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102章 俗世來電擾清靜,故友求援隱波瀾
清晨的誦經聲方歇,古柏枝葉間尚縈繞著最後一縷檀香與道韻的餘音。
李牧塵靜立庭院,晨曦透過枝葉縫隙,在他青衫上灑下斑駁跳躍的光點。他正欲如往常般返回靜室,繼續研讀《黃庭經》,揣摩內景奧妙,心頭卻毫無徵兆地微微一悸。
一絲極其微弱、卻又清晰無比的警兆,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澄澈的心湖中漾開漣漪。
並非外敵來犯的殺機,也非天地異變的徵兆,而是一種更加玄妙、關乎自身脈絡的……預感。
修行至金丹境,神與氣合,性靈通明,對涉及自身的重大因果、吉凶禍福,往往能於冥冥中生出模糊感應。所謂“心血來潮”,並非虛言。
李牧塵腳步微頓,眉頭輕蹙。他緩緩抬起右手,拇指迅速在其他四指指節間掐算點動,眼簾微垂,心神沉入那玄之又玄的推演之境。
天機渺渺,因果如網。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又帶著些許疑惑。
推演所得,極其朦朧。只隱約感知到,此番心血來潮,似乎與“原身”的某些過往因果有關。這具身體並非他原本所有,而是重生此世所借之“廬舍”。
原身只是個普通的道教大學畢業生,身世清白,並無特異之處。李牧塵融合其記憶後,也未曾發現什麼了不得的恩怨情仇。除了與道教大學的一些同學、師長尚有淺薄聯絡外,幾乎與俗世斷了瓜葛。
“原身的因果?”李牧塵低聲自語。重生以來,他專注修行,了結的都是自身踏入此道後新結的因果,對於原身那平淡如水的過去,並未過多在意。如今這預感,倒是提醒了他,自己畢竟並非憑空而生,這“廬舍”的原主人,或許也並非全無故事。
他嘗試著進一步推演細算,想要看清這因果的具體指向。然而,天機卻彷彿被一層厚重的迷霧遮蔽,任憑他如何催動金丹神識,調動《黃庭經》中窺探命運脈絡的法門,眼前所見,依舊是一片朦朧混沌,難以洞徹。
“罷了。”李牧塵搖了搖頭,散去指訣。既然天機不顯,強求無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以他如今金丹修為,背靠雲臺山地脈,手握青霄仙劍,身負功德金光與諸多秘法,除非遇到元嬰老怪或某些禁忌存在,否則還真不懼什麼“因果”。
只是這突如其來的預感,終究在他平靜的修行生活中,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他轉身走向靜室,腳步卻比往日慢了幾分。
靜室之內,陳設依舊簡單。蒲團,矮几,經卷,香爐。只是在角落的書架上,多了一部許久未曾動用的現代器物——一部款式老舊的智慧手機。
清風觀雖處深山,但趙德勝等人為了方便與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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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聯絡,去年便籌措資金,通了電,拉了網路訊號塔。李牧塵對此並無意見,清修在心,不在外物,適當藉助現代便利,並無不可。只是他自己,自重生以來,心思全在修行之上,對手機這類東西,興趣缺缺。長生大道的誘惑,遠勝於方寸螢幕間的紛繁資訊。
上次開機,似乎已是數月之前,檢視了一下銀行賬戶,便又丟在了一旁。
今日因那莫名預感,他心中微動,走到書架旁,拿起了那部覆著一層薄灰的手機。
按下電源鍵,螢幕亮起,熟悉的開機畫面閃過。訊號格跳動,顯示著滿格的4G訊號。
他解鎖螢幕,直接點開了那個綠色的通訊軟體——微信。
訊息提示的紅點密密麻麻。最多的,是那個名為“道大19級玄學科一班”的班級群,未讀訊息早已顯示為“99+”。
李牧塵隨手點開,指尖滑動,目光快速掃過那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聊天記錄。
內容五花八門,卻大多圍繞著“道觀生活”這個主題。
有人抱怨所在道觀地處偏遠,香火寥落,每日除了灑掃就是對著空蕩蕩的大殿發呆,所學道經毫無用武之地,待遇更是微薄,勉強餬口。
有人炫耀自己運氣好,分到了某著名景區的大道觀,雖然剛開始也是打雜,但好歹見得多,機會多,最近似乎攀上了某個監院的關係,有望混個知客或者經師的職位。
有人吐槽觀中人際關係複雜,老道士們勾心鬥角,年輕弟子站隊不易,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排擠打壓。
也有人分享著各地道觀的不同風貌,哪裡的齋飯好吃,哪裡的規矩森嚴,哪裡又出了什麼奇葩規定。
偶爾夾雜著幾張照片——或是在巍峨殿宇前的自拍,或是簡陋齋堂裡的飯菜,或是深夜抄寫道經的桌案。
字裡行間,充滿了初入社會的迷茫、對現實的無奈、對未來的焦慮,以及一絲不甘沉寂的掙扎。昔日在校園裡談論道法玄理、意氣風發的年輕學子們,被拋入這滾滾紅塵與古老傳統交織的道觀體系中,迅速褪去了青澀,沾染了世俗的煙火與塵埃。
李牧塵平靜地看著,心中並無多少波瀾。這些,都曾是他可能面對的生活。只是命運給了他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他略略翻了幾頁,便覺索然無味。這些紅塵瑣事、同窗際遇,於他而言,已如隔世雲煙,難以在心湖中激起太多回響。
正欲退出微信,關掉手機,繼續自己的黃庭靜誦,螢幕上方卻突然彈出了一個視訊通話的請求。
來電顯示的名字是:陳鋒。
李牧塵記憶微動。陳鋒,原身在道教大學時的同宿舍友,關係還算不錯。是個性格開朗、帶點東北口音的爽快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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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印象中,畢業後陳鋒運氣不錯,被分配到了東北某省一個香火頗為旺盛的知名大道觀——長春觀。那裡地處旅遊城市,信眾眾多,觀內體系完善,按理說發展前景應該比絕大多數同學都好。怎麼突然會給自己打影片電話?而且還是這麼一大早?
李牧塵略一沉吟,指尖在螢幕上劃過,接通了影片。
螢幕晃動了幾下,隨即穩定下來,露出一張熟悉卻又透著陌生憔悴的臉龐。
正是陳鋒。他穿著普通的藍色夾克,背景似乎是在某個室內,光線有些昏暗,看陳設像是宿舍或者簡陋的出租屋,而非想象中道觀那種古色古香的環境。他臉色有些發黃,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眼神中充滿了疲憊、焦慮,甚至……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牧塵!李牧塵!是你嗎?你真的接了!”陳鋒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帶著明顯的激動和沙啞,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車輛駛過的聲音。
“是我,陳鋒。”李牧塵平靜地回應,目光透過螢幕,仔細打量著這位久未聯絡的故友,“你怎麼了?看起來狀態不太好。你不是在長春觀嗎?”
“長春觀……呵……”陳鋒苦笑一聲,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我早就不在長春觀了。具體的事情……電話裡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牧塵,我……我現在遇到大麻煩了!真的,人命關天的大麻煩!”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急促和懇求:“我知道……我知道你現在在雲臺山那個清風觀,聽說……聽說你混得不錯,好像……好像還挺有些門道。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能想到的、可能有點辦法的,就只有你了!牧塵,看在老同學、老室友的份上,你……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我可能需要去你那裡避一避,有些事……也想當面跟你說!”
陳鋒的語氣充滿了驚惶與無助,絕非作偽。
李牧塵眉頭微挑。原身的因果預感……應在此處嗎?
他沉默了片刻,看著螢幕中那張寫滿絕望與期盼的臉,緩緩開口:
“可以。你來吧。”
“把地址發給我。路上小心。”
掛了影片,李牧塵將手機放在矮几上,目光望向靜室外明媚的秋光。
山中的寧靜,似乎要被打破了。
陳鋒……東北長春觀……大麻煩……人命關天……
這突如其來的故友求援,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波瀾?又是否真的,僅僅只是原身一段尋常同窗之誼的延續?
李牧塵端起矮几上早已涼透的清茶,輕輕啜了一口。
也罷。
既來之,則安之。
正好,也看看這俗世的因果,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