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第251章 真正的黑手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4,980·2026/5/24

悟空說完那句話後,洞廳裡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種很奇特的安靜。 不是死寂,不是空洞,而是某種東西正在醞釀的、風暴來臨前的那種靜——像積雨雲堆滿天際時,天地間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寧靜。 趙曉雯看著悟空。 看著那雙金色眼睛裡剛剛亮起的光。 她以為,接下來要說的,就是如何與特情局裡應外合,如何在成立大典那天一舉剿滅六妖。 可悟空沒有繼續說下去。 它的目光從趙曉雯臉上移開,落向洞廳深處某個黑暗的角落。 那雙眼睛裡,剛剛亮起的光,又暗了幾分。 像一盞燈,被風吹得搖曳了一下。 趙曉雯的心猛地一沉。 “悟空?” 悟空沉默了很久。 久到洞廳穹頂上那些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幾分,久到趙曉雯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中一下一下地響著。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很低。 低得像怕驚動什麼。 “曉雯。”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趙曉雯沒有催。 只是靜靜看著它。 悟空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要把這五十年的沉重都吸進肺裡,再一點一點吐出來。 “那六頭大妖——” 它頓了頓。 “它們背後,還有東西。” 趙曉雯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意思?” 悟空站起身。 它走到洞廳角落,從一堆雜物中翻出一塊獸皮。那獸皮很大,約莫丈餘見方,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某頭巨獸身上生生剝下來的。皮面上用炭筆密密麻麻畫著許多符號和線條,有些已經模糊,有些則被反覆描畫過多次。 它把獸皮攤在青石上,示意趙曉雯過來看。 趙曉雯走近。 低頭看去。 那是一幅地圖。 準確地說,是妖王嶺及周邊地域的地圖。山峰、河流、村落、道路,標註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還特意用不同顏色的炭筆做了記號。可讓趙曉雯注目的,不是這些地形標註,而是那些用紅色炭筆畫出的線條和箭頭。 那些線條從妖王嶺向外延伸,指向四面八方。 有些指向山下的村落,彎彎曲曲像蛇行的痕跡。 有些指向更遠的城鎮,越過河流,翻過山脊。 有些—— 指向國境線之外。 指向西南方向。 指向—— 緬北。 那個地名像一道驚雷,在趙曉雯心中炸響。 悟空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低沉而緩慢。 “白虎真君來找我結拜的時候,我不明白,它們為什麼要選我。” “妖王嶺雖然地盤不小,可論靈氣,比它好的地方多得是。論勢力,我當時孤身一妖,什麼都沒有。它們千里迢迢找過來,非要和我結拜,甚至不惜屠村逼我就範——” “為什麼?” 趙曉雯抬起頭。 看著悟空。 悟空的臉上,那種疲憊又回來了。不是剛見面時那種壓抑了五十年的疲憊,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那是追查真相十年卻始終無法觸及核心的疲憊。 “我花了十年才想明白。” “不是因為我是誰。” “是因為我是從東邊來的。” “是因為我和它們——不是一路的。” 它指著地圖上那些紅色箭頭,爪尖在獸皮上輕輕劃過。 “你看這些線條。” “它們不是隨意畫的。” “是我這些年一點點追查出來的。” “每一次它們下山劫掠,我都會暗中跟蹤。劫來的財物去了哪裡,抓來的人關在哪裡,它們平時和誰聯絡,從誰那裡得到指令——” “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它的爪子落在國境線上。 落在那個標註著“緬北”的位置。 趙曉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緬北。 那個地名,她太熟悉了。 一百年前,師尊就是在那裡,面對那道跨界而來的龍爪,差點道基盡毀。 “那六頭大妖,”悟空繼續說,“白虎、黑蛇、赤狐、蒼狼、玄鷹、暴熊——它們的修行速度,快得不正常。” “五十年前它們來找我的時候,最高的不過金丹初期。” “現在呢?” “白虎真君金丹中期,黑水玄君金丹中期,玄冥雕尊金丹中期。其他三個,也摸到了中期的門檻。” “五十年,從初期到中期。” “對妖族來說,這是什麼概念?” 趙曉雯沉默。 她知道。 妖族的修行比人類慢得多。 人類天才修士,從金丹初期到中期,少說也要百年苦修。 妖族—— 沒有兩三百年,根本不可能。 除非有逆天的機緣,或者—— 有外力相助。 “它們有外力相助。”悟空說,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它已經驗證過無數遍的事實。 “這些年,我見過不止一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給它們送東西。” “什麼人?” 悟空搖頭。 “不是人。” “是妖。” “可那些妖——不像是本土的。” “它們的氣息很怪。和我們這邊的妖不一樣,帶著一種……” 它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 “帶著一種……死氣。” “像從什麼很深很深的地方爬出來的。像埋在土裡很多年,又被挖出來的那種味道。” 趙曉雯的眉頭皺緊了。 “那些送來的東西呢?” 悟空走到另一堆雜物前,翻開幾塊獸皮,取出一個木匣。 那木匣不大,約莫一尺見方,通體漆黑,表面雕刻著一些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和中原道門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的符籙完全不同,線條更加粗獷,更加原始,彎彎繞繞像是無數條糾纏在一起的蛇,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陰冷。 “你開啟看看。” 趙曉雯接過木匣。 入手很沉。 比看起來沉得多,像捧著一塊鐵。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蓋子。 一股氣息撲面而來。 那氣息濃烈、腥甜,帶著一種讓人作嘔的腐敗感,像開啟了某個埋了很久的棺材。趙曉雯幾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後退一步。 木匣裡,靜靜躺著三枚—— 妖丹。 每一枚都有嬰兒拳頭大小,通體呈暗紅色,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裡,隱約有黑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像活物的血管。 “這是白虎真君上次突破時剩下的。”悟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得像在唸悼詞,“它賞給手下的小妖,被我截了下來。” 趙曉雯盯著那三枚妖丹。 她不是沒見過妖丹。 可那些妖丹,都是妖獸死後自然凝結的,氣息純淨,帶著生前的修為精華,握在手裡能感覺到溫潤的靈力流轉。 這三枚—— 不一樣。 那氣息太混亂了。 混雜著怨念、痛苦、不甘,還有某種她說不出的、更邪惡的東西。那東西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從妖丹裡刺出來,紮在她手上,紮在她心裡。 “這妖丹——” “不是自然凝結的。”悟空替她說完,聲音平靜得可怕,“是用活人煉的。” 趙曉雯的瞳孔猛地收縮。 “活人?” 悟空點頭。 “失蹤的那些村民,你以為都死了嗎?” “有一部分死了。” “可還有一部分——” 它指著那三枚暗紅色的妖丹。 “在這裡。” 趙曉雯的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那種噁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對某種超越底線的邪惡的本能抗拒。 她猛地蓋上木匣。 那“砰”的一聲,在洞廳裡迴盪了很久很久。 悟空看著她。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悲痛,有憤怒,還有一種更深沉的—— 恐懼。 那不是對自己的恐懼,而是對某種更龐大、更可怕的東西的恐懼。 “曉雯,你知道嗎?”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那六頭大妖,為什麼要建‘萬妖之國’。” “它們說是為了和人類平起平坐,為了給妖族爭一席之地。” “可我看著它們做的事——殺人,煉丹,擴張勢力,四處劫掠——” “這哪是建國?” “這是養蠱。” “它們在把自己養成蠱王。” “同時——” 它頓了頓。 “也在把這片土地,養成蠱盆。” 趙曉雯深吸一口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緒波動都是多餘的。她需要的是清醒的頭腦,是冷靜的判斷。 “你說它們背後還有勢力。” “你查到了什麼?” 悟空走回地圖前。 指著那些指向緬北的紅色箭頭。 “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這裡。” “我親自去過一次。” “五年前。” 趙曉雯猛地抬頭。 “你去過緬北?” 悟空點頭。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背後操控這一切。” “我翻過國境線,進入那片山林。” “然後——” 它的聲音頓住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深的—— 恐懼。 那是趙曉雯從未在悟空臉上見過的表情。 悟空天不怕地不怕。 當年被師尊收服時,它都不曾露出過這種表情。面對六妖的逼迫時,它都不曾露出過這種表情。獨自扛著一切扛了五十年時,它都不曾露出過這種表情。 可此刻—— “那裡有東西。” 悟空的聲音低得像耳語,低得像怕被什麼聽見。 “非常非常可怕的東西。” “我還沒靠近,就感覺到了。” “那種感覺——” “就像被一頭遠古巨獸盯著。” “就像隨時會被碾成齏粉。” “就像——” 它看著趙曉雯。 “就像一百年前,師尊面對的那道龍爪。” 趙曉雯的呼吸停了。 一百年前。 師尊面對的那道龍爪。 那道跨界而來、一擊幾乎毀掉師尊金丹的龍爪。 那個超級大國的國運投影。 悟空說,緬北那東西給它的感覺—— 和那道龍爪一樣。 “你看見它了嗎?”趙曉雯問,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了。 悟空搖頭。 “沒有。” “我不敢再往前走了。” “那種壓迫感,讓我連動彈都困難。站在那裡,就像被釘在地上,每往前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我只看到——” 它頓了頓。 “看到一些東西。” “一些從山裡運出來的東西。” “箱子。” “很大的箱子。” “用黑布蒙著,由那些妖護送,運向妖王嶺的方向。” “那些箱子裡裝的什麼?” “我不知道。” “可每一個箱子經過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 “裡面有東西在呼吸。” “活著的。” “在等。” 趙曉雯沉默了。 她看著地圖上那些紅色箭頭。 看著那個標註著“緬北”的位置。 看著悟空那雙還殘留著恐懼的眼睛。 她忽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然想起師尊說過的話。 “緬北之事,尚未了結。” 那時她不明白。 師尊明明已經斬殺了國運殘蛟,明明已經重傷了那道龍爪,明明已經—— 可現在她懂了。 那道龍爪,只是一個開始。 背後還有東西。 更深的。 更大的。 更可怕的。 “悟空。”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如果我們現在動手,會怎樣?” 悟空看著她。 “白虎真君它們,不是最大的問題。” “問題是它們背後那個東西。” “如果我們剿滅了六妖,破壞了‘萬妖之國’的計劃——” “那個東西,會坐視不管嗎?” 趙曉雯沉默。 不會。 肯定不會。 那個東西花了這麼多年佈局,花了這麼多心血培養這六頭大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被破壞? “所以我們不能蠻幹。”她說。 悟空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這些年我忍氣吞聲,當它們的‘大哥’,不光是為了救幾個村民。” “也是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能一舉解決所有問題的機會。” 趙曉雯看著它。 “現在,機會來了?” 悟空走到那張畫像前。 看著畫中那道青衫背影。 那畫已經泛黃,邊緣破損,可那道背影依然清晰,依然挺拔,依然讓人安心。 “師尊派你來了。” “特情局集結了近百修士。” “金丹期三位,築基期十七位。” “再加上我——” 它轉過身。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又亮起了光。 那光很亮,亮得像要把這五十年的黑暗都照亮。 “曉雯,成立大典那天,是最好的時機。” “天下妖眾雲集,六妖都在。它們志得意滿,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以為夢想就要成真——” “我會在它們最得意、最放鬆的那一刻——” “反水。” 趙曉雯的眼睛亮了。 “裡應外合。” 悟空點頭。 “裡應外合。” “特情局從外面攻,我從裡面殺。” “六妖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趙曉雯深吸一口氣。 這個計劃,比正面強攻好得多。可還有一件事—— “那個背後的東西呢?” 悟空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 “成立大典那天,它一定會出現。” “至少,會派它的爪牙出現。” “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抓住它的爪牙,逼問出它的來歷。” “然後——” 它看著趙曉雯。 “稟告師尊。” “讓他老人家定奪。” 趙曉雯點頭。 這是唯一的辦法。 那個東西的層次,已經不是她們能應付的了。能對付它的,只有師尊。 “好。” 她說。 “就這麼定了。” “我現在就下山,通知程默和三位金丹。” “成立大典那天,特情局全力配合你。” 悟空點頭。 兩隻手——一隻人的手,一隻猿的爪子——緊緊握在一起。 五十年了。 它們終於並肩而立。 不是主僕。 不是長輩和晚輩。 是戰友。 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 悟空忽然想起什麼。 “曉雯。” “還有一件事。” 趙曉雯看著他。 悟空走到那張畫像前。 伸出手,輕輕撫摸畫中那道青衫背影。那動作極輕極柔,像在撫摸什麼珍貴得不能再珍貴的東西。 “我離開清風觀的時候,對師尊發過誓。” “找到他,就回家。” “可現在——” 它頓了頓。 “我可能要晚一點回家了。” 趙曉雯走過去。 站在它身邊。 看著那張拙劣的畫。 看著畫中那道永遠的、不會老去的青衫背影。 “師尊知道。” 她說。 “他一直都知道。” “他派我來,不只是接你回家。” “也是幫你——” “把該做的事,做完。” 悟空轉過頭。 看著她的側臉。 那張年輕的、與百年前別無二致的側臉。 它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時候曉雯還是個小姑娘,騎在它肩上,伸手去夠樹上的果子。 果子沒夠到,她咯咯笑,說“悟空你好高啊”。 那時候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落在她臉上,落在它肩上。 那時候它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一直過下去。 後來它才知道,日子不會一直那樣過。 可此刻,看著那張側臉,它忽然覺得—— 好像什麼都沒變。 還是那個曉雯。 還是那個悟空。 還是那個—— 家。 “曉雯。” “嗯?” “等我回去。” “我還想騎在你肩上摘果子。” 趙曉雯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柔,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樣。 “好。” “等你回去。” “我摘給你。”

悟空說完那句話後,洞廳裡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種很奇特的安靜。

不是死寂,不是空洞,而是某種東西正在醞釀的、風暴來臨前的那種靜——像積雨雲堆滿天際時,天地間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寧靜。

趙曉雯看著悟空。

看著那雙金色眼睛裡剛剛亮起的光。

她以為,接下來要說的,就是如何與特情局裡應外合,如何在成立大典那天一舉剿滅六妖。

可悟空沒有繼續說下去。

它的目光從趙曉雯臉上移開,落向洞廳深處某個黑暗的角落。

那雙眼睛裡,剛剛亮起的光,又暗了幾分。

像一盞燈,被風吹得搖曳了一下。

趙曉雯的心猛地一沉。

“悟空?”

悟空沉默了很久。

久到洞廳穹頂上那些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幾分,久到趙曉雯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中一下一下地響著。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很低。

低得像怕驚動什麼。

“曉雯。”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趙曉雯沒有催。

只是靜靜看著它。

悟空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要把這五十年的沉重都吸進肺裡,再一點一點吐出來。

“那六頭大妖——”

它頓了頓。

“它們背後,還有東西。”

趙曉雯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意思?”

悟空站起身。

它走到洞廳角落,從一堆雜物中翻出一塊獸皮。那獸皮很大,約莫丈餘見方,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某頭巨獸身上生生剝下來的。皮面上用炭筆密密麻麻畫著許多符號和線條,有些已經模糊,有些則被反覆描畫過多次。

它把獸皮攤在青石上,示意趙曉雯過來看。

趙曉雯走近。

低頭看去。

那是一幅地圖。

準確地說,是妖王嶺及周邊地域的地圖。山峰、河流、村落、道路,標註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還特意用不同顏色的炭筆做了記號。可讓趙曉雯注目的,不是這些地形標註,而是那些用紅色炭筆畫出的線條和箭頭。

那些線條從妖王嶺向外延伸,指向四面八方。

有些指向山下的村落,彎彎曲曲像蛇行的痕跡。

有些指向更遠的城鎮,越過河流,翻過山脊。

有些——

指向國境線之外。

指向西南方向。

指向——

緬北。

那個地名像一道驚雷,在趙曉雯心中炸響。

悟空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低沉而緩慢。

“白虎真君來找我結拜的時候,我不明白,它們為什麼要選我。”

“妖王嶺雖然地盤不小,可論靈氣,比它好的地方多得是。論勢力,我當時孤身一妖,什麼都沒有。它們千里迢迢找過來,非要和我結拜,甚至不惜屠村逼我就範——”

“為什麼?”

趙曉雯抬起頭。

看著悟空。

悟空的臉上,那種疲憊又回來了。不是剛見面時那種壓抑了五十年的疲憊,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那是追查真相十年卻始終無法觸及核心的疲憊。

“我花了十年才想明白。”

“不是因為我是誰。”

“是因為我是從東邊來的。”

“是因為我和它們——不是一路的。”

它指著地圖上那些紅色箭頭,爪尖在獸皮上輕輕劃過。

“你看這些線條。”

“它們不是隨意畫的。”

“是我這些年一點點追查出來的。”

“每一次它們下山劫掠,我都會暗中跟蹤。劫來的財物去了哪裡,抓來的人關在哪裡,它們平時和誰聯絡,從誰那裡得到指令——”

“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它的爪子落在國境線上。

落在那個標註著“緬北”的位置。

趙曉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緬北。

那個地名,她太熟悉了。

一百年前,師尊就是在那裡,面對那道跨界而來的龍爪,差點道基盡毀。

“那六頭大妖,”悟空繼續說,“白虎、黑蛇、赤狐、蒼狼、玄鷹、暴熊——它們的修行速度,快得不正常。”

“五十年前它們來找我的時候,最高的不過金丹初期。”

“現在呢?”

“白虎真君金丹中期,黑水玄君金丹中期,玄冥雕尊金丹中期。其他三個,也摸到了中期的門檻。”

“五十年,從初期到中期。”

“對妖族來說,這是什麼概念?”

趙曉雯沉默。

她知道。

妖族的修行比人類慢得多。

人類天才修士,從金丹初期到中期,少說也要百年苦修。

妖族——

沒有兩三百年,根本不可能。

除非有逆天的機緣,或者——

有外力相助。

“它們有外力相助。”悟空說,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它已經驗證過無數遍的事實。

“這些年,我見過不止一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給它們送東西。”

“什麼人?”

悟空搖頭。

“不是人。”

“是妖。”

“可那些妖——不像是本土的。”

“它們的氣息很怪。和我們這邊的妖不一樣,帶著一種……”

它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

“帶著一種……死氣。”

“像從什麼很深很深的地方爬出來的。像埋在土裡很多年,又被挖出來的那種味道。”

趙曉雯的眉頭皺緊了。

“那些送來的東西呢?”

悟空走到另一堆雜物前,翻開幾塊獸皮,取出一個木匣。

那木匣不大,約莫一尺見方,通體漆黑,表面雕刻著一些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和中原道門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的符籙完全不同,線條更加粗獷,更加原始,彎彎繞繞像是無數條糾纏在一起的蛇,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陰冷。

“你開啟看看。”

趙曉雯接過木匣。

入手很沉。

比看起來沉得多,像捧著一塊鐵。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蓋子。

一股氣息撲面而來。

那氣息濃烈、腥甜,帶著一種讓人作嘔的腐敗感,像開啟了某個埋了很久的棺材。趙曉雯幾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後退一步。

木匣裡,靜靜躺著三枚——

妖丹。

每一枚都有嬰兒拳頭大小,通體呈暗紅色,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裡,隱約有黑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像活物的血管。

“這是白虎真君上次突破時剩下的。”悟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得像在唸悼詞,“它賞給手下的小妖,被我截了下來。”

趙曉雯盯著那三枚妖丹。

她不是沒見過妖丹。

可那些妖丹,都是妖獸死後自然凝結的,氣息純淨,帶著生前的修為精華,握在手裡能感覺到溫潤的靈力流轉。

這三枚——

不一樣。

那氣息太混亂了。

混雜著怨念、痛苦、不甘,還有某種她說不出的、更邪惡的東西。那東西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從妖丹裡刺出來,紮在她手上,紮在她心裡。

“這妖丹——”

“不是自然凝結的。”悟空替她說完,聲音平靜得可怕,“是用活人煉的。”

趙曉雯的瞳孔猛地收縮。

“活人?”

悟空點頭。

“失蹤的那些村民,你以為都死了嗎?”

“有一部分死了。”

“可還有一部分——”

它指著那三枚暗紅色的妖丹。

“在這裡。”

趙曉雯的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那種噁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對某種超越底線的邪惡的本能抗拒。

她猛地蓋上木匣。

那“砰”的一聲,在洞廳裡迴盪了很久很久。

悟空看著她。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悲痛,有憤怒,還有一種更深沉的——

恐懼。

那不是對自己的恐懼,而是對某種更龐大、更可怕的東西的恐懼。

“曉雯,你知道嗎?”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那六頭大妖,為什麼要建‘萬妖之國’。”

“它們說是為了和人類平起平坐,為了給妖族爭一席之地。”

“可我看著它們做的事——殺人,煉丹,擴張勢力,四處劫掠——”

“這哪是建國?”

“這是養蠱。”

“它們在把自己養成蠱王。”

“同時——”

它頓了頓。

“也在把這片土地,養成蠱盆。”

趙曉雯深吸一口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緒波動都是多餘的。她需要的是清醒的頭腦,是冷靜的判斷。

“你說它們背後還有勢力。”

“你查到了什麼?”

悟空走回地圖前。

指著那些指向緬北的紅色箭頭。

“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這裡。”

“我親自去過一次。”

“五年前。”

趙曉雯猛地抬頭。

“你去過緬北?”

悟空點頭。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背後操控這一切。”

“我翻過國境線,進入那片山林。”

“然後——”

它的聲音頓住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深的——

恐懼。

那是趙曉雯從未在悟空臉上見過的表情。

悟空天不怕地不怕。

當年被師尊收服時,它都不曾露出過這種表情。面對六妖的逼迫時,它都不曾露出過這種表情。獨自扛著一切扛了五十年時,它都不曾露出過這種表情。

可此刻——

“那裡有東西。”

悟空的聲音低得像耳語,低得像怕被什麼聽見。

“非常非常可怕的東西。”

“我還沒靠近,就感覺到了。”

“那種感覺——”

“就像被一頭遠古巨獸盯著。”

“就像隨時會被碾成齏粉。”

“就像——”

它看著趙曉雯。

“就像一百年前,師尊面對的那道龍爪。”

趙曉雯的呼吸停了。

一百年前。

師尊面對的那道龍爪。

那道跨界而來、一擊幾乎毀掉師尊金丹的龍爪。

那個超級大國的國運投影。

悟空說,緬北那東西給它的感覺——

和那道龍爪一樣。

“你看見它了嗎?”趙曉雯問,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了。

悟空搖頭。

“沒有。”

“我不敢再往前走了。”

“那種壓迫感,讓我連動彈都困難。站在那裡,就像被釘在地上,每往前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我只看到——”

它頓了頓。

“看到一些東西。”

“一些從山裡運出來的東西。”

“箱子。”

“很大的箱子。”

“用黑布蒙著,由那些妖護送,運向妖王嶺的方向。”

“那些箱子裡裝的什麼?”

“我不知道。”

“可每一個箱子經過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

“裡面有東西在呼吸。”

“活著的。”

“在等。”

趙曉雯沉默了。

她看著地圖上那些紅色箭頭。

看著那個標註著“緬北”的位置。

看著悟空那雙還殘留著恐懼的眼睛。

她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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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想起師尊說過的話。

“緬北之事,尚未了結。”

那時她不明白。

師尊明明已經斬殺了國運殘蛟,明明已經重傷了那道龍爪,明明已經——

可現在她懂了。

那道龍爪,只是一個開始。

背後還有東西。

更深的。

更大的。

更可怕的。

“悟空。”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如果我們現在動手,會怎樣?”

悟空看著她。

“白虎真君它們,不是最大的問題。”

“問題是它們背後那個東西。”

“如果我們剿滅了六妖,破壞了‘萬妖之國’的計劃——”

“那個東西,會坐視不管嗎?”

趙曉雯沉默。

不會。

肯定不會。

那個東西花了這麼多年佈局,花了這麼多心血培養這六頭大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被破壞?

“所以我們不能蠻幹。”她說。

悟空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這些年我忍氣吞聲,當它們的‘大哥’,不光是為了救幾個村民。”

“也是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能一舉解決所有問題的機會。”

趙曉雯看著它。

“現在,機會來了?”

悟空走到那張畫像前。

看著畫中那道青衫背影。

那畫已經泛黃,邊緣破損,可那道背影依然清晰,依然挺拔,依然讓人安心。

“師尊派你來了。”

“特情局集結了近百修士。”

“金丹期三位,築基期十七位。”

“再加上我——”

它轉過身。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又亮起了光。

那光很亮,亮得像要把這五十年的黑暗都照亮。

“曉雯,成立大典那天,是最好的時機。”

“天下妖眾雲集,六妖都在。它們志得意滿,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以為夢想就要成真——”

“我會在它們最得意、最放鬆的那一刻——”

“反水。”

趙曉雯的眼睛亮了。

“裡應外合。”

悟空點頭。

“裡應外合。”

“特情局從外面攻,我從裡面殺。”

“六妖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趙曉雯深吸一口氣。

這個計劃,比正面強攻好得多。可還有一件事——

“那個背後的東西呢?”

悟空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

“成立大典那天,它一定會出現。”

“至少,會派它的爪牙出現。”

“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抓住它的爪牙,逼問出它的來歷。”

“然後——”

它看著趙曉雯。

“稟告師尊。”

“讓他老人家定奪。”

趙曉雯點頭。

這是唯一的辦法。

那個東西的層次,已經不是她們能應付的了。能對付它的,只有師尊。

“好。”

她說。

“就這麼定了。”

“我現在就下山,通知程默和三位金丹。”

“成立大典那天,特情局全力配合你。”

悟空點頭。

兩隻手——一隻人的手,一隻猿的爪子——緊緊握在一起。

五十年了。

它們終於並肩而立。

不是主僕。

不是長輩和晚輩。

是戰友。

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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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忽然想起什麼。

“曉雯。”

“還有一件事。”

趙曉雯看著他。

悟空走到那張畫像前。

伸出手,輕輕撫摸畫中那道青衫背影。那動作極輕極柔,像在撫摸什麼珍貴得不能再珍貴的東西。

“我離開清風觀的時候,對師尊發過誓。”

“找到他,就回家。”

“可現在——”

它頓了頓。

“我可能要晚一點回家了。”

趙曉雯走過去。

站在它身邊。

看著那張拙劣的畫。

看著畫中那道永遠的、不會老去的青衫背影。

“師尊知道。”

她說。

“他一直都知道。”

“他派我來,不只是接你回家。”

“也是幫你——”

“把該做的事,做完。”

悟空轉過頭。

看著她的側臉。

那張年輕的、與百年前別無二致的側臉。

它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時候曉雯還是個小姑娘,騎在它肩上,伸手去夠樹上的果子。

果子沒夠到,她咯咯笑,說“悟空你好高啊”。

那時候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落在她臉上,落在它肩上。

那時候它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一直過下去。

後來它才知道,日子不會一直那樣過。

可此刻,看著那張側臉,它忽然覺得——

好像什麼都沒變。

還是那個曉雯。

還是那個悟空。

還是那個——

家。

“曉雯。”

“嗯?”

“等我回去。”

“我還想騎在你肩上摘果子。”

趙曉雯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柔,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樣。

“好。”

“等你回去。”

“我摘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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