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第254章 神秘來客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4,570·2026/5/24

十月十七日。 農曆九月十九,月相已過望日,卻依然明亮得驚人。一輪圓月懸在天穹中央,將清冷的銀輝灑滿整個雲棲市,灑向西郊那座燈火通明的廢棄工廠,灑向遠處靜默如巨獸的妖王嶺。 月光太亮了。 亮得讓人不安。 程默站在指揮部外的空地上,仰頭望著那輪月亮。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像一道凝固在地面的墨痕。 他今夜本該去休息。明日就是總攻,所有人都被要求養精蓄銳,確保以最佳狀態投入戰鬥。程默自己也反覆叮囑過下屬——今晚必須睡,哪怕睡不著,也要閉目調息,讓身體得到休息。 可他睡不著。 那月光太亮了。 亮得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二十三年前那個深夜,他站在臨江大學校門外,隔著鐵柵欄望向302室那扇永遠亮著的窗戶。那時候他還是個剛入行的新人,第一次執行外勤任務,緊張得整夜睡不著。 想起三個月前那個電話,父親疲憊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兒啊,你要是認識什麼高人,請一個回來看看吧。”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電話會引出後來的一切。 想起三天前趙曉雯說的那句話:“你父親應該還活著。” 活著。 還活著。 那就好。 那就還有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回屋—— 忽然。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人。 不是從外面來。 是從裡面。 從指揮部深處。 程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指揮部戒備森嚴,三道防線層層設防,外圍有數十名練氣期修士潛伏,內圍有十七名築基修士日夜輪值。每一道門都有專人看守,每一個角落都有監控覆蓋。任何人進出,都不可能逃過這些眼睛。 可這個人——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怎麼進來的? 程默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武器。那是一件特製的法器,形似短棍,通體漆黑,表面刻滿細密的符文。一旦激發,可釋放出相當於築基修士全力一擊的雷法,是他保命的底牌。 他沒有動。 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等。 那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的輪廓。 那是一個男人。 中年。 穿著尋常的深色衣袍,沒有任何標識,沒有任何特徵。他的臉也尋常——五官普通,膚色普通,甚至那眼神也普通,普通到你看一眼就會忘記,轉頭就再也想不起來。 可正是這種“普通”,讓程默更加警惕。 真正的高手,才會把自己藏進“普通”裡。真正的高手,才會讓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 那人走到程默面前三丈處,停下。 他看著程默。 程默看著他。 兩人都沒有說話。 良久。 那人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急,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我要見趙曉雯。” 程默的眼睛眯了眯。 “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手掌攤開。 月光落在他掌心,照亮了那裡躺著的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令牌。 巴掌大小。 通體漆黑。 材質非金非玉,看不出是什麼做的,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微光。 可令牌正面刻著的東西—— 程默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條龍爪。 暗金色的龍爪。 五趾。 栩栩如生。 每一片鱗片都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壓。那威壓很淡,淡得幾乎察覺不到,可當你凝視它的時候,會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從令牌裡盯著你。 那龍爪的姿態,不是靜止的。 是—— 抓握。 像要從虛空中抓住什麼。 像要從某人手中奪走什麼。 像要從命運的手裡搶回什麼。 程默見過這圖案。 二十三年前,他剛加入特情局時,在絕密檔案裡見過。 那是一份編號為“緬北-001”的檔案,封面上印著血紅色的“絕密”二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閱後即焚,違者嚴懲”。檔案裡只有三頁紙,紙張已經泛黃發脆,記錄了一場他無法理解的大戰。 檔案最後一頁,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道長達三十丈、深不見底的裂隙,像大地被生生劈開的傷口。裂隙邊緣的岩石呈現出玻璃化的光澤,那是被極高溫度熔化後重新凝固的痕跡。 裂隙邊緣,有一樣東西。 就是這枚令牌。 一模一樣。 暗金色。 龍爪。 五趾。 檔案裡說,那是那場大戰的唯一遺物。 是那道龍爪跨界而來時,被某種力量擊落的—— 鱗片。 程默的手按在武器上,指節泛白。 他盯著那個人。 那人的臉依然平靜,眼神依然普通,彷彿那枚令牌只是什麼尋常物件,彷彿他只是在展示一枚普通的徽章。 “你是那邊的人。” 程默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顫抖。 那人沒有否認。 他只是看著程默。 “我要見趙曉雯。” 他重複了一遍。 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不急不緩,像在陳述一個不容拒絕的事實。 程默沒有動。 他不知道該不該讓這個人進去。 放他進去,萬一他對趙曉雯不利——那後果不堪設想。 不放他進去,萬一他真是來傳遞什麼重要資訊——那可能會影響整個戰局。 就在他進退兩難時——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程居士。”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程默回頭。 趙曉雯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 她站在月光下,月白色的道袍泛著淡淡的銀輝,像披著一層輕紗。青蓮劍懸在腰間,劍身輕輕顫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又像是在提醒主人小心。 她的目光越過程默,落在那個人身上。 落在他掌心那枚令牌上。 落在那道暗金色的龍爪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然後她走上前。 與那人面對面。 相距不過一丈。 “你要見我?” 那人看著她。 看了很久。 那雙普通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不是普通的東西—— 審視。 評估。 還有—— 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 敬意。 那敬意很輕,輕得像風,可它確實存在。 “清風觀。” 他說。 “李牧塵真人的弟子?” 趙曉雯沒有否認。 “是我。” 那人微微頷首。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依然不高,不急。 可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程默和趙曉雯心口。 “那六妖的背後,是我們。” 趙曉雯的瞳孔微微收縮。 程默的手按得更緊了,指節已經泛白。 可那人繼續說下去,語氣平靜得像在彙報工作。 “那些妖丹,是我們提供的。” “那些法器,是我們煉製的。” “那些功法,是我們傳授的。” “白虎真君它們,不過是我們的——” 他頓了頓。 “棋子。” 趙曉雯沉默了。 她看著那個人。 看著那張普通的臉。 看著那雙此刻不再普通的眼睛。 良久。 她開口。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人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不是愧疚。 不是後悔。 不是辯解。 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復雜的東西。 “你以為我們願意嗎?”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你以為我們想和那些妖物攪在一起?” “你以為我們想看著那些百姓被殺?” “你以為我們想當——” 他頓了頓。 “幫兇?” 他深吸一口氣。 “我們和你一樣。” “身不由己。” 趙曉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身不由己。 這個來自“那邊”的人,這個提供妖丹、法器、功法助紂為虐的人,這個間接害死了無數百姓的人—— 說他身不由己? “什麼意思?” 那人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頭,望向那輪明月。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中那一絲極淡極淡的疲憊。那疲憊很深,深得像刻在骨頭裡,像背了太久太重的擔子,已經磨破了皮,磨出了血。 “我們背後,也有東西。” 他說。 “更大的。” “更深的。” “更可怕的。” “那些東西,我們惹不起。” “所以我們只能聽命。” “只能幫那六妖。” “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他低下頭。 看著趙曉雯。 那雙眼睛裡,疲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警告。 極深的、極認真的警告。 “你們以為,剿滅那六妖,就完了嗎?” “不。” “那只是開始。” “它們背後那個東西,不會善罷甘休。” “它會派更可怕的來。” “直到——” 他頓了頓。 “直到它達到目的。” 趙曉雯深吸一口氣。 “它的目的,是什麼?” 那人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程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久到月光在他們之間流動,像一條無聲的河。 然後他開口了。 一個字。 “你。” 趙曉雯愣住了。 “我?” 那人點頭。 “不是‘你’這個人。” “是‘你’背後那個存在。” “清風觀。” “李牧塵。” “那道劍氣的主人。” “那個一百年前斬滅國運殘蛟、擊傷那道龍爪的人。” “它要的是他。” “萬妖之國,不過是個餌。” “那六妖,不過是個引子。” “那些百姓的命,不過是它隨手劃下的——” “一道痕跡。” 趙曉雯的呼吸停了。 她忽然想起悟空說的那些話。 想起那些從緬北運來的箱子。 想起箱子裡的東西——活著的,在呼吸的,在等的。 它們在等什麼? 等成立大典那天? 等天下妖眾雲集? 等那六妖獻上人祭? 還是—— 等她? 等她背後的師尊? 等她帶著青蓮劍,帶著那道劍意,走進這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她猛地抬頭。 “你為什麼來告訴我這些?” 那人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光。 極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淡極淡的光。 那光裡,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種—— 決絕。 那是做了太久棋子的人,終於決定不再做棋子的決絕。 “因為我不想再當下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棋子。” “做了太久的棋子。” “久到快忘了自己是誰。” “久到快忘了——” 他頓了頓。 “我也是人。” 趙曉雯沉默了。 她看著這個人。 看著這個從“那邊”來的、身不由己的、做了太久棋子的—— 人。 看著他眼中那道光。 那光很微弱,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可它還亮著。 還在燃燒。 良久。 她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 像是很久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恍惚,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絲苦澀。 “名字?” “太久沒用過了。” “你叫我——” 他想了想。 “叫我‘十三’吧。” “那邊的人都這麼叫我。” 趙曉雯點頭。 “十三。” “謝謝你。” 十三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松動了。 像冰面裂開一道縫。 然後他後退一步。 身體開始變淡。 像煙。 像霧。 像月光下的影子。 “等等——” 程默想攔住他。 他的手向前抓去,想要抓住這個好不容易出現的線索,想要問清楚更多。 可他的手穿過了那具正在消散的身體。 什麼也沒抓住。 只抓住一把冰涼的月光。 十三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很輕。 很遠。 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迴音。 “成立大典那天,那個東西會來。” “做好準備。” “還有——” 他頓了頓。 “告訴李牧塵。” “一百年前的那一戰,沒有結束。” “只是暫停。” “現在——” “要繼續了。” 最後一縷煙霧散盡。 空地上只剩下程默和趙曉雯。 和那輪依然明亮的月亮。 程默站在原地。 他的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可掌心空空如也。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節還在微微顫抖。 “仙姑……” 他的聲音沙啞。 “他說的是真的嗎?” 趙曉雯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頭,望向那輪月亮。 月光很亮。 亮得刺眼。 可那亮裡,有什麼東西讓她覺得—— 冷。 不是身體冷。 是心冷。 一百年前的那一戰,沒有結束。 只是暫停。 現在—— 要繼續了。 她想起師尊閉關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緬北之事,尚未了結。” 那時她不明白。 現在她懂了。 那場大戰,那道龍爪,那個超級大國的國運投影—— 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對手,一直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誘餌。 等一個能讓師尊再次出手的機會。 而她,趙曉雯,清風觀的弟子,師尊託付青蓮劍的人—— 就是這個誘餌。 她深吸一口氣。 轉身。 走回指揮部。 腳步沉穩,沒有絲毫猶豫。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程居士。” “叫醒所有人。” “戰前會議。” “現在。” 程默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頭。 “是。” 他轉身,跑向指揮部深處。 腳步聲在夜色中急促響起,越來越遠。 月光下,空地上只剩下趙曉雯一個人。 她站在那裡。 看著那輪月亮。 很久。 久到月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銀色的霜。 久到夜風吹起她的衣角,又輕輕放下。 然後她低下頭。 看著掌心那枚翠綠的柏葉。 葉脈深處,那道金色的細線還在流轉。 輕輕地。 緩緩地。 像心跳。 像等待。 像五十年不變的思念。 她把柏葉貼在心口。 閉上眼。 師尊。 那個東西,要來了。 一百年前,你斬了它一道爪。 一百年後—— 它還想要更多。 她睜開眼。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亮得像兩柄出鞘的劍。 “來吧。” 她輕聲說。 “我們等著。” 遠處。 妖王嶺的輪廓靜默如初。 那些繚繞在山腰的雲霧,在月光下緩緩翻湧。 像無數隻眼睛。 正在等待黎明。 等待那場—— 未完的一戰。

十月十七日。

農曆九月十九,月相已過望日,卻依然明亮得驚人。一輪圓月懸在天穹中央,將清冷的銀輝灑滿整個雲棲市,灑向西郊那座燈火通明的廢棄工廠,灑向遠處靜默如巨獸的妖王嶺。

月光太亮了。

亮得讓人不安。

程默站在指揮部外的空地上,仰頭望著那輪月亮。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像一道凝固在地面的墨痕。

他今夜本該去休息。明日就是總攻,所有人都被要求養精蓄銳,確保以最佳狀態投入戰鬥。程默自己也反覆叮囑過下屬——今晚必須睡,哪怕睡不著,也要閉目調息,讓身體得到休息。

可他睡不著。

那月光太亮了。

亮得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二十三年前那個深夜,他站在臨江大學校門外,隔著鐵柵欄望向302室那扇永遠亮著的窗戶。那時候他還是個剛入行的新人,第一次執行外勤任務,緊張得整夜睡不著。

想起三個月前那個電話,父親疲憊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兒啊,你要是認識什麼高人,請一個回來看看吧。”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電話會引出後來的一切。

想起三天前趙曉雯說的那句話:“你父親應該還活著。”

活著。

還活著。

那就好。

那就還有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回屋——

忽然。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人。

不是從外面來。

是從裡面。

從指揮部深處。

程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指揮部戒備森嚴,三道防線層層設防,外圍有數十名練氣期修士潛伏,內圍有十七名築基修士日夜輪值。每一道門都有專人看守,每一個角落都有監控覆蓋。任何人進出,都不可能逃過這些眼睛。

可這個人——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怎麼進來的?

程默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武器。那是一件特製的法器,形似短棍,通體漆黑,表面刻滿細密的符文。一旦激發,可釋放出相當於築基修士全力一擊的雷法,是他保命的底牌。

他沒有動。

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等。

那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的輪廓。

那是一個男人。

中年。

穿著尋常的深色衣袍,沒有任何標識,沒有任何特徵。他的臉也尋常——五官普通,膚色普通,甚至那眼神也普通,普通到你看一眼就會忘記,轉頭就再也想不起來。

可正是這種“普通”,讓程默更加警惕。

真正的高手,才會把自己藏進“普通”裡。真正的高手,才會讓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

那人走到程默面前三丈處,停下。

他看著程默。

程默看著他。

兩人都沒有說話。

良久。

那人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急,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我要見趙曉雯。”

程默的眼睛眯了眯。

“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手掌攤開。

月光落在他掌心,照亮了那裡躺著的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令牌。

巴掌大小。

通體漆黑。

材質非金非玉,看不出是什麼做的,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微光。

可令牌正面刻著的東西——

程默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條龍爪。

暗金色的龍爪。

五趾。

栩栩如生。

每一片鱗片都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壓。那威壓很淡,淡得幾乎察覺不到,可當你凝視它的時候,會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從令牌裡盯著你。

那龍爪的姿態,不是靜止的。

是——

抓握。

像要從虛空中抓住什麼。

像要從某人手中奪走什麼。

像要從命運的手裡搶回什麼。

程默見過這圖案。

二十三年前,他剛加入特情局時,在絕密檔案裡見過。

那是一份編號為“緬北-001”的檔案,封面上印著血紅色的“絕密”二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閱後即焚,違者嚴懲”。檔案裡只有三頁紙,紙張已經泛黃發脆,記錄了一場他無法理解的大戰。

檔案最後一頁,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道長達三十丈、深不見底的裂隙,像大地被生生劈開的傷口。裂隙邊緣的岩石呈現出玻璃化的光澤,那是被極高溫度熔化後重新凝固的痕跡。

裂隙邊緣,有一樣東西。

就是這枚令牌。

一模一樣。

暗金色。

龍爪。

五趾。

檔案裡說,那是那場大戰的唯一遺物。

是那道龍爪跨界而來時,被某種力量擊落的——

鱗片。

程默的手按在武器上,指節泛白。

他盯著那個人。

那人的臉依然平靜,眼神依然普通,彷彿那枚令牌只是什麼尋常物件,彷彿他只是在展示一枚普通的徽章。

“你是那邊的人。”

程默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顫抖。

那人沒有否認。

他只是看著程默。

“我要見趙曉雯。”

他重複了一遍。

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不急不緩,像在陳述一個不容拒絕的事實。

程默沒有動。

他不知道該不該讓這個人進去。

放他進去,萬一他對趙曉雯不利——那後果不堪設想。

不放他進去,萬一他真是來傳遞什麼重要資訊——那可能會影響整個戰局。

就在他進退兩難時——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程居士。”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程默回頭。

趙曉雯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

她站在月光下,月白色的道袍泛著淡淡的銀輝,像披著一層輕紗。青蓮劍懸在腰間,劍身輕輕顫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又像是在提醒主人小心。

她的目光越過程默,落在那個人身上。

落在他掌心那枚令牌上。

落在那道暗金色的龍爪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然後她走上前。

與那人面對面。

相距不過一丈。

“你要見我?”

那人看著她。

看了很久。

那雙普通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不是普通的東西——

審視。

評估。

還有——

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

敬意。

那敬意很輕,輕得像風,可它確實存在。

“清風觀。”

他說。

“李牧塵真人的弟子?”

趙曉雯沒有否認。

“是我。”

那人微微頷首。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依然不高,不急。

可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程默和趙曉雯心口。

“那六妖的背後,是我們。”

趙曉雯的瞳孔微微收縮。

程默的手按得更緊了,指節已經泛白。

可那人繼續說下去,語氣平靜得像在彙報工作。

“那些妖丹,是我們提供的。”

“那些法器,是我們煉製的。”

“那些功法,是我們傳授的。”

“白虎真君它們,不過是我們的——”

他頓了頓。

“棋子。”

趙曉雯沉默了。

她看著那個人。

看著那張普通的臉。

看著那雙此刻不再普通的眼睛。

良久。

她開口。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人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不是愧疚。

不是後悔。

不是辯解。

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復雜的東西。

“你以為我們願意嗎?”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你以為我們想和那些妖物攪在一起?”

“你以為我們想看著那些百姓被殺?”

“你以為我們想當——”

他頓了頓。

“幫兇?”

他深吸一口氣。

“我們和你一樣。”

“身不由己。”

趙曉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身不由己。

這個來自“那邊”的人,這個提供妖丹、法器、功法助紂為虐的人,這個間接害死了無數百姓的人——

說他身不由己?

“什麼意思?”

那人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頭,望向那輪明月。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中那一絲極淡極淡的疲憊。那疲憊很深,深得像刻在骨頭裡,像背了太久太重的擔子,已經磨破了皮,磨出了血。

“我們背後,也有東西。”

他說。

“更大的。”

“更深的。”

“更可怕的。”

“那些東西,我們惹不起。”

“所以我們只能聽命。”

“只能幫那六妖。”

“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他低下頭。

看著趙曉雯。

那雙眼睛裡,疲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警告。

極深的、極認真的警告。

“你們以為,剿滅那六妖,就完了嗎?”

“不。”

“那只是開始。”

“它們背後那個東西,不會善罷甘休。”

“它會派更可怕的來。”

“直到——”

他頓了頓。

“直到它達到目的。”

趙曉雯深吸一口氣。

“它的目的,是什麼?”

那人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程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久到月光在他們之間流動,像一條無聲的河。

然後他開口了。

一個字。

“你。”

趙曉雯愣住了。

“我?”

那人點頭。

“不是‘你’這個人。”

“是‘你’背後那個存在。”

“清風觀。”

“李牧塵。”

“那道劍氣的主人。”

“那個一百年前斬滅國運殘蛟、擊傷那道龍爪的人。”

“它要的是他。”

“萬妖之國,不過是個餌。”

“那六妖,不過是個引子。”

“那些百姓的命,不過是它隨手劃下的——”

“一道痕跡。”

趙曉雯的呼吸停了。

她忽然想起悟空說的那些話。

想起那些從緬北運來的箱子。

想起箱子裡的東西——活著的,在呼吸的,在等的。

它們在等什麼?

等成立大典那天?

等天下妖眾雲集?

等那六妖獻上人祭?

還是——

等她?

等她背後的師尊?

等她帶著青蓮劍,帶著那道劍意,走進這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她猛地抬頭。

“你為什麼來告訴我這些?”

那人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光。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淡極淡的光。

那光裡,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種——

決絕。

那是做了太久棋子的人,終於決定不再做棋子的決絕。

“因為我不想再當下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棋子。”

“做了太久的棋子。”

“久到快忘了自己是誰。”

“久到快忘了——”

他頓了頓。

“我也是人。”

趙曉雯沉默了。

她看著這個人。

看著這個從“那邊”來的、身不由己的、做了太久棋子的——

人。

看著他眼中那道光。

那光很微弱,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可它還亮著。

還在燃燒。

良久。

她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

像是很久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恍惚,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絲苦澀。

“名字?”

“太久沒用過了。”

“你叫我——”

他想了想。

“叫我‘十三’吧。”

“那邊的人都這麼叫我。”

趙曉雯點頭。

“十三。”

“謝謝你。”

十三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松動了。

像冰面裂開一道縫。

然後他後退一步。

身體開始變淡。

像煙。

像霧。

像月光下的影子。

“等等——”

程默想攔住他。

他的手向前抓去,想要抓住這個好不容易出現的線索,想要問清楚更多。

可他的手穿過了那具正在消散的身體。

什麼也沒抓住。

只抓住一把冰涼的月光。

十三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很輕。

很遠。

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迴音。

“成立大典那天,那個東西會來。”

“做好準備。”

“還有——”

他頓了頓。

“告訴李牧塵。”

“一百年前的那一戰,沒有結束。”

“只是暫停。”

“現在——”

“要繼續了。”

最後一縷煙霧散盡。

空地上只剩下程默和趙曉雯。

和那輪依然明亮的月亮。

程默站在原地。

他的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可掌心空空如也。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節還在微微顫抖。

“仙姑……”

他的聲音沙啞。

“他說的是真的嗎?”

趙曉雯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頭,望向那輪月亮。

月光很亮。

亮得刺眼。

可那亮裡,有什麼東西讓她覺得——

冷。

不是身體冷。

是心冷。

一百年前的那一戰,沒有結束。

只是暫停。

現在——

要繼續了。

她想起師尊閉關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緬北之事,尚未了結。”

那時她不明白。

現在她懂了。

那場大戰,那道龍爪,那個超級大國的國運投影——

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對手,一直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誘餌。

等一個能讓師尊再次出手的機會。

而她,趙曉雯,清風觀的弟子,師尊託付青蓮劍的人——

就是這個誘餌。

她深吸一口氣。

轉身。

走回指揮部。

腳步沉穩,沒有絲毫猶豫。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程居士。”

“叫醒所有人。”

“戰前會議。”

“現在。”

程默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頭。

“是。”

他轉身,跑向指揮部深處。

腳步聲在夜色中急促響起,越來越遠。

月光下,空地上只剩下趙曉雯一個人。

她站在那裡。

看著那輪月亮。

很久。

久到月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銀色的霜。

久到夜風吹起她的衣角,又輕輕放下。

然後她低下頭。

看著掌心那枚翠綠的柏葉。

葉脈深處,那道金色的細線還在流轉。

輕輕地。

緩緩地。

像心跳。

像等待。

像五十年不變的思念。

她把柏葉貼在心口。

閉上眼。

師尊。

那個東西,要來了。

一百年前,你斬了它一道爪。

一百年後——

它還想要更多。

她睜開眼。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亮得像兩柄出鞘的劍。

“來吧。”

她輕聲說。

“我們等著。”

遠處。

妖王嶺的輪廓靜默如初。

那些繚繞在山腰的雲霧,在月光下緩緩翻湧。

像無數隻眼睛。

正在等待黎明。

等待那場——

未完的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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