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第245章 一劍立威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4,405·2026/5/24

傍晚時分,黑色越野車駛入雲棲市。 趙曉雯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座邊陲小城。 街道比預想中乾淨,兩旁的建築不高,多是三四層的磚混樓房,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在夕陽下泛著溫吞的光。沿街的店鋪還開著門,賣山貨的、賣茶葉的、賣本地特產的,店主們坐在門口,或刷手機,或與鄰居閒聊,彷彿對城裡的變化渾然不覺。 可那變化,分明無處不在。 每隔百來米,就能看見身穿制服的武裝人員。不是普通的警察,是那種沒有標識、沒有番號、只有冷峻氣質的特殊人員。他們三五人一組,荷槍實彈,目光警惕地掃過過往行人。偶爾有軍用卡車滿載物資穿城而過,車上計程車兵同樣面色凝重,目不斜視。 遠處山頭上,隱約可見雷達天線緩緩旋轉。那山不高,卻正對著西南方向——那裡,是妖王嶺的方向。 這座往日寧靜的邊陲小城,如今成了對抗妖患的最前線。 “到了。” 程默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越野車拐進一條岔路,駛向城西一片廢棄的工業區。 廠房早已停產多年,鏽蝕的鐵門半開著,荒草從水泥地裂縫中頑強地鑽出來,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可車駛近時,趙曉雯感覺到了—— 那荒草下面,藏著東西。 是陣法的氣息。 極淡,極隱蔽,卻瞞不過築基修士的感知。 程默遞給她一塊金屬銘牌。 “掛在胸前,陣法會自動識別。” 趙曉雯接過,依言掛上。 越野車穿過鏽蝕的鐵門,駛進廠區。 那些荒草看起來還是荒草,可她能感覺到,就在車輪碾過的瞬間,無數道無形的波紋從草葉間擴散開來,掃描著每一寸車身、每一個人。 三道安檢。 第一道在廠區門口,兩名黑衣人手持儀器,繞著車身轉了一圈。那儀器發出的不是光,是一種極低頻的嗡鳴,震得車窗玻璃輕輕顫動。 第二道在廠房門口,需要下車步行透過。一道拱門狀的門框,和機場安檢差不多,可那門框兩側鑲嵌的不是普通的感應器,是密密麻麻的符籙。趙曉雯走過時,那些符籙同時亮了一瞬,又同時熄滅。 第三道在通往核心指揮區的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掌紋識別器。 程默把手掌按上去。 識別器亮起綠光。 金屬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空間出乎意料地大。 原本的廠房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指揮大廳,挑高十幾米,面積足有半個足球場。頭頂是縱橫交錯的鋼樑,懸掛著十幾塊巨大的顯示屏,實時播放著妖王嶺周邊的衛星影象、無人機畫面、靈力波動監測資料。 大廳中央,幾十名技術人員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對講機裡不斷傳出加密頻道的沙沙聲。 而大廳一側—— 近百人三五成群,或站或坐。 他們穿著各異。有的穿著道袍,有的披著袈裟,有的是一身勁裝,有的乾脆就是尋常便服。年齡也參差不齊,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也有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可不管穿著如何、年齡幾何,他們身上都有一個共同點—— 氣息凝實。 不是普通人的氣息。 是修士的氣息。 趙曉雯的目光掃過人群,心念微動。 練氣期。築基期。還有幾個—— 她感知不到深淺。 那幾個人的氣息如淵如海,深不可測。 金丹。 程默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那些是特情局從全國各地調來的奇人異士。龍虎山的,五臺山的,茅山的,嶗山的,還有幾個散修。金丹期三位,築基期十七位,其餘都是練氣期。” 他頓了頓。 “從現在起,他們都是你的戰友。” 趙曉雯點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 正要隨程默往前走,卻聽見程默拍了拍手,提高了聲音: “諸位!” 大廳內,那近百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這位是趙曉雯趙真人,來自雲臺山清風觀,築基期修士,奉師命前來助陣!” 話音落下。 大廳內瞬間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正常的安靜,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所有人的交談都斷了,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趙曉雯身上。 然後—— 那些目光裡,開始浮現出各種情緒。 驚訝。 審視。 懷疑。 不屑。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大廳。 “築基期?” 他上下打量著趙曉雯,從她月白色的道袍,到她腰間懸著的青蓮劍,再到那張年輕得過分、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臉。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善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小丫頭,你斷奶了嗎?”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 另一個絡腮鬍大漢跟著起鬨。他穿著黑色勁裝,腰間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彆著一對銅錘,錘頭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嗓門極大,一開口,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程組長,您這不是開玩笑嗎?咱們這兒築基期少說有二三十號人,您請個小姑娘來,是讓咱們照顧她?” 這話說得直白。 直白得近乎刻薄。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這麼小的姑娘,該回家繡花,來這兒湊什麼熱鬧?” 有人陰陽怪氣:“雲臺山?沒聽說過。清風觀?更沒聽說過。怕不是哪個野雞道觀出來混吃混喝的?” 還有人直接無視趙曉雯,轉向程默:“程組長,您要是請不來高手,直說就是了。咱們這些人雖然不才,好歹也能頂一頂。何必弄個花瓶來充數?” 笑聲越來越大。 那些目光也越來越放肆。 趙曉雯站在原地。 面色不變。 只是靜靜看著那些人。 程默臉色一沉。 他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無妨。” 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抬起,攔在他身前。 程默愣住了。 趙曉雯沒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那個灰袍道士。 那道士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瘦,頜下一縷長鬚,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那眼神裡的輕蔑,把這份仙風道骨沖淡了大半。 “道長如何稱呼?”趙曉雯問。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平平靜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灰袍道士捋了捋長鬚,傲然道:“貧道靈虛子,龍虎山正一弟子,築基巔峰。” 築基巔峰。 那確實是築基期的最高境界。 再往前一步,就是金丹。 他特意點出這個,就是要讓這小姑娘知道—— 你面前站的,是什麼人。 趙曉雯點點頭。 那動作很輕,像是對這個回答表示“知道了”。 然後—— 她抬手。 那個動作很慢。 慢到在場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右手握住腰間的劍柄。 拇指輕輕一推。 劍出鞘三寸。 僅僅三寸。 可就是這三寸—— 一道青色劍氣從劍鞘縫隙中透出。 那劍氣極淡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可它出現的瞬間,整個大廳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不是冷,是—— 鋒。 無比的鋒。 那道劍氣如驚鴻掠影,瞬息之間從靈虛子鬢邊擦過。 靈虛子甚至來不及反應。 他只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耳邊掠過,帶起一陣涼意。 然後—— “咔。” 他身後三丈外,一根粗大的木柱上,一道劍痕深深切入。 那劍痕長約一尺,深約三寸,切口光滑如鏡。 木屑緩緩飄落。 大廳內—— 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起鬨的人,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絡腮鬍大漢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被凍住了一樣。 靈虛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幾縷髮絲。 斷的。 切口整整齊齊,像被最鋒利的剃刀劃過。 他的臉色青了。 白了。 紫了。 最後漲成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曉雯收回手。 拇指一推,劍歸鞘。 “鏘——” 那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她依然面帶微笑。 那笑容很輕,很柔,和進門時一模一樣。 彷彿剛才那驚天一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靈虛子道長。”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平平靜靜。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靈虛子張了張嘴。 又張了張嘴。 然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長,像是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他放下手。 把那幾縷斷髮藏進袖中。 然後—— 他微微躬身。 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稽首禮。 “貧道……有眼無珠。” “多謝趙真人手下留情。” 那四個字——“手下留情”——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又紅了一分。 可他不敢不說。 剛才那一劍,如果真的想取他性命—— 他早就死了。 死得乾乾淨淨。 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趙曉雯微微頷首。 那動作還是那麼輕,那麼淡,像是對這個道歉表示“知道了”。 然後她環顧四周。 那些目光—— 變了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 驚訝還在,可那驚訝裡多了一絲敬畏。 審視還在,可那審視裡多了一絲忌憚。 懷疑還在,可那懷疑裡多了一絲—— 恐懼。 那些剛才還在起鬨的人,一個個低下了頭,不敢與她對視。 那絡腮鬍大漢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排人群裡,生怕被這小姑娘記住臉。 趙曉雯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可她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 不高,不險,卻讓人不敢輕易攀登。 程默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那一劍—— 那不是築基期該有的劍氣! 那是金丹期才有的威勢! 不,甚至比普通金丹期更強! 他見過特情局那三位金丹出手。他們也能發出劍氣,也能隔空傷人。可他們的劍氣,是實的,是重的,是需要蓄力的。 這小姑娘的劍氣—— 是虛的。 是輕的。 是隨心而發的。 她甚至沒有真正拔劍。 只是露出三寸劍鋒。 三寸。 那柄劍裡,到底藏著什麼? 程默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這位“仙姑”,遠比看起來可怕。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趙曉雯身側,對著大廳內眾人道: “諸位,趙真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我先帶她去休息,明日再與諸位共商大計。” 沒有人反對。 沒有人敢反對。 程默帶著趙曉雯穿過人群,走向大廳另一側的通道。 那些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通道盡頭。 然後—— 大廳裡炸開了鍋。 “那是什麼劍?” “那劍氣……那劍氣不是她自己的,是劍裡封印的!” “封印的劍氣就這麼強?那煉劍的人得多強?” “雲臺山清風觀……你們誰聽說過?” “沒聽說過,可今天之後,我記住了。” 靈虛子站在人群邊緣,一言不發。 他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那幾縷斷髮,還在袖子裡。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一句話: “修真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今天看不起的人,明天可能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那時年輕氣盛,只當是師父嘮叨。 現在他懂了。 他深吸一口氣。 望向那條通道。 那個小姑娘,不,那位趙真人—— 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通道盡頭。 程默推開一扇門。 “仙姑,這是您的房間。條件簡陋,委屈您了。”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有個簡易衣櫃,窗戶正對著遠處的妖王嶺。 趙曉雯走到窗前。 推開窗。 夜風吹進來,帶著山野的草木清香。 遠處,那座最高的山峰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那裡,是悟空在的地方。 程默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 “仙姑,方才那一劍……” 他沒有說完。 可他的意思,趙曉雯懂。 “那不是我的力量。” 趙曉雯沒有回頭。 “是師尊的。” “青蓮劍中,封印了師尊一縷劍意。” 程默沉默了。 一縷劍意。 僅僅一縷。 就能讓一個剛築基的修士,在眾目睽睽之下,震懾全場。 那這位仙長本人—— 該有多強? 他不敢想。 “程居士。” 趙曉雯的聲音響起。 程默立刻應道:“在。” “明日起,我要見那三位金丹修士。” “好。” “還有,”她頓了頓,“所有關於妖王嶺的情報,我要最詳細的。尤其是悟空——靈明聖猿的。” “明白。” 程默退了出去。 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只剩下趙曉雯一人。 她站在窗前。 望著那座山。 月光下,那山沉默如巨獸。 山的深處,有她要找的答案。 也有她要面對的命運。 她輕輕握緊腰間的青蓮劍。 劍身傳來溫熱的回應。 像在說:別怕,我在。 她又摸了摸懷裡的照妖鏡。 鏡面沉凝如水,沒有任何波動。 可她知道,那鏡子裡封印的力量,足以改變一切。 她望著那座山。 輕輕說: “悟空。” “我來了。” 月光灑落。 山風輕拂。 遠處,隱隱傳來一聲獸吼。 低沉的。 悠長的。 像呼喚。 又像警告。

傍晚時分,黑色越野車駛入雲棲市。

趙曉雯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座邊陲小城。

街道比預想中乾淨,兩旁的建築不高,多是三四層的磚混樓房,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在夕陽下泛著溫吞的光。沿街的店鋪還開著門,賣山貨的、賣茶葉的、賣本地特產的,店主們坐在門口,或刷手機,或與鄰居閒聊,彷彿對城裡的變化渾然不覺。

可那變化,分明無處不在。

每隔百來米,就能看見身穿制服的武裝人員。不是普通的警察,是那種沒有標識、沒有番號、只有冷峻氣質的特殊人員。他們三五人一組,荷槍實彈,目光警惕地掃過過往行人。偶爾有軍用卡車滿載物資穿城而過,車上計程車兵同樣面色凝重,目不斜視。

遠處山頭上,隱約可見雷達天線緩緩旋轉。那山不高,卻正對著西南方向——那裡,是妖王嶺的方向。

這座往日寧靜的邊陲小城,如今成了對抗妖患的最前線。

“到了。”

程默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越野車拐進一條岔路,駛向城西一片廢棄的工業區。

廠房早已停產多年,鏽蝕的鐵門半開著,荒草從水泥地裂縫中頑強地鑽出來,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可車駛近時,趙曉雯感覺到了——

那荒草下面,藏著東西。

是陣法的氣息。

極淡,極隱蔽,卻瞞不過築基修士的感知。

程默遞給她一塊金屬銘牌。

“掛在胸前,陣法會自動識別。”

趙曉雯接過,依言掛上。

越野車穿過鏽蝕的鐵門,駛進廠區。

那些荒草看起來還是荒草,可她能感覺到,就在車輪碾過的瞬間,無數道無形的波紋從草葉間擴散開來,掃描著每一寸車身、每一個人。

三道安檢。

第一道在廠區門口,兩名黑衣人手持儀器,繞著車身轉了一圈。那儀器發出的不是光,是一種極低頻的嗡鳴,震得車窗玻璃輕輕顫動。

第二道在廠房門口,需要下車步行透過。一道拱門狀的門框,和機場安檢差不多,可那門框兩側鑲嵌的不是普通的感應器,是密密麻麻的符籙。趙曉雯走過時,那些符籙同時亮了一瞬,又同時熄滅。

第三道在通往核心指揮區的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掌紋識別器。

程默把手掌按上去。

識別器亮起綠光。

金屬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空間出乎意料地大。

原本的廠房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指揮大廳,挑高十幾米,面積足有半個足球場。頭頂是縱橫交錯的鋼樑,懸掛著十幾塊巨大的顯示屏,實時播放著妖王嶺周邊的衛星影象、無人機畫面、靈力波動監測資料。

大廳中央,幾十名技術人員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對講機裡不斷傳出加密頻道的沙沙聲。

而大廳一側——

近百人三五成群,或站或坐。

他們穿著各異。有的穿著道袍,有的披著袈裟,有的是一身勁裝,有的乾脆就是尋常便服。年齡也參差不齊,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也有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可不管穿著如何、年齡幾何,他們身上都有一個共同點——

氣息凝實。

不是普通人的氣息。

是修士的氣息。

趙曉雯的目光掃過人群,心念微動。

練氣期。築基期。還有幾個——

她感知不到深淺。

那幾個人的氣息如淵如海,深不可測。

金丹。

程默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那些是特情局從全國各地調來的奇人異士。龍虎山的,五臺山的,茅山的,嶗山的,還有幾個散修。金丹期三位,築基期十七位,其餘都是練氣期。”

他頓了頓。

“從現在起,他們都是你的戰友。”

趙曉雯點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

正要隨程默往前走,卻聽見程默拍了拍手,提高了聲音:

“諸位!”

大廳內,那近百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這位是趙曉雯趙真人,來自雲臺山清風觀,築基期修士,奉師命前來助陣!”

話音落下。

大廳內瞬間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正常的安靜,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所有人的交談都斷了,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趙曉雯身上。

然後——

那些目光裡,開始浮現出各種情緒。

驚訝。

審視。

懷疑。

不屑。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大廳。

“築基期?”

他上下打量著趙曉雯,從她月白色的道袍,到她腰間懸著的青蓮劍,再到那張年輕得過分、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臉。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善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小丫頭,你斷奶了嗎?”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

另一個絡腮鬍大漢跟著起鬨。他穿著黑色勁裝,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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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著一對銅錘,錘頭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嗓門極大,一開口,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程組長,您這不是開玩笑嗎?咱們這兒築基期少說有二三十號人,您請個小姑娘來,是讓咱們照顧她?”

這話說得直白。

直白得近乎刻薄。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這麼小的姑娘,該回家繡花,來這兒湊什麼熱鬧?”

有人陰陽怪氣:“雲臺山?沒聽說過。清風觀?更沒聽說過。怕不是哪個野雞道觀出來混吃混喝的?”

還有人直接無視趙曉雯,轉向程默:“程組長,您要是請不來高手,直說就是了。咱們這些人雖然不才,好歹也能頂一頂。何必弄個花瓶來充數?”

笑聲越來越大。

那些目光也越來越放肆。

趙曉雯站在原地。

面色不變。

只是靜靜看著那些人。

程默臉色一沉。

他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無妨。”

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抬起,攔在他身前。

程默愣住了。

趙曉雯沒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那個灰袍道士。

那道士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瘦,頜下一縷長鬚,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那眼神裡的輕蔑,把這份仙風道骨沖淡了大半。

“道長如何稱呼?”趙曉雯問。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平平靜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灰袍道士捋了捋長鬚,傲然道:“貧道靈虛子,龍虎山正一弟子,築基巔峰。”

築基巔峰。

那確實是築基期的最高境界。

再往前一步,就是金丹。

他特意點出這個,就是要讓這小姑娘知道——

你面前站的,是什麼人。

趙曉雯點點頭。

那動作很輕,像是對這個回答表示“知道了”。

然後——

她抬手。

那個動作很慢。

慢到在場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右手握住腰間的劍柄。

拇指輕輕一推。

劍出鞘三寸。

僅僅三寸。

可就是這三寸——

一道青色劍氣從劍鞘縫隙中透出。

那劍氣極淡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可它出現的瞬間,整個大廳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不是冷,是——

鋒。

無比的鋒。

那道劍氣如驚鴻掠影,瞬息之間從靈虛子鬢邊擦過。

靈虛子甚至來不及反應。

他只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耳邊掠過,帶起一陣涼意。

然後——

“咔。”

他身後三丈外,一根粗大的木柱上,一道劍痕深深切入。

那劍痕長約一尺,深約三寸,切口光滑如鏡。

木屑緩緩飄落。

大廳內——

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起鬨的人,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絡腮鬍大漢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被凍住了一樣。

靈虛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幾縷髮絲。

斷的。

切口整整齊齊,像被最鋒利的剃刀劃過。

他的臉色青了。

白了。

紫了。

最後漲成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曉雯收回手。

拇指一推,劍歸鞘。

“鏘——”

那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她依然面帶微笑。

那笑容很輕,很柔,和進門時一模一樣。

彷彿剛才那驚天一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靈虛子道長。”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平平靜靜。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靈虛子張了張嘴。

又張了張嘴。

然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長,像是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他放下手。

把那幾縷斷髮藏進袖中。

然後——

他微微躬身。

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稽首禮。

“貧道……有眼無珠。”

“多謝趙真人手下留情。”

那四個字——“手下留情”——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又紅了一分。

可他不敢不說。

剛才那一劍,如果真的想取他性命——

他早就死了。

死得乾乾淨淨。

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趙曉雯微微頷首。

那動作還是那麼輕,那麼淡,像是對這個道歉表示“知道了”。

然後她環顧四周。

那些目光——

變了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驚訝還在,可那驚訝裡多了一絲敬畏。

審視還在,可那審視裡多了一絲忌憚。

懷疑還在,可那懷疑裡多了一絲——

恐懼。

那些剛才還在起鬨的人,一個個低下了頭,不敢與她對視。

那絡腮鬍大漢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排人群裡,生怕被這小姑娘記住臉。

趙曉雯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可她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

不高,不險,卻讓人不敢輕易攀登。

程默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那一劍——

那不是築基期該有的劍氣!

那是金丹期才有的威勢!

不,甚至比普通金丹期更強!

他見過特情局那三位金丹出手。他們也能發出劍氣,也能隔空傷人。可他們的劍氣,是實的,是重的,是需要蓄力的。

這小姑娘的劍氣——

是虛的。

是輕的。

是隨心而發的。

她甚至沒有真正拔劍。

只是露出三寸劍鋒。

三寸。

那柄劍裡,到底藏著什麼?

程默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這位“仙姑”,遠比看起來可怕。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趙曉雯身側,對著大廳內眾人道:

“諸位,趙真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我先帶她去休息,明日再與諸位共商大計。”

沒有人反對。

沒有人敢反對。

程默帶著趙曉雯穿過人群,走向大廳另一側的通道。

那些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通道盡頭。

然後——

大廳裡炸開了鍋。

“那是什麼劍?”

“那劍氣……那劍氣不是她自己的,是劍裡封印的!”

“封印的劍氣就這麼強?那煉劍的人得多強?”

“雲臺山清風觀……你們誰聽說過?”

“沒聽說過,可今天之後,我記住了。”

靈虛子站在人群邊緣,一言不發。

他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那幾縷斷髮,還在袖子裡。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一句話:

“修真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今天看不起的人,明天可能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那時年輕氣盛,只當是師父嘮叨。

現在他懂了。

他深吸一口氣。

望向那條通道。

那個小姑娘,不,那位趙真人——

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通道盡頭。

程默推開一扇門。

“仙姑,這是您的房間。條件簡陋,委屈您了。”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有個簡易衣櫃,窗戶正對著遠處的妖王嶺。

趙曉雯走到窗前。

推開窗。

夜風吹進來,帶著山野的草木清香。

遠處,那座最高的山峰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那裡,是悟空在的地方。

程默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

“仙姑,方才那一劍……”

他沒有說完。

可他的意思,趙曉雯懂。

“那不是我的力量。”

趙曉雯沒有回頭。

“是師尊的。”

“青蓮劍中,封印了師尊一縷劍意。”

程默沉默了。

一縷劍意。

僅僅一縷。

就能讓一個剛築基的修士,在眾目睽睽之下,震懾全場。

那這位仙長本人——

該有多強?

他不敢想。

“程居士。”

趙曉雯的聲音響起。

程默立刻應道:“在。”

“明日起,我要見那三位金丹修士。”

“好。”

“還有,”她頓了頓,“所有關於妖王嶺的情報,我要最詳細的。尤其是悟空——靈明聖猿的。”

“明白。”

程默退了出去。

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只剩下趙曉雯一人。

她站在窗前。

望著那座山。

月光下,那山沉默如巨獸。

山的深處,有她要找的答案。

也有她要面對的命運。

她輕輕握緊腰間的青蓮劍。

劍身傳來溫熱的回應。

像在說:別怕,我在。

她又摸了摸懷裡的照妖鏡。

鏡面沉凝如水,沒有任何波動。

可她知道,那鏡子裡封印的力量,足以改變一切。

她望著那座山。

輕輕說:

“悟空。”

“我來了。”

月光灑落。

山風輕拂。

遠處,隱隱傳來一聲獸吼。

低沉的。

悠長的。

像呼喚。

又像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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