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第253章 枕戈待旦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4,822·2026/5/24

最後十日。 雲棲市西郊,廢棄工廠,特情局臨時指揮部。 整個廠區籠罩在一種奇特的氛圍裡。那氛圍看不見,摸不著,可每一個踏入這裡的人都能感覺到——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熱,像巨獸甦醒前的沉寂,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會崩斷,卻又不得不繼續繃著。 警戒級別提升到了最高。 廠區外圍,三道防線層層設防,每道防線都有築基修士坐鎮。他們隱藏在暗處,氣息收斂到極致,像一塊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可一旦有風吹草動,這些“石頭”會在瞬間爆發出致命的力量。 探照燈徹夜不息,雪亮的光柱在夜色中來回掃動,將每一個角落照得亮如白晝。那些燈光落在廢棄的廠房上,落在生鏽的管道上,落在叢生的雜草上,拖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無人偵察機二十四小時在空中盤旋,機翼下的攝像頭一刻不停地轉動,實時傳回妖王嶺周邊的影像。指揮部裡的技術人員盯著螢幕,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廠區內,腳步聲變得急促而輕悄。沒有人交談,沒有人說笑,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偶爾有眼神交匯,也只是微微點頭,便各自奔向自己的崗位。 那些技術人員依然坐在電腦前,可他們的手指敲擊鍵盤的頻率比往常快了一倍,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像瀑布一樣飛速重新整理。那些負責通訊的修士,對講機從不離手,每隔一刻鐘便與外圍警戒點確認一次情況,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有力。 就連那些平日裡喜歡聚在一起閒聊的奇人異士,此刻也沉默了許多。他們或坐或站,或閉目調息,或默默擦拭法器,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做準備。 壓抑。 緊張。 還有—— 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畢竟,為了這一天,他們已經準備了太久。等待是最熬人的,而當等待即將結束時,那種混合著興奮與恐懼的情緒,足以讓任何人徹夜難眠。 指揮大廳一側,有一間臨時隔出來的靜室。 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紙條:“修行中,請勿打擾。” 那字跡清秀端正,是趙曉雯親手寫的。紙條邊緣已經微微卷起,顯然貼上去有些時日了。 此刻,她正盤膝坐在靜室中央。 青蓮劍橫放在膝上,劍身與她氣息相連,輕輕顫動著。那顫動不是不安,而是一種共鳴——人與劍之間,正在進行某種更深層次的交流。像兩個老友,無需言語,便能知曉彼此的心意。 她在參悟青蓮劍歌第四式。 前三式,她在下山的路上已經勉強掌握。 第一式·青蓮初綻——起手式,劍氣如蓮苞初放,看似柔和,實則暗藏殺機,可攻可守,是整套劍法的基礎。 第二式·蓮開九品——劍氣分化,九道劍光同時攻向不同方位,虛實相間,真假難辨,最適合以寡敵眾。 第三式·步步生蓮——身法與劍法合一,每一步踏出,腳下便有劍氣凝結成蓮,既可攻敵,也可護身,進退自如,從容不迫。 這三式,她已能勉強施展。 可師尊說過,青蓮劍歌共九式。前三式是基礎,中三式是進階,後三式才是真正的大殺招。那後三式,連師尊自己都很少動用,因為威力太大,動輒毀天滅地。 第四式,就是進階的第一式。 名為—— 蓮心劍種。 這一式的奧義,是將一縷劍意種入敵人體內。那劍意起初無形無質,輕得像一縷煙,淡得像一陣風,敵人甚至察覺不到它的存在。可一旦施劍者心念一動,那劍意便會瞬間爆發,從內部將敵人絞成齏粉。 防不勝防。 必殺之技。 堪稱劍道中的暗殺之術。 可這一式的修煉門檻極高。 需要施劍者對劍意的掌控達到“入微”之境,能將自身劍意凝練到肉眼不可見的程度,細若髮絲,輕若無物。需要在對敵時以假亂真,讓敵人毫無察覺地吞下這枚“劍種”。需要在那劍意潛伏期間,始終保持心念相連,隨時準備引爆。 趙曉雯閉著眼。 呼吸悠長而緩慢,一呼一吸之間,間隔比常人長得多。這是她在清風觀百年修習養成的習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微型的修行。 眉心處,一縷極淡極淡的青光在緩緩流轉。 那是她這十日來凝練出的劍意。 太淡了。 淡得幾乎看不見。 淡得像清晨荷葉上的一滴露水,太陽一出就會蒸發。 比起師尊隨手一劍便能斬滅鬼域的劍意,她這點劍意,連螢火之光都算不上。師尊的劍意是烈日,是雷霆,是滔滔江河。她的劍意,只是一縷微風,一片落葉。 可她不能放棄。 十日太短。 短到不夠她將這一式參悟透徹。 可十日也足夠長。 長到讓她有機會,在決戰來臨前,多一張底牌。多一張底牌,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就能多殺一頭妖,多救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 再次沉入冥想。 眉心那縷青光,又亮了一分。 靜室外。 廠房最深處,有一間被改造成練功房的巨大空間。這裡原本是堆放重型機械的地方,此刻機械早已清空,只剩下空曠的水泥地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和斑駁的牆壁。 此刻,三道身影正在其中騰挪閃轉。 青雲子、玄真散人、鬼手先生。 三位金丹修士,日夜演練合擊之術。 他們三人的道途各不相同——青雲子出身嶗山,走的是正統道家路子,功法中正平和,根基紮實如千年古松。玄真散人是散修,沒有師承,卻在天南地北的遊歷中磨礪出一身凌厲的劍法,劍走偏鋒,刁鑽狠辣。鬼手先生更是異類,走的居然是馭鬼之道,以鬼助戰,以鬼殺敵,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陰森森的鬼氣。 這樣的三個人,按理說很難配合。 道不同不相為謀,何況是修行之道。 可這十日下來,他們硬是磨合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合擊之法。 青雲子主攻,正面牽制敵人。他的嶗山劍法大開大合,劍氣雄渾如泰山壓頂,每一劍都堂堂正正,逼得敵人不得不正面應對。他是“盾”,也是最堅固的“盾”。 玄真散人策應,伺機突襲。她的劍法刁鑽凌厲,專攻敵人要害,每一劍都像毒蛇吐信,防不勝防。她是“矛”,也是最鋒利的“矛”。 鬼手先生壓陣,以鬼魅之術擾亂敵人心神。他的那些鬼物無形無質,能穿牆,能隱身,能附身,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從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撲出來。他是“影”,也是最陰險的“影”。 三人聯手,足以抗衡任何一頭金丹中期的大妖。 可他們要面對的,不止一頭。 是六頭。 六頭金丹期大妖,每一頭都有獨當一面的實力。它們彼此配合多年,默契不在青雲子三人之下。 所以,他們必須更快。 更準。 更狠。 青雲子一劍劈出,劍氣如長虹貫日,凌厲無匹,逼得玄真散人連連後退。那劍氣擦著她的衣袍掠過,在水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玄真散人腳步一錯,身形忽然消失——那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速度快到極致,讓人眼無法捕捉。下一瞬,她出現在青雲子身後,一劍刺向他後心,劍尖帶著幽幽的寒光。 青雲子頭也不回,反手一劍格開。雙劍相交,迸出一串火花,在昏暗的空間裡格外刺眼。 就在兩人劍鋒相交的瞬間,一道黑影從陰影中掠出,直撲青雲子面門。那黑影沒有實體,只有模糊的輪廓,可它撲來時帶起的陰風,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青雲子側身閃過,那黑影撲了個空,卻在空中一轉,又沒入陰影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鬼手先生養的一頭厲鬼,生前是個劊子手,死後怨氣不散,被鬼手先生收服,成了他手中最鋒利的鬼器。 三人停下動作。 喘著粗氣。 額頭上都有細密的汗珠。 對視一眼。 青雲子微微頷首。 “快了。” 玄真散人點頭。 “再練。” 鬼手先生沒有說話,只是縮回陰影裡。 可他那雙渾濁的灰色眼睛裡,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光。 那是滿意。 十日前,他還看不起那個築基期的小丫頭,覺得她來參會就是笑話。 十日後,他卻和另外兩人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日夜苦練,不知疲倦。 他不知道那小丫頭能不能活著回來。 可他知道—— 她會回來的。 因為她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讓他這個活了快兩百年的老怪物,都覺得心驚。 那是—— 道心。 比金丹更珍貴的東西。 廠房另一側,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這裡原本是堆放廢料的地方,鏽蝕的鋼鐵和破碎的磚石堆成一座座小山。此刻那些廢料早已被清理乾淨,地面也平整過,作為築基修士們的訓練場。 十七名築基修士,分成四組,正在演練突入路線。 他們的任務,是在總攻開始後,繞過六妖的主力,直接殺入妖巢深處。 救出被關押的百姓。 斬殺那些負隅頑抗的小妖。 切斷六妖的後路。 每一個任務,都危險重重。 每一個任務,都需要絕對的默契。 “一組,從左翼突入!注意隱蔽,不要打草驚蛇!” “二組,從右翼包抄!保持隊形,不要脫節!” “三組,居中策應!隨時準備支援左右兩翼!” “四組,負責斷後和接應!一旦有人受傷,立刻掩護撤離!” 一箇中年道士大聲指揮著,聲音沙啞卻有力,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他是這十七人中修為最高的,築基巔峰,距離金丹只差一線。這十日的磨合,讓他隱隱成了這群築基修士的首領。 那些築基修士按照指令,飛速移動。 他們時而分散,時而聚攏,時而穿插,時而迂迴。每一次移動都精準無比,每一次配合都天衣無縫,彷彿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可他們還在練。 一遍。 又一遍。 再一遍。 因為他們知道,戰場上沒有重來的機會。 錯一步,就是死。 死一個人,可能連累整支隊伍。 所以,他們必須練到—— 閉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著眼睛都能配合。 練到—— 本能。 廠區外圍。 山林間,暗處。 數十名練氣期修士分散潛伏。 他們的任務是外圍警戒,防止小妖逃竄。 這個任務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難。 那些小妖雖然修為不高,大多隻是練氣期,個別築基期,可它們熟悉地形,熟悉山林,熟悉每一條逃生的路徑。一旦讓它們衝破防線逃入深山,再想抓捕,就難如登天。茫茫林海,隨便找個山洞一躲,誰能找得到? 所以,這些練氣期修士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們三三兩兩一組,潛伏在樹叢中、岩石後、溪流邊。每個人的目光都盯著妖王嶺的方向,盯著每一處可能逃竄的路徑。從山脊到山谷,從密林到草叢,每一寸地形都刻在他們腦子裡。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走動。 甚至沒有人敢打盹。 他們就這樣潛伏著。 一動不動。 像一塊塊石頭。 像一棵棵枯木。 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等待那聲令下,然後—— 一網打盡。 指揮部。 程默站在巨大的顯示屏前。 螢幕上,實時顯示著妖王嶺周邊的每一寸地形。無人機傳回的影像,衛星拍攝的照片,築基修士神識掃描的結果——所有資訊彙總在一起,構成一幅完整的戰場態勢圖。山勢起伏,河流蜿蜒,每一棵樹都清晰可見。 他盯著那幅圖。 已經盯了整整三個時辰。 旁邊的工作人員遞過一杯濃茶,他接過來,卻沒有喝。茶水在他手裡慢慢變涼,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 巖子腳。 他的家鄉。 那個在地圖上只有芝麻大小的地方,那個他出生、成長、離開、又日夜牽掛的地方。 他父親程大山在的地方。 那個倔強的老頭,明明可以搬到城裡住,卻非要守著那幾間破瓦房。每次打電話都說“我好得很,別操心”,可他知道,父親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該有多孤單。 那三百多個被抓的山民裡,有沒有父親?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他甚至不敢打電話回去確認——怕電話打不通,怕聽到不該聽的訊息,怕自己會崩潰。 他只能盯著那幅圖。 盯著一遍又一遍。 直到—— 一隻手輕輕按在他肩上。 他轉過頭。 趙曉雯站在他身後。 她不知何時出了關,臉色有些蒼白,眉宇間透著連日苦修的疲憊。可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清澈得像山間的溪水,能照見人心。 “程居士。” 她說。 “你父親會沒事的。” 程默愣了一下。 然後他苦笑。 “仙姑怎麼知道?” 趙曉雯看著地圖上那個小點。 那個叫巖子腳的地方。 “悟空說,它一直在暗中保護巖子腳。” “那六妖幾次想對那個村子下手,都被它攔住了。” “你父親——” 她頓了頓。 “應該還活著。” 程默的呼吸停了。 他看著趙曉雯。 看著那雙眼睛。 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然後—— 他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標準的、鄭重的、發自內心的鞠躬。 “多謝仙姑。” 趙曉雯側身讓開。 “不必謝我。” “要謝,謝悟空。” 程默直起身。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小點。 看著那個他無數次夢迴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 “仙姑。” “嗯?” “決戰之後,我想見見悟空。” “當面謝謝它。” 趙曉雯看著他。 看著那雙眼睛裡重新亮起的光。 那光很亮。 亮得像希望。 她笑了。 “好。” “我帶你去。” 窗外。 夜色漸深。 十月十五日的月亮已經快圓了,再過三天,就是十月十八。 妖王嶺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那些繚繞在山腰的雲霧,此刻看起來格外濃重,像一層又一層的帷幕,將山中的一切都遮掩起來。 帷幕之後,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六頭大妖在等待它們夢想成真的那一刻。 一頭金猿在等待裡應外合的那一瞬間。 近百修士在等待總攻開始的號令。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日子來臨。 等那場風暴爆發。 等一切塵埃落定。 十月十八日。 倒計時—— 三日。

最後十日。

雲棲市西郊,廢棄工廠,特情局臨時指揮部。

整個廠區籠罩在一種奇特的氛圍裡。那氛圍看不見,摸不著,可每一個踏入這裡的人都能感覺到——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熱,像巨獸甦醒前的沉寂,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會崩斷,卻又不得不繼續繃著。

警戒級別提升到了最高。

廠區外圍,三道防線層層設防,每道防線都有築基修士坐鎮。他們隱藏在暗處,氣息收斂到極致,像一塊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可一旦有風吹草動,這些“石頭”會在瞬間爆發出致命的力量。

探照燈徹夜不息,雪亮的光柱在夜色中來回掃動,將每一個角落照得亮如白晝。那些燈光落在廢棄的廠房上,落在生鏽的管道上,落在叢生的雜草上,拖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無人偵察機二十四小時在空中盤旋,機翼下的攝像頭一刻不停地轉動,實時傳回妖王嶺周邊的影像。指揮部裡的技術人員盯著螢幕,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廠區內,腳步聲變得急促而輕悄。沒有人交談,沒有人說笑,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偶爾有眼神交匯,也只是微微點頭,便各自奔向自己的崗位。

那些技術人員依然坐在電腦前,可他們的手指敲擊鍵盤的頻率比往常快了一倍,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像瀑布一樣飛速重新整理。那些負責通訊的修士,對講機從不離手,每隔一刻鐘便與外圍警戒點確認一次情況,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有力。

就連那些平日裡喜歡聚在一起閒聊的奇人異士,此刻也沉默了許多。他們或坐或站,或閉目調息,或默默擦拭法器,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做準備。

壓抑。

緊張。

還有——

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畢竟,為了這一天,他們已經準備了太久。等待是最熬人的,而當等待即將結束時,那種混合著興奮與恐懼的情緒,足以讓任何人徹夜難眠。

指揮大廳一側,有一間臨時隔出來的靜室。

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紙條:“修行中,請勿打擾。”

那字跡清秀端正,是趙曉雯親手寫的。紙條邊緣已經微微卷起,顯然貼上去有些時日了。

此刻,她正盤膝坐在靜室中央。

青蓮劍橫放在膝上,劍身與她氣息相連,輕輕顫動著。那顫動不是不安,而是一種共鳴——人與劍之間,正在進行某種更深層次的交流。像兩個老友,無需言語,便能知曉彼此的心意。

她在參悟青蓮劍歌第四式。

前三式,她在下山的路上已經勉強掌握。

第一式·青蓮初綻——起手式,劍氣如蓮苞初放,看似柔和,實則暗藏殺機,可攻可守,是整套劍法的基礎。

第二式·蓮開九品——劍氣分化,九道劍光同時攻向不同方位,虛實相間,真假難辨,最適合以寡敵眾。

第三式·步步生蓮——身法與劍法合一,每一步踏出,腳下便有劍氣凝結成蓮,既可攻敵,也可護身,進退自如,從容不迫。

這三式,她已能勉強施展。

可師尊說過,青蓮劍歌共九式。前三式是基礎,中三式是進階,後三式才是真正的大殺招。那後三式,連師尊自己都很少動用,因為威力太大,動輒毀天滅地。

第四式,就是進階的第一式。

名為——

蓮心劍種。

這一式的奧義,是將一縷劍意種入敵人體內。那劍意起初無形無質,輕得像一縷煙,淡得像一陣風,敵人甚至察覺不到它的存在。可一旦施劍者心念一動,那劍意便會瞬間爆發,從內部將敵人絞成齏粉。

防不勝防。

必殺之技。

堪稱劍道中的暗殺之術。

可這一式的修煉門檻極高。

需要施劍者對劍意的掌控達到“入微”之境,能將自身劍意凝練到肉眼不可見的程度,細若髮絲,輕若無物。需要在對敵時以假亂真,讓敵人毫無察覺地吞下這枚“劍種”。需要在那劍意潛伏期間,始終保持心念相連,隨時準備引爆。

趙曉雯閉著眼。

呼吸悠長而緩慢,一呼一吸之間,間隔比常人長得多。這是她在清風觀百年修習養成的習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微型的修行。

眉心處,一縷極淡極淡的青光在緩緩流轉。

那是她這十日來凝練出的劍意。

太淡了。

淡得幾乎看不見。

淡得像清晨荷葉上的一滴露水,太陽一出就會蒸發。

比起師尊隨手一劍便能斬滅鬼域的劍意,她這點劍意,連螢火之光都算不上。師尊的劍意是烈日,是雷霆,是滔滔江河。她的劍意,只是一縷微風,一片落葉。

可她不能放棄。

十日太短。

短到不夠她將這一式參悟透徹。

可十日也足夠長。

長到讓她有機會,在決戰來臨前,多一張底牌。多一張底牌,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就能多殺一頭妖,多救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

再次沉入冥想。

眉心那縷青光,又亮了一分。

靜室外。

廠房最深處,有一間被改造成練功房的巨大空間。這裡原本是堆放重型機械的地方,此刻機械早已清空,只剩下空曠的水泥地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和斑駁的牆壁。

此刻,三道身影正在其中騰挪閃轉。

青雲子、玄真散人、鬼手先生。

三位金丹修士,日夜演練合擊之術。

他們三人的道途各不相同——青雲子出身嶗山,走的是正統道家路子,功法中正平和,根基紮實如千年古松。玄真散人是散修,沒有師承,卻在天南地北的遊歷中磨礪出一身凌厲的劍法,劍走偏鋒,刁鑽狠辣。鬼手先生更是異類,走的居然是馭鬼之道,以鬼助戰,以鬼殺敵,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陰森森的鬼氣。

這樣的三個人,按理說很難配合。

道不同不相為謀,何況是修行之道。

可這十日下來,他們硬是磨合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合擊之法。

青雲子主攻,正面牽制敵人。他的嶗山劍法大開大合,劍氣雄渾如泰山壓頂,每一劍都堂堂正正,逼得敵人不得不正面應對。他是“盾”,也是最堅固的“盾”。

玄真散人策應,伺機突襲。她的劍法刁鑽凌厲,專攻敵人要害,每一劍都像毒蛇吐信,防不勝防。她是“矛”,也是最鋒利的“矛”。

鬼手先生壓陣,以鬼魅之術擾亂敵人心神。他的那些鬼物無形無質,能穿牆,能隱身,能附身,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從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撲出來。他是“影”,也是最陰險的“影”。

三人聯手,足以抗衡任何一頭金丹中期的大妖。

可他們要面對的,不止一頭。

是六頭。

六頭金丹期大妖,每一頭都有獨當一面的實力。它們彼此配合多年,默契不在青雲子三人之下。

所以,他們必須更快。

更準。

更狠。

青雲子一劍劈出,劍氣如長虹貫日,凌厲無匹,逼得玄真散人連連後退。那劍氣擦著她的衣袍掠過,在水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玄真散人腳步一錯,身形忽然消失——那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速度快到極致,讓人眼無法捕捉。下一瞬,她出現在青雲子身後,一劍刺向他後心,劍尖帶著幽幽的寒光。

青雲子頭也不回,反手一劍格開。雙劍相交,迸出一串火花,在昏暗的空間裡格外刺眼。

就在兩人劍鋒相交的瞬間,一道黑影從陰影中掠出,直撲青雲子面門。那黑影沒有實體,只有模糊的輪廓,可它撲來時帶起的陰風,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青雲子側身閃過,那黑影撲了個空,卻在空中一轉,又沒入陰影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鬼手先生養的一頭厲鬼,生前是個劊子手,死後怨氣不散,被鬼手先生收服,成了他手中最鋒利的鬼器。

三人停下動作。

喘著粗氣。

額頭上都有細密的汗珠。

對視一眼。

青雲子微微頷首。

“快了。”

玄真散人點頭。

“再練。”

鬼手先生沒有說話,只是縮回陰影裡。

可他那雙渾濁的灰色眼睛裡,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光。

那是滿意。

十日前,他還看不起那個築基期的小丫頭,覺得她來參會就是笑話。

十日後,他卻和另外兩人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日夜苦練,不知疲倦。

他不知道那小丫頭能不能活著回來。

可他知道——

她會回來的。

因為她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讓他這個活了快兩百年的老怪物,都覺得心驚。

那是——

道心。

比金丹更珍貴的東西。

廠房另一側,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這裡原本是堆放廢料的地方,鏽蝕的鋼鐵和破碎的磚石堆成一座座小山。此刻那些廢料早已被清理乾淨,地面也平整過,作為築基修士們的訓練場。

十七名築基修士,分成四組,正在演練突入路線。

他們的任務,是在總攻開始後,繞過六妖的主力,直接殺入妖巢深處。

救出被關押的百姓。

斬殺那些負隅頑抗的小妖。

切斷六妖的後路。

每一個任務,都危險重重。

每一個任務,都需要絕對的默契。

“一組,從左翼突入!注意隱蔽,不要打草驚蛇!”

“二組,從右翼包抄!保持隊形,不要脫節!”

“三組,居中策應!隨時準備支援左右兩翼!”

“四組,負責斷後和接應!一旦有人受傷,立刻掩護撤離!”

一箇中年道士大聲指揮著,聲音沙啞卻有力,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他是這十七人中修為最高的,築基巔峰,距離金丹只差一線。這十日的磨合,讓他隱隱成了這群築基修士的首領。

那些築基修士按照指令,飛速移動。

他們時而分散,時而聚攏,時而穿插,時而迂迴。每一次移動都精準無比,每一次配合都天衣無縫,彷彿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可他們還在練。

一遍。

又一遍。

再一遍。

因為他們知道,戰場上沒有重來的機會。

錯一步,就是死。

死一個人,可能連累整支隊伍。

所以,他們必須練到——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著眼睛都能配合。

練到——

本能。

廠區外圍。

山林間,暗處。

數十名練氣期修士分散潛伏。

他們的任務是外圍警戒,防止小妖逃竄。

這個任務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難。

那些小妖雖然修為不高,大多隻是練氣期,個別築基期,可它們熟悉地形,熟悉山林,熟悉每一條逃生的路徑。一旦讓它們衝破防線逃入深山,再想抓捕,就難如登天。茫茫林海,隨便找個山洞一躲,誰能找得到?

所以,這些練氣期修士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們三三兩兩一組,潛伏在樹叢中、岩石後、溪流邊。每個人的目光都盯著妖王嶺的方向,盯著每一處可能逃竄的路徑。從山脊到山谷,從密林到草叢,每一寸地形都刻在他們腦子裡。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走動。

甚至沒有人敢打盹。

他們就這樣潛伏著。

一動不動。

像一塊塊石頭。

像一棵棵枯木。

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等待那聲令下,然後——

一網打盡。

指揮部。

程默站在巨大的顯示屏前。

螢幕上,實時顯示著妖王嶺周邊的每一寸地形。無人機傳回的影像,衛星拍攝的照片,築基修士神識掃描的結果——所有資訊彙總在一起,構成一幅完整的戰場態勢圖。山勢起伏,河流蜿蜒,每一棵樹都清晰可見。

他盯著那幅圖。

已經盯了整整三個時辰。

旁邊的工作人員遞過一杯濃茶,他接過來,卻沒有喝。茶水在他手裡慢慢變涼,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

巖子腳。

他的家鄉。

那個在地圖上只有芝麻大小的地方,那個他出生、成長、離開、又日夜牽掛的地方。

他父親程大山在的地方。

那個倔強的老頭,明明可以搬到城裡住,卻非要守著那幾間破瓦房。每次打電話都說“我好得很,別操心”,可他知道,父親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該有多孤單。

那三百多個被抓的山民裡,有沒有父親?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他甚至不敢打電話回去確認——怕電話打不通,怕聽到不該聽的訊息,怕自己會崩潰。

他只能盯著那幅圖。

盯著一遍又一遍。

直到——

一隻手輕輕按在他肩上。

他轉過頭。

趙曉雯站在他身後。

她不知何時出了關,臉色有些蒼白,眉宇間透著連日苦修的疲憊。可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清澈得像山間的溪水,能照見人心。

“程居士。”

她說。

“你父親會沒事的。”

程默愣了一下。

然後他苦笑。

“仙姑怎麼知道?”

趙曉雯看著地圖上那個小點。

那個叫巖子腳的地方。

“悟空說,它一直在暗中保護巖子腳。”

“那六妖幾次想對那個村子下手,都被它攔住了。”

“你父親——”

她頓了頓。

“應該還活著。”

程默的呼吸停了。

他看著趙曉雯。

看著那雙眼睛。

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然後——

他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標準的、鄭重的、發自內心的鞠躬。

“多謝仙姑。”

趙曉雯側身讓開。

“不必謝我。”

“要謝,謝悟空。”

程默直起身。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小點。

看著那個他無數次夢迴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

“仙姑。”

“嗯?”

“決戰之後,我想見見悟空。”

“當面謝謝它。”

趙曉雯看著他。

看著那雙眼睛裡重新亮起的光。

那光很亮。

亮得像希望。

她笑了。

“好。”

“我帶你去。”

窗外。

夜色漸深。

十月十五日的月亮已經快圓了,再過三天,就是十月十八。

妖王嶺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那些繚繞在山腰的雲霧,此刻看起來格外濃重,像一層又一層的帷幕,將山中的一切都遮掩起來。

帷幕之後,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六頭大妖在等待它們夢想成真的那一刻。

一頭金猿在等待裡應外合的那一瞬間。

近百修士在等待總攻開始的號令。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日子來臨。

等那場風暴爆發。

等一切塵埃落定。

十月十八日。

倒計時——

三日。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