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第212章 失蹤者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3,678·2026/5/24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趙青檸正對著手機螢幕上那枚清晰得詭異的掌印發呆,走廊裡驟然響起一聲淒厲的、近乎撕裂的驚叫。 尖叫是從隔壁寢室傳來的。 那聲音太尖銳,太突然,像一把鈍刀劃破玻璃,讓整層樓喧囂的背景音在瞬間死寂。 趙青檸幾乎是本能地從地上彈起,拉開門衝了出去。 走廊裡已聚了七八個人。她們圍在斜對面303寢室門口,有人捂著嘴,有人面色煞白,有人正用顫抖的手撥打——打給誰呢?電話打不通,網路早就斷了三天。她們只是在做應激的、無用的動作,像溺水的人胡亂撲騰。 “怎麼了?”趙青檸撥開人群。 沒有人回答她。 她們只是讓開一條縫,讓趙青檸看清寢室裡的景象。 臨江大學的女生宿舍是四人間。303室的結構和301一模一樣:四張床,上床下桌,靠窗的位置採光最好。此刻,那張靠窗的床鋪整潔如新。 被子疊成方正的豆腐塊,是軍訓時練出的標準手藝。枕頭端端正正放在床頭,枕巾沒有一絲褶皺。書桌上,課本翻開攤在第八十三頁,是一篇張愛玲的《金鎖記》,鉛字密密鋪陳。水杯是淺粉色的陶瓷杯,杯口還氤氳著極淡極淡的白汽。 趙青檸走過去,伸手碰了碰杯壁。 溫的。 不是燙手的熱,是那種泡好茶後放置了二十分鐘左右的、將涼未涼的餘溫。 她收回手,指尖殘留的溫度像某種無聲的質問:人去哪兒了? “是陳雪梅……”身後有人喃喃道,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她昨晚還在的。我熄燈前還聽見她打電話,說週末要回家……” “她床鋪疊得那麼整齊,她平時都不疊被子的……” “她水杯還是熱的,她肯定沒走遠……” 話語碎片在空氣中飄浮,每一句都輕飄飄的,沒有分量。因為說話的人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在說什麼。 沒走遠?能走多遠? 電話打不通,訊息發不出,網路早就斷了三日。校園南門的道閘欄杆一直抬起,可沒有一輛車能開出去;北門的保安亭空無一人,門衛大爺三日前說“出去買包煙”,再也沒回來。所有人都被困在這座突然成為孤島的校園裡,所有人都在假裝一切正常。 陳雪梅不是第一個失蹤的。 趙青檸知道。 她返校第一天就在校園論壇的角落翻到過那些帖子——七月中旬,暑假留校的研二學姐在圖書館地下室失蹤;八月初,在體育館夜跑的大三男生再沒回寢;八月底,迎新前夕,幫忙佈置禮堂的新生助理在舞臺幕布後憑空消失。 每一帖下面都有人回覆“造謠”“假新聞”,然後帖子被迅速刪除,沉入無人問津的資料墳場。 可現在不是暑假了。 現在是人潮洶湧的開學季。 陳雪梅的失蹤,再也藏不住了。 校方在下午三點發布正式通告。 通告是列印的,A4白紙黑字,貼在每棟宿舍樓的一樓大廳。措辭官方,語氣平穩,充滿了讓趙青檸脊背發涼的、精心修飾的“正常感”: 【關於我校文學院2124級學生陳雪梅的情況說明】 各位老師、同學: 今日上午,我校發現文學院2124級學生陳雪梅未按時參加課程,經輔導員多方聯絡未果。校方高度重視,立即啟動應急機制,調取監控錄影並與學生家長取得聯絡。據查,該生於昨夜23時47分獨自離開宿舍,前往文科教學樓方向。監控顯示,該生行動軌跡清晰,神態正常,無任何受脅迫或突發疾病跡象。 經與家長溝通確認,該生近期存在一定程度的情緒困擾與睡眠障礙,已由家長接回接受專業心理治療,目前狀態平穩。感謝廣大師生的關心,請勿傳播不實資訊,以免對學生及家屬造成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二次傷害。 臨江大學學生工作處 臨江大學保衛處 2124年9月7日 趙青檸站在告示欄前,把這張通告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每一個字都認識。 連在一起,卻像一門她從未學過的外語。 “情緒困擾”?“睡眠障礙”?“家長接回”? 她想起303寢室那杯還在冒著微弱白汽的水。如果陳雪梅是被家長接走的,為什麼要空著手走?她的揹包還掛在床頭,充電器插在插座上,那杯水還溫著——有誰在離開前會泡好一杯茶,只喝一口,就扔下不管? 手機打不通,網路斷掉,校門出不去,這不是“正常”。 把不正常說成正常,這是撒謊。 校方在撒謊。 趙青檸攥緊手中的通告,紙張邊緣在她掌心皺成細密的摺痕。 傍晚六點,夕陽將文科樓的玻璃幕牆染成血紅色。 趙青檸站在宿舍樓門口的臺階上,遠遠望著那棟被封鎖的老舊建築。 黃色警戒線將它圍了三圈,線帶在風中輕輕飄動。樓門緊鎖,門把手上掛著嶄新的鏈鎖,鎖頭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兩側窗戶全部拉上捲簾,嚴絲合縫,不透一絲光。 一切都太快了。 下午三點發布通告,四點鐘文科樓就被封鎖完畢。保安隊動作整齊利落,像演練過無數遍。他們扯警戒線、掛鏈鎖、拉捲簾,全程沉默,不與任何試圖靠近的學生交談。 趙青檸注意到,那些保安的臉都很年輕,年輕到不像是在這裡工作了多年的熟面孔。 而樓門把手上那把嶄新的鏈鎖—— 她眯起眼睛。 鎖身上沒有鏽跡,沒有磨損,甚至連出廠時貼的塑膠保護膜都沒撕乾淨。 那是一把從來沒被使用過的鎖。 鎖住一棟根本不需要上鎖的建築。 “你也發現了,對不對?”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響起。低沉,沙啞,帶著疲憊的菸酒嗓。 趙青檸回頭。 是個穿深灰色連帽衫的男生,頭髮亂糟糟如鳥巢,黑框眼鏡一隻鏡腿纏著黑色電工膠布。他站在臺階下,兩手插在衛衣兜裡,目光越過她,直直落在那棟被封鎖的文科樓上。 “你是……”趙青檸遲疑。 “周明軒。物理系大三。”男生簡短地自我介紹,語氣像在報告實驗資料,“你的論壇ID是不是‘雲臺無別事’?我查過你發帖的IP段,文學院的,住15號樓,沒錯吧。” 趙青檸沒有否認。 返校第一夜,劉婷婷夢遊事件後,她曾在校園論壇匿名發過一篇帖子,標題叫《有人最近在盥洗室遇到過奇怪的事嗎》。她沒有提鏡子,沒有提手印,沒有提任何具體的、會被人當成瘋子的細節。她只問了一句:凌晨兩點左右,有沒有人在盥洗室聽見什麼聲音? 帖子發出三分鐘,就被刪除了。 賬號隨即被鎖定,理由是“釋出不實資訊”。 她以為沒有人看見。 “我看見了。”周明軒說,依然望著文科樓的方向,“我還截圖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度:“盥洗室那面鏡子,我也見過。” 趙青檸猛地轉頭。 周明軒沒有看她。暮色中,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窩下掛著兩片睡眠嚴重不足的青灰。 “不是我們這棟樓的盥洗室。”他說,“是文科樓四樓,男廁那面鏡牆。” “你——” “八月底。”周明軒打斷她,像急於把某段記憶倒出來,“迎新前的晚上,我去文科樓四樓社團活動室取音響裝置。路過男廁的時候,聽見裡面有水聲,一直流,沒人關。我進去想關水龍頭,然後……” 他頓住了。 很長時間的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沉默。 趙青檸沒有催促。 “……然後我在鏡子裡看見一個人。”周明軒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被晚風吹散,“一個女人。穿著白衣服,長髮。她站在我背後。” “我回頭。” “背後什麼都沒有。”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捲起幾片枯黃的法國梧桐葉。 趙青檸問:“你告訴別人了嗎?” 周明軒搖頭:“告訴誰?輔導員?保衛處?”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室友說我這段時間壓力太大,讓我去看看心理醫生。” 他轉過身,第一次直視趙青檸的眼睛。鏡片後的眼神疲憊,卻有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時的、近乎偏執的清明。 “陳雪梅失蹤前,她室友說她這幾天總做噩夢。夢見有人在走廊裡唱歌,夢見盥洗室的鏡子有人在拍。”他低聲說,“她室友以為她在夢囈,沒當回事。” “現在她不見了。” “我不想也不見。” 趙青檸沉默地看著他。 這個素不相識的物理系男生,在這個被謊言包圍的黃昏裡,站在她面前,用實驗室彙報資料般的平淡語氣,告訴她: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對嗎?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連自己都覺得無力的話: “你相信這是……什麼?” 周明軒沒有正面回答。他抬頭望向文科樓那扇緊鎖的門,望向門把手上嶄新的鏈鎖,望向鎖身上那枚還沒撕乾淨的塑膠保護膜。 “你知道嗎,”他說,“臨江大學文科樓建於2120年,2122年正式投入使用。建築檔案顯示,302室曾經是校心理諮詢中心。2106年,中心搬遷至校醫院三樓,302室從此閒置。” “2106年。”他重複這個年份,“十八年了。” 趙青檸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查這些幹什麼?” 周明軒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亮螢幕,遞到趙青檸面前。 那是一個加密的校內檔案頁面。泛黃的掃描件,紅標頭檔案抬頭寫著《臨江大學關於文科樓部分辦公用房調整的通知》,落款日期是2106年3月12日。 附件是一頁手寫的交接清單。 字跡潦草,藍黑墨水。 最後一行寫著: 【302室心理諮詢中心原負責人:蘇芃。交接狀態:未完成。備註:該員已於2106年2月29日失聯。】 蘇芃。 趙青檸盯著那個名字。 這是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可這個名字出現在她眼前的那一刻,胸口的玉佩忽然輕輕一震—— 不是溫熱。 是微涼。 像一滴秋雨落入頸窩。 像有人在她耳邊極輕極輕地嘆息了一聲。 暮色四合。 文科樓的玻璃幕牆從血紅漸變成深紫,最後沉入無邊的墨藍。 警戒線在風中輕輕飄動。 門把手上那把嶄新的鏈鎖,鎖身在最後一縷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塑膠保護膜還沒撕乾淨,微微翹起一角,像某種無聲的嘲諷。 趙青檸和周明軒並肩站在宿舍樓門口。 誰也沒有說話。 遠處,不知是哪棟樓裡,隱隱約約傳來哼唱聲。 那支簡單的、溫柔的、週而復始的旋律。 像母親哄孩子入睡。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今夜,它離宿舍樓更近了些。 趙青檸握住胸口的玉佩。 太極圖紋的中心,那道金色流光遊走的速度—— 比昨日,又快了一點點。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趙青檸正對著手機螢幕上那枚清晰得詭異的掌印發呆,走廊裡驟然響起一聲淒厲的、近乎撕裂的驚叫。

尖叫是從隔壁寢室傳來的。

那聲音太尖銳,太突然,像一把鈍刀劃破玻璃,讓整層樓喧囂的背景音在瞬間死寂。

趙青檸幾乎是本能地從地上彈起,拉開門衝了出去。

走廊裡已聚了七八個人。她們圍在斜對面303寢室門口,有人捂著嘴,有人面色煞白,有人正用顫抖的手撥打——打給誰呢?電話打不通,網路早就斷了三天。她們只是在做應激的、無用的動作,像溺水的人胡亂撲騰。

“怎麼了?”趙青檸撥開人群。

沒有人回答她。

她們只是讓開一條縫,讓趙青檸看清寢室裡的景象。

臨江大學的女生宿舍是四人間。303室的結構和301一模一樣:四張床,上床下桌,靠窗的位置採光最好。此刻,那張靠窗的床鋪整潔如新。

被子疊成方正的豆腐塊,是軍訓時練出的標準手藝。枕頭端端正正放在床頭,枕巾沒有一絲褶皺。書桌上,課本翻開攤在第八十三頁,是一篇張愛玲的《金鎖記》,鉛字密密鋪陳。水杯是淺粉色的陶瓷杯,杯口還氤氳著極淡極淡的白汽。

趙青檸走過去,伸手碰了碰杯壁。

溫的。

不是燙手的熱,是那種泡好茶後放置了二十分鐘左右的、將涼未涼的餘溫。

她收回手,指尖殘留的溫度像某種無聲的質問:人去哪兒了?

“是陳雪梅……”身後有人喃喃道,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她昨晚還在的。我熄燈前還聽見她打電話,說週末要回家……”

“她床鋪疊得那麼整齊,她平時都不疊被子的……”

“她水杯還是熱的,她肯定沒走遠……”

話語碎片在空氣中飄浮,每一句都輕飄飄的,沒有分量。因為說話的人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在說什麼。

沒走遠?能走多遠?

電話打不通,訊息發不出,網路早就斷了三日。校園南門的道閘欄杆一直抬起,可沒有一輛車能開出去;北門的保安亭空無一人,門衛大爺三日前說“出去買包煙”,再也沒回來。所有人都被困在這座突然成為孤島的校園裡,所有人都在假裝一切正常。

陳雪梅不是第一個失蹤的。

趙青檸知道。

她返校第一天就在校園論壇的角落翻到過那些帖子——七月中旬,暑假留校的研二學姐在圖書館地下室失蹤;八月初,在體育館夜跑的大三男生再沒回寢;八月底,迎新前夕,幫忙佈置禮堂的新生助理在舞臺幕布後憑空消失。

每一帖下面都有人回覆“造謠”“假新聞”,然後帖子被迅速刪除,沉入無人問津的資料墳場。

可現在不是暑假了。

現在是人潮洶湧的開學季。

陳雪梅的失蹤,再也藏不住了。

校方在下午三點發布正式通告。

通告是列印的,A4白紙黑字,貼在每棟宿舍樓的一樓大廳。措辭官方,語氣平穩,充滿了讓趙青檸脊背發涼的、精心修飾的“正常感”:

【關於我校文學院2124級學生陳雪梅的情況說明】

各位老師、同學:

今日上午,我校發現文學院2124級學生陳雪梅未按時參加課程,經輔導員多方聯絡未果。校方高度重視,立即啟動應急機制,調取監控錄影並與學生家長取得聯絡。據查,該生於昨夜23時47分獨自離開宿舍,前往文科教學樓方向。監控顯示,該生行動軌跡清晰,神態正常,無任何受脅迫或突發疾病跡象。

經與家長溝通確認,該生近期存在一定程度的情緒困擾與睡眠障礙,已由家長接回接受專業心理治療,目前狀態平穩。感謝廣大師生的關心,請勿傳播不實資訊,以免對學生及家屬造成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二次傷害。

臨江大學學生工作處

臨江大學保衛處

2124年9月7日

趙青檸站在告示欄前,把這張通告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每一個字都認識。

連在一起,卻像一門她從未學過的外語。

“情緒困擾”?“睡眠障礙”?“家長接回”?

她想起303寢室那杯還在冒著微弱白汽的水。如果陳雪梅是被家長接走的,為什麼要空著手走?她的揹包還掛在床頭,充電器插在插座上,那杯水還溫著——有誰在離開前會泡好一杯茶,只喝一口,就扔下不管?

手機打不通,網路斷掉,校門出不去,這不是“正常”。

把不正常說成正常,這是撒謊。

校方在撒謊。

趙青檸攥緊手中的通告,紙張邊緣在她掌心皺成細密的摺痕。

傍晚六點,夕陽將文科樓的玻璃幕牆染成血紅色。

趙青檸站在宿舍樓門口的臺階上,遠遠望著那棟被封鎖的老舊建築。

黃色警戒線將它圍了三圈,線帶在風中輕輕飄動。樓門緊鎖,門把手上掛著嶄新的鏈鎖,鎖頭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兩側窗戶全部拉上捲簾,嚴絲合縫,不透一絲光。

一切都太快了。

下午三點發布通告,四點鐘文科樓就被封鎖完畢。保安隊動作整齊利落,像演練過無數遍。他們扯警戒線、掛鏈鎖、拉捲簾,全程沉默,不與任何試圖靠近的學生交談。

趙青檸注意到,那些保安的臉都很年輕,年輕到不像是在這裡工作了多年的熟面孔。

而樓門把手上那把嶄新的鏈鎖——

她眯起眼睛。

鎖身上沒有鏽跡,沒有磨損,甚至連出廠時貼的塑膠保護膜都沒撕乾淨。

那是一把從來沒被使用過的鎖。

鎖住一棟根本不需要上鎖的建築。

“你也發現了,對不對?”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響起。低沉,沙啞,帶著疲憊的菸酒嗓。

趙青檸回頭。

是個穿深灰色連帽衫的男生,頭髮亂糟糟如鳥巢,黑框眼鏡一隻鏡腿纏著黑色電工膠布。他站在臺階下,兩手插在衛衣兜裡,目光越過她,直直落在那棟被封鎖的文科樓上。

“你是……”趙青檸遲疑。

“周明軒。物理系大三。”男生簡短地自我介紹,語氣像在報告實驗資料,“你的論壇ID是不是‘雲臺無別事’?我查過你發帖的IP段,文學院的,住15號樓,沒錯吧。”

趙青檸沒有否認。

返校第一夜,劉婷婷夢遊事件後,她曾在校園論壇匿名發過一篇帖子,標題叫《有人最近在盥洗室遇到過奇怪的事嗎》。她沒有提鏡子,沒有提手印,沒有提任何具體的、會被人當成瘋子的細節。她只問了一句:凌晨兩點左右,有沒有人在盥洗室聽見什麼聲音?

帖子發出三分鐘,就被刪除了。

賬號隨即被鎖定,理由是“釋出不實資訊”。

她以為沒有人看見。

“我看見了。”周明軒說,依然望著文科樓的方向,“我還截圖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度:“盥洗室那面鏡子,我也見過。”

趙青檸猛地轉頭。

周明軒沒有看她。暮色中,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窩下掛著兩片睡眠嚴重不足的青灰。

“不是我們這棟樓的盥洗室。”他說,“是文科樓四樓,男廁那面鏡牆。”

“你——”

“八月底。”周明軒打斷她,像急於把某段記憶倒出來,“迎新前的晚上,我去文科樓四樓社團活動室取音響裝置。路過男廁的時候,聽見裡面有水聲,一直流,沒人關。我進去想關水龍頭,然後……”

他頓住了。

很長時間的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沉默。

趙青檸沒有催促。

“……然後我在鏡子裡看見一個人。”周明軒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被晚風吹散,“一個女人。穿著白衣服,長髮。她站在我背後。”

“我回頭。”

“背後什麼都沒有。”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捲起幾片枯黃的法國梧桐葉。

趙青檸問:“你告訴別人了嗎?”

周明軒搖頭:“告訴誰?輔導員?保衛處?”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室友說我這段時間壓力太大,讓我去看看心理醫生。”

他轉過身,第一次直視趙青檸的眼睛。鏡片後的眼神疲憊,卻有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時的、近乎偏執的清明。

“陳雪梅失蹤前,她室友說她這幾天總做噩夢。夢見有人在走廊裡唱歌,夢見盥洗室的鏡子有人在拍。”他低聲說,“她室友以為她在夢囈,沒當回事。”

“現在她不見了。”

“我不想也不見。”

趙青檸沉默地看著他。

這個素不相識的物理系男生,在這個被謊言包圍的黃昏裡,站在她面前,用實驗室彙報資料般的平淡語氣,告訴她: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對嗎?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連自己都覺得無力的話:

“你相信這是……什麼?”

周明軒沒有正面回答。他抬頭望向文科樓那扇緊鎖的門,望向門把手上嶄新的鏈鎖,望向鎖身上那枚還沒撕乾淨的塑膠保護膜。

“你知道嗎,”他說,“臨江大學文科樓建於2120年,2122年正式投入使用。建築檔案顯示,302室曾經是校心理諮詢中心。2106年,中心搬遷至校醫院三樓,302室從此閒置。”

“2106年。”他重複這個年份,“十八年了。”

趙青檸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查這些幹什麼?”

周明軒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亮螢幕,遞到趙青檸面前。

那是一個加密的校內檔案頁面。泛黃的掃描件,紅標頭檔案抬頭寫著《臨江大學關於文科樓部分辦公用房調整的通知》,落款日期是2106年3月12日。

附件是一頁手寫的交接清單。

字跡潦草,藍黑墨水。

最後一行寫著:

【302室心理諮詢中心原負責人:蘇芃。交接狀態:未完成。備註:該員已於2106年2月29日失聯。】

蘇芃。

趙青檸盯著那個名字。

這是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可這個名字出現在她眼前的那一刻,胸口的玉佩忽然輕輕一震——

不是溫熱。

是微涼。

像一滴秋雨落入頸窩。

像有人在她耳邊極輕極輕地嘆息了一聲。

暮色四合。

文科樓的玻璃幕牆從血紅漸變成深紫,最後沉入無邊的墨藍。

警戒線在風中輕輕飄動。

門把手上那把嶄新的鏈鎖,鎖身在最後一縷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塑膠保護膜還沒撕乾淨,微微翹起一角,像某種無聲的嘲諷。

趙青檸和周明軒並肩站在宿舍樓門口。

誰也沒有說話。

遠處,不知是哪棟樓裡,隱隱約約傳來哼唱聲。

那支簡單的、溫柔的、週而復始的旋律。

像母親哄孩子入睡。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今夜,它離宿舍樓更近了些。

趙青檸握住胸口的玉佩。

太極圖紋的中心,那道金色流光遊走的速度——

比昨日,又快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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