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135章 三百餘眾,清白僅二十一
接下來的三日,對於這座傳承數百年的道觀而言,無疑是漫長而煎熬的煉獄。
李牧塵並未親自主持所有瑣碎的審查盤問,那並非他所長,也浪費精力。他指定了幾名在方才混亂中表現相對鎮定、眼神清正、且修為尚可的中年道士,授予臨時許可權,負責初步甄別、記錄與看管。自己則坐鎮三清殿,神識籠罩全觀,既是監督,也是威懾。
封山令下,所有出入通道被李牧塵佈下禁制。觀內道士,無論職位高低,修為深淺,皆被暫時集中看管於幾處大殿與廣場,不得隨意走動。
審查從幾位跪地求饒的執事、監院開始。在生死威脅與李牧塵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視下,這些往日裡作威作福的高層,心理防線迅速崩潰。
他們爭先恐後地供述自己所知的一切——如何與玄誠勾結,如何為五仙盟提供便利,如何參與遴選“靈媒”,又如何對玄穀道長的調查進行阻撓、監視乃至最後的構陷擒拿……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更有甚者,為求減罪,開始瘋狂攀咬、揭發。誰是玄誠的心腹死士,誰負責與五仙盟外圍聯絡,誰曾親手參與押送“靈媒”或處理“不聽話”的弟子,誰又曾利用五仙盟給予的“好處”中飽私囊、欺壓同門……名單越拉越長,罪行越挖越深。
那些被點到名的道士,起初還想狡辯抵賴,但在李牧塵偶爾掃過的冰冷目光與確鑿的人證物證面前,最終也只能面如死灰地認罪。
並非所有人都參與了核心的罪惡。更多的中低層弟子,或是被矇在鼓裡,或是懾於玄誠等人淫威不敢聲張,或是得了些許小恩小惠便選擇了沉默。但即便未曾親手作惡,這種知情不報、同流合汙的沉默,在李牧塵看來,同樣是道心的墮落,是對道門戒律的褻瀆。
清查如火如荼地進行。李牧塵根據供詞與證據,結合自身神識探查,迅速釐清了觀內人員的罪責輕重。
第一日,便有四名參與過直接害人、且手段殘忍、證據確鑿的執事與核心弟子,被李牧塵當眾廢去修為,以劍氣破其丹田、毀其經脈,然後逐出道觀。
失去修為的他們,在嚴寒的冬日被趕出山門,能否活下去都是未知之數。此舉比直接殺了他們更具威懾,也更能警示後來者——修道不易,自甘墮落者,便連這身修為也保不住。
第二日,又有十餘人被查明曾多次為五仙盟傳遞訊息、提供物資,或利用邪術欺壓良善、謀取私利,雖未直接害命,但罪行不輕。李牧塵同樣廢去其修為,但未立即驅逐,而是責令其在觀中苦役,清掃殿宇,搬運柴薪,以勞作贖罪,同時由那幾位臨時指定的道士嚴加看管。
第三日,篩查到了更多那些知情不報、或收受小利、態度曖昧的普通弟子。對於這些人,李牧塵的懲罰相對“溫和”——未廢修為,但施以“禁法之印”,封禁其大部分法力運轉,只保留最基礎的強身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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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能,並責令其在祖師像前發下心魔大誓,懺悔過錯,抄寫道經百遍,同時需在觀中從事繁重雜役三年,以觀後效。若三年內表現良好,心性確有改觀,方可酌情解除部分限制。
當然,也有極少數死硬分子,或自恃有隱藏底牌,或認為李牧塵不敢將長春觀屠戮一空,試圖暗中串聯,煽動不滿,甚至有人妄圖破壞李牧塵佈下的封山禁制,向外傳遞訊息。
對於這些人,李牧塵沒有絲毫手軟。一經發現,確認其確有異動且無悔改之意,便直接以雷霆手段誅殺!三日間,又有七八顆心存僥倖的頭顱落地,鮮血染紅了觀牆下的雪地,以最殘酷的方式宣告了任何試圖挑戰規則者的下場。
鐵腕之下,無人敢再存異心。整個長春觀,籠罩在一片戰戰兢兢、人人自危的氣氛中。往日裡還算熱鬧的道觀,變得空蕩而死寂,只剩下清掃聲、誦經懺悔聲、以及偶爾響起的痛苦悶哼。
到了第三日傍晚,清查基本結束。
偌大的長春觀,上下原有人丁三百餘。經此三日徹查清理:
直接參與核心罪惡、被當場誅殺或事後查明處死者,共二十三人。
罪行較重、被廢去修為逐出或留觀苦役者,共四十一人。
知情不報、收受好處、被施以禁法懲罰者,竟多達二百一十五人!
最終,經過反覆核實甄別,確認未曾參與任何惡行、亦未收受任何不當利益、甚至在玄誠等人淫威下仍能保持本心、或因為入觀時間短、地位低微而確實不知情的“清白”道士,僅剩——
二十一人。
這二十一人,大多年紀較輕,入觀時間不長,修為普遍不高,且多為從事灑掃、炊事、園藝等雜役的低輩弟子,或是個別性格耿直孤僻、長期被邊緣化的老資格道士。
他們看著身邊熟悉的、或不熟悉的同門師兄弟,一個個或身死、或修為盡廢、或受罰勞作,心中滋味複雜難言,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未來的迷茫,更有對那位端坐三清殿、決定著所有人命運的年輕道人的無上敬畏。
夕陽的餘暉將道觀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血色。李牧塵站在三清殿前的高臺上,看著下方空蕩了許多的廣場,以及那二十一名神色忐忑、如同受驚小鹿般的“清白者”,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亂世用重典,沉痾下猛藥。長春觀積弊已深,若非如此雷霆手段,如何能刮骨療毒,重獲新生?
他正準備開口,對這些人進行最後的訓誡與安排時,眉頭忽然一動,抬眼望向山門方向。
幾乎同時,一名負責在山門處警戒的臨時執事匆匆跑來,臉上帶著驚疑與一絲喜色,稟報道:“李觀主,山門外……玄穀道長回來了!”
玄穀道長?
李牧塵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算算時間,這位被他救出、委託安置“靈媒”並傳遞訊息的長者,確實該回來了。他選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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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歸來,倒是恰到好處。
“請他進來。”李牧塵平靜道。
不多時,一道略顯疲憊卻步伐堅定的身影,出現在廣場盡頭,沿著主道緩緩走來。正是玄穀道長。
他身上的道袍依舊有些破損,但氣色比在雪窩子時好了太多,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溫潤與睿智,只是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與凝重。
當他踏入廣場,看到眼前這滿目瘡痍、人員稀疏的景象,尤其是那幾位臨時執事恭敬地侍立一旁,以及高臺上那位負手而立、青衫如舊的李牧塵時,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震驚、瞭然、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早已從李牧塵留下的資訊中,大致猜到這位深不可測的李觀主可能會對長春觀有所動作,卻沒想到,動作如此之大,如此之徹底!
玄穀道長走到高臺之下,對著李牧塵深深一揖,聲音帶著感激與一絲苦澀:“李觀主,貧道來遲了。觀中……竟已糜爛至此,多虧觀主力挽狂瀾,雷霆清掃,否則……祖師基業,恐將毀於一旦!”
“玄穀道長客氣。”李牧塵微微頷首,“不過是做了該做之事。那些獲救的靈媒,可安置妥當了?”
“託觀主洪福,都已安置在可靠故友之處,留下丹藥錢糧,並已設法通知其家人或當地官府,後續當無大礙。”
玄穀道長回道,隨即目光掃過臺下那二十一名忐忑的道士,又看了看遠處那些正在監督下從事苦役的受罰者,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氣,神色複雜,“觀主,不知如今觀中……情形如何?”
李牧塵簡要將三日清查的結果告知。聽到最終“清白”者僅剩二十一人時,玄穀道長身軀微震,臉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良久,才苦澀道:“一葉知秋,窺斑見豹。長春觀……早已不是昔日的長春觀了。若非觀主,此地恐將徹底淪為魔窟。”
他頓了頓,看向李牧塵,語氣誠懇:“觀主,如今觀中百廢待興,又值風雨飄搖之際。貧道雖德薄能鮮,但畢竟是觀中老人,對此地人情事務還算熟悉。不知觀主對觀中日後,有何安排?若有需要貧道效力之處,定當竭盡全力!”
李牧塵看著玄穀道長。這位老道士品行端方,歷經磨難而不改其志,對長春觀感情深厚,且熟悉情況,確實是暫時穩定局面、推行後續改革的最佳人選。
“玄穀道長來的正好。”李牧塵緩緩開口,“觀中罪孽,已初步清算。然,破而後立,方是正道。貧道無意久留此地,亦非長春觀之人。這重整山門、再立規矩、傳承道統之責……”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二十一名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冀的年輕道士,最終落回玄穀道長身上。
“……還需道長,擔此重任。”
夕陽徹底沉入山脊,最後一抹餘暉將李牧塵與玄穀道長的身影拉得很長。空曠的廣場上,寒風掠過,帶著新生的陣痛與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