲中笑了。
越酒徒清了清嗓子,開始賣訊息:“鳳瓔寶珠曾在茫市出現過,可能就藏在茫市,至於……”
“至於他在於不在,那就說不清了。”胡虞臣幫他‘至於’出來:“這他媽的,是什麼訊息。”
越酒徒‘喲’了一聲:“你也別覺得冤,別人想要訊息還從我手上買不到,誰叫我先答應了你呢。”
隨後他瞄了一下臉色有些微黑的胡虞臣繼續分辯說:“現在南柯界的人為了長生,但凡有訊息,都追著這顆寶珠瘋跑。你不去找,怎知他不在那裡,興許就撞大運了。我是功力不夠,拿不到那顆珠子。不然,我才不會賣訊息。”
胡虞臣的臉還是沉著的,他一面糾結起另一個問題,一面若有所思地道:“茫市尋寶有些麻煩。”
越酒徒見風轉舵,可惜他還是說錯了:“茫市左近的玳山上琅闤閣閣主向綠腰一直傾慕於胡兄弟,胡兄弟何不請他幫忙。”
豈只是麻煩,一想到綠腰,胡虞臣除了頭痛之外還是頭痛:這個妖精,我躲都躲不了,還敢去招惹。必竟他們彼此間都有過那麼熟悉的一夜。
琅闤閣有亟酃鏡,能窺探玳山周圍包括茫市的靈力波動,即而可以窺探到人,不能動用靈力,不能讓綠腰發現行蹤,只能用幻彩蛺蝶飛到茫市前面的小鎮,然後收斂靈力扮成凡人僱馬車入茫市。
不愧是八卦訊息通,越酒徒對著胡虞臣沉思的臉不禁歪歪了:他們是不是已經那個過了?
胡虞臣查覺到越酒徒好奇的目光,他面無表情不客氣地說:“你可以走了。”
事情辦完,越酒徒也懶得敷衍胡虞臣。
他背上包袱走到門外,對著外面傻站的阿洛嘿嘿一笑調侃道:“快進去守著你老公,他現在可是在想別人囉。”
說完大笑著揚長而去。
阿洛被他氣得滿面通紅,以至於稍後走進客堂找胡虞臣談話時,臉上還是粉嘟嘟的一片。
“你也要去?”胡虞臣坐椅子上,不動聲色地問。
“是。”阿洛低著頭重複自己的請求。
“我會那麼傻,帶一個想要鳳瓔寶珠的人去跟我搶鳳瓔寶珠。”
阿洛理直氣壯地說:“我是為了活命,你能見死不救?”
這個二貨,胡虞臣當即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我又不是好人,為什麼要救死扶傷?”
這是個黑心鬼,阿洛象被大風颳過的白蓮花一樣沮喪地垂頭,他快要沉到湖底了。
胡虞臣忍笑道:“也不是不行,但要講條件。”
阿洛抬頭說:“什麼條件都可以談,除了一條,我不賣身的。”
明明是厚顏無恥的、明明是其膽若鼠的,卻還要固執地宣佈底線!
信不信,我xx你。
胡虞臣眼神一下犀利地盯著阿洛。
在這一刻,阿洛迎上了胡虞臣的目光沒有一毫地退讓。
總會有一人選擇退讓的。
你身上還有秘密,我怎會讓你一人留在宿雲廬。
片刻後胡虞臣說:“我可以帶上你,不過……”
阿洛連呼吸都緊張了。
倏然,胡虞臣眉眼間輕鬆地調笑道:“不過我抱抱你總是可以的吧。”
至於怎麼抱,胡虞臣不會明說的。
阿洛這個二貨,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
第二日,他們出發了。
他們坐在幻彩蛺蝶上飛到了一處小樹林裡。眼見胡虞臣將幻彩蛺蝶收入行囊,阿洛的腦子裡代入了修仙小說的情節,他天真地說:“其後我們是腳踏祥雲去茫市?還是準備透過穿送門去茫市?”
在幻彩蛺蝶上抱了半天櫻桃小美人的胡虞臣心情大好,他玩心頓起,唇角一揚,說:“我們採用原始的方法。”
“什麼?”
“用腳走。”於是胡虞臣大笑率先出了小樹林。
‘原來是坐11路’,你這頭傻狐狸什麼都不知道。
阿洛氣哼哼地在後面跟著。
好在僅是玩笑,前面的小市集,收斂了靈力的胡虞臣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凡人,僱了一輛驢車。
驢車在沉悶中朝前走,只聽得到車輪‘咕咕……’地轉動聲和車伕偶爾揚起的鞭聲。
天色依稀向晚,前面隱約可見桃林、屋舍。自己到茫市一向是直接坐在幻彩蛺蝶上飛過去的,地頭上並不是很熟,於是胡虞臣問道:“前面是什麼村子?”
車伕老實地說:“前面是白家村,兩位是要住上一晚?”
胡虞臣低頭瞥了一眼阿洛,對方不成樣子地靠在他身邊睡得七葷八素的。
胡虞臣抬眼對車伕說:“就在白家村住一晚吧。”
只是,一到村口他就有一點怪怪的感覺,然而僅是一霎,那點感覺便消失了,他只當自己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