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第271章 夜話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4,707·2026/5/24

入夜。 清風觀後山,古柏之下。 月光如水,灑滿山林。那些白天裡鬱鬱蔥蔥的樹木,此刻都籠罩在一層銀色的薄紗中,枝葉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鍍了一層霜。遠處的山巒起伏,輪廓朦朧,像一幅潑墨山水畫,靜靜地鋪展在天邊。 夜風輕拂,帶來山野特有的清香——那是草木的氣息,是泥土的氣息,是這座山、這座道觀獨有的氣息。 古柏下,李牧塵盤膝而坐。 他面前擺著一張小几,几上一壺清茶,兩隻茶杯。茶是山上的野茶,每年清明前後採摘,用小火焙乾,存於陶罐之中。水是後山的泉水,從石縫中滲出,清澈甘甜,帶著一絲涼意。簡單,樸素,卻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百年了。 他等這杯茶,等了百年。 趙曉雯坐在他對面,悟空坐在一旁。 月光灑落,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在古柏的樹幹上投下斑駁的影。那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就像他們分不開的緣分。 趙曉雯端著茶杯,卻沒有喝。她看著杯中的茶水,看著那微微盪漾的波紋,有些出神。茶水的熱氣嫋嫋升起,在她眼前化作淡淡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這一戰,太多的疑問在她心裡。 那真龍為什麼要來?為什麼會來對付她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那龍魂逃去了哪裡?以後還會不會再戰?那百年因果,究竟了結了沒有? 她有很多話想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李牧塵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茶水微苦,帶著山野特有的清香。他細細品味,讓那苦澀在舌尖慢慢化開,然後化作一絲甘甜,滑入喉嚨。 他放下茶杯。 “曉雯。” “嗯?” 趙曉雯抬起頭,看著師尊。 李牧塵的目光落在杯中,又像是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落在百年前那片血色的天空下,落在那道跨界而來的龍爪上。 “你可是在想那條真龍的事?” 趙曉雯緩緩點頭。 她沒有否認,也無需否認。在師尊面前,她從來不需要掩飾什麼。 李牧塵沉默片刻,這才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像在講述一件很久遠的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一百年前,我在緬北斬殺國運殘蛟,擊傷那道龍爪。” 趙曉雯靜靜聽著。 “從那一刻起,我就被它盯上了。” “它是那個超級大國的國運化身,是那片土地千年氣運凝聚而成。我斬了它圈養的蛟,傷了它的爪,就是斷了它的根基,毀了它的氣運。” “它不會善罷甘休。” 李牧塵的語氣依然平靜,可那平靜裡,有一絲只有趙曉雯才能察覺的東西——那是百年來積壓的沉重,是終於可以訴說的釋然。 趙曉雯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師尊需要說這些。 需要把這些年壓在心底的話,說出來。 “可它不能親自來。” 李牧塵繼續說下去。 “它有它的限制,有它的因果。它是國運化身,與那片土地緊密相連。它跨界而來,每一次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消耗國運,折損氣運,甚至可能動搖根基。就像一百年前那一次,它付出的代價,足以讓它修養百年。” “所以它只能等。” “等什麼?”趙曉雯問。 “等我渡劫。” 李牧塵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真仙之劫,九死一生。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豔的修士,都倒在了這一劫上。它以為我也會死在劫中,所以一直隱忍不發,耐心等待。它等了百年,等的就是我渡劫失敗的訊息。” 他頓了頓。 “可我沒有死。” 他的目光微微閃動,那閃動裡有光,有傲然,有百年隱忍之後終於可以釋放的鋒芒。 “我渡劫成功,證道真仙。” “它急了。” 趙曉雯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想起妖王嶺上發生的一切,想起那些被當做棋子的六妖,想起那頭被龍爪力量強行提升的巨蛇,想起那個從緬北而來的“十三”,想起他說的那句——“那東西要的是你”。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完整。 “所以它操控那頭巨蛇,讓它提前甦醒,讓它建立萬妖之國——” “不是為了建國。” 李牧塵接過話頭。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可那平靜裡,有一絲淡淡的寒意。那寒意很輕,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可趙曉雯感覺到了——那是真仙動了殺意時,才會有的寒意。 “是為了引你出來。” “引我?”趙曉雯愣住了,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弟子不過築基期——” “準確說,引的不是你。” 李牧塵看著她,目光柔和下來。那寒意瞬間消散,只剩下溫和與關切。 “是你身上的那道劍意。” “劍意?” “我留在青蓮劍中的劍意。”李牧塵說,“那是我的一絲本命劍氣,是我渡劫成仙前特意留下的。只要那道劍意出現,它就能鎖定我的位置。不論我躲在何處,不論我藏得多深,不論我佈下多少禁制,它都能找到我。” 趙曉雯的臉色變了。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蒼白。 她想起自己在妖王嶺上,曾經多次動用青蓮劍,多次催動那道劍意。與蒼月狼王戰鬥時用過,面對巨蛇時用過,最後挺身而出時也用過。 每一次動用,都是在給那條真龍—— 傳送訊號。 指引方向。 告訴它——我在這裡,我的弟子在這裡,你快來。 “所以——”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握著茶杯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所以這一切,都是局?” 李牧塵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心疼。那心疼很輕,卻很深。 “是局。” “萬妖之國是局,六妖是局,那些百姓是局,那頭巨蛇也是局。” “連你——” 他頓了頓。 “也是局中的一枚棋子。” 趙曉雯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茶杯。茶水早已涼了,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可她沒有察覺,只是盯著那涼透的茶水,盯著那微微泛起的漣漪。 她的腦海裡翻湧著無數念頭,那些畫面如走馬燈般閃過—— 白虎真君逼悟空入夥,屠村立威。六妖盤踞妖王嶺五十年,四處劫掠,無惡不作。巨蛇沉睡地底,等待甦醒,等待吞噬。十三深夜來訪,說“那東西要的是你”,說“你背後那個存在”。 原來,都是局。 都是為了引師尊來。 都是為了這一戰。 她忽然想起自己挺身而出時說的那句話——“我趙曉雯,清風觀弟子,今日在此,不召師尊,不求援軍,不讓你如願。” 她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師尊。 以為自己是英勇的,是決絕的,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保護最重要的人。 可實際上,她早就把師尊引來了。 從她第一次動用青蓮劍意的那一刻起。 從她踏上妖王嶺的那一刻起。 從她接過青蓮劍的那一刻起。 她就是一個餌。 一個精心佈置的、等待真龍上鉤的餌。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 那酸意從心底湧起,湧到眼眶,化作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拼命忍著,不想在師尊面前哭。可那眼淚不聽話,還是湧了出來。 一滴。 兩滴。 落在涼透的茶杯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李牧塵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那手掌寬厚而溫暖,透過道袍傳到她肩上,傳到她心裡。 “不必自責。” 他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像這月光,像這夜風,像一百年來她無數次夢到的那樣。 “那劍意是我留給你的,就是為了在危急時刻護你周全。你用它,是對的。” “可——” 趙曉雯抬起頭,滿臉淚痕。 “可如果沒有我,你就不會被引出來——” “沒有什麼可是。” 李牧塵打斷她。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可那溫和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是我的弟子。” “我保護你,天經地義。” “它想用你來引我,那就讓它引。我來了,它也輸了。” 趙曉雯看著他。 看著那雙在月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責怪,沒有埋怨,沒有一絲一毫的失望。只有溫和,只有關切,只有她熟悉了一百年的—— 寵溺。 一百年了,什麼都沒變,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可那眼淚裡,沒有了自責,沒有了委屈,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暖暖的東西。 悟空忽然開口。 “可它輸了。” 它的聲音沙啞,卻堅定有力。 它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巨大的身軀盤坐在古柏下,像一座小山。它聽著師尊和曉雯的對話,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師尊贏了。” 李牧塵看了它一眼,微微點頭。 月光下,那道青衫身影端坐如山。 “贏了這一戰。” “可因果並未徹底了結。” 月光更濃了。 那銀色的光芒彷彿有了重量,一層一層灑落,給整座後山披上一層薄薄的紗衣。古柏的枝葉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每一片葉子都清晰可見。 夜風輕輕吹過,古柏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像在低語,像在訴說。遠處傳來幾聲蟲鳴,給這寂靜的夜晚添了幾分生氣。 李牧塵提起茶壺,續上一杯熱茶。 茶水注入杯中,發出清脆的聲響,熱氣嫋嫋升起,在月光下化作淡淡的霧氣。他端起茶杯,端在手中,感受那透過瓷壁傳來的溫度。 “那一縷龍魂逃走了。” 他說。 “它帶著這條真龍最後的生機,帶著它數萬年修行的核心,逃回了它的世界。” 趙曉雯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它會捲土重來嗎?” 李牧塵沉默片刻。 那沉默很漫長,漫長到月光似乎都移動了一寸,漫長到杯中的熱氣散盡,漫長到蟲鳴都歇了一歇。 “會。” 他終於開口。 一個字。 輕得像一片落葉。 可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一個字裡,有萬鈞之重。 “什麼時候?” “不知道。” 李牧塵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的那輪明月。月光清冷,灑在他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分明,格外深邃。 “也許十年,也許百年,也許千年。” “但它一定會來。” 悟空握緊了拳頭。 它那巨大的手掌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金色的毛髮微微豎起,根根如針。它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猛獸。 “那就再打一次。” 它的聲音低沉,卻充滿了力量。 那力量是從心底湧出來的,是五十年隱忍之後沉澱下來的,是親眼看見師尊斬龍之後燃燒起來的。 “師尊能贏一次,就能贏第二次。” 李牧塵看向它。 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憤怒,有戰意,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是守護。 是想要保護這片山門、保護曉雯、保護師尊的渴望。 是哪怕再等五十年、哪怕再拼一次命、也要護住這個家的決心。 他的目光柔和下來。 “你說得對。” “能贏一次,就能贏第二次。” “可下一次——” 他的聲音頓了頓。 那停頓很短,短得幾乎察覺不到。可就是那一瞬間,趙曉雯感覺到了一股寒意。那寒意不是來自外界,是來自師尊身上,來自他那雙依然平靜的眼睛深處。 “我不會再讓它逃了。” 那話說得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輕得像一聲嘆息。 可那輕裡,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那是殺意。 是真仙的殺意。 是經過了百年隱忍、百年等待、百年修行之後,終於可以釋放的殺意。 趙曉雯看著師尊,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一百年前,師尊下山前的那個夜晚。 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月光。 也是這樣坐在古柏下。 也是這樣喝著茶,看著月亮。 那時她還只是個凡人,白髮蒼蒼,壽元將盡。她坐在師尊對面,問他:“師尊,你要去哪裡?” 他說:“去斬一段因果。” 她問:“什麼時候回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從樹梢移到了中天。 久到她的茶涼透了。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開口。 “不知道。” 那一夜,他走了。 一走就是一百年。 一百年後,他終於回來了。 因果,也終於了結了一部分。 “師尊。” 她輕聲開口。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李牧塵看向她。 “你還會走嗎?” 趙曉雯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 那眼睛裡,倒映著月光,倒映著古柏,倒映著她。 李牧塵看著她。 看著那張與百年前別無二致的臉——年輕,清秀,帶著一絲稚氣。可那雙眼睛裡,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小姑娘了。那雙眼睛裡,有了太多的東西——百年的等待,生死一線的戰鬥,面對真龍時的挺身而出,還有此刻,這小心翼翼的、生怕失去的問詢。 他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柔和得像這月光,像這夜風,像這百年來從未改變的牽掛。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那動作,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樣。 “不走。” 他說。 “至少現在不走。” “我陪你們。” 趙曉雯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可這一次,不是悲傷的眼淚,不是劫後餘生的眼淚,不是自責的眼淚,不是委屈的眼淚。 是高興的眼淚。 是終於等到這句話的眼淚。 是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的擔心和害怕,踏踏實實待在家裡的眼淚。 是回家的眼淚。 悟空也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溫暖。 它沒有笑出聲,只是嘴角微微彎起,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笑容裡有疲憊,有釋然,有一種它五十年都沒有過的—— 安心。 五十年了。 它終於可以不用再撐著了。 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痛苦。 終於可以安心地待在這裡。 待在這個叫“家”的地方。 月光灑落。 古柏依舊。 三個人,坐在樹下。 喝著茶,說著話,看著月亮。 就像一百年前那樣。 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樣。 可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百年因果,了結了一半。 剩下的,留給未來。 留給那條逃走的龍魂。 留給那個註定還會再來的敵人。 留給—— 下一次。

入夜。

清風觀後山,古柏之下。

月光如水,灑滿山林。那些白天裡鬱鬱蔥蔥的樹木,此刻都籠罩在一層銀色的薄紗中,枝葉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鍍了一層霜。遠處的山巒起伏,輪廓朦朧,像一幅潑墨山水畫,靜靜地鋪展在天邊。

夜風輕拂,帶來山野特有的清香——那是草木的氣息,是泥土的氣息,是這座山、這座道觀獨有的氣息。

古柏下,李牧塵盤膝而坐。

他面前擺著一張小几,几上一壺清茶,兩隻茶杯。茶是山上的野茶,每年清明前後採摘,用小火焙乾,存於陶罐之中。水是後山的泉水,從石縫中滲出,清澈甘甜,帶著一絲涼意。簡單,樸素,卻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百年了。

他等這杯茶,等了百年。

趙曉雯坐在他對面,悟空坐在一旁。

月光灑落,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在古柏的樹幹上投下斑駁的影。那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就像他們分不開的緣分。

趙曉雯端著茶杯,卻沒有喝。她看著杯中的茶水,看著那微微盪漾的波紋,有些出神。茶水的熱氣嫋嫋升起,在她眼前化作淡淡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這一戰,太多的疑問在她心裡。

那真龍為什麼要來?為什麼會來對付她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那龍魂逃去了哪裡?以後還會不會再戰?那百年因果,究竟了結了沒有?

她有很多話想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李牧塵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茶水微苦,帶著山野特有的清香。他細細品味,讓那苦澀在舌尖慢慢化開,然後化作一絲甘甜,滑入喉嚨。

他放下茶杯。

“曉雯。”

“嗯?”

趙曉雯抬起頭,看著師尊。

李牧塵的目光落在杯中,又像是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落在百年前那片血色的天空下,落在那道跨界而來的龍爪上。

“你可是在想那條真龍的事?”

趙曉雯緩緩點頭。

她沒有否認,也無需否認。在師尊面前,她從來不需要掩飾什麼。

李牧塵沉默片刻,這才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像在講述一件很久遠的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一百年前,我在緬北斬殺國運殘蛟,擊傷那道龍爪。”

趙曉雯靜靜聽著。

“從那一刻起,我就被它盯上了。”

“它是那個超級大國的國運化身,是那片土地千年氣運凝聚而成。我斬了它圈養的蛟,傷了它的爪,就是斷了它的根基,毀了它的氣運。”

“它不會善罷甘休。”

李牧塵的語氣依然平靜,可那平靜裡,有一絲只有趙曉雯才能察覺的東西——那是百年來積壓的沉重,是終於可以訴說的釋然。

趙曉雯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師尊需要說這些。

需要把這些年壓在心底的話,說出來。

“可它不能親自來。”

李牧塵繼續說下去。

“它有它的限制,有它的因果。它是國運化身,與那片土地緊密相連。它跨界而來,每一次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消耗國運,折損氣運,甚至可能動搖根基。就像一百年前那一次,它付出的代價,足以讓它修養百年。”

“所以它只能等。”

“等什麼?”趙曉雯問。

“等我渡劫。”

李牧塵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真仙之劫,九死一生。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豔的修士,都倒在了這一劫上。它以為我也會死在劫中,所以一直隱忍不發,耐心等待。它等了百年,等的就是我渡劫失敗的訊息。”

他頓了頓。

“可我沒有死。”

他的目光微微閃動,那閃動裡有光,有傲然,有百年隱忍之後終於可以釋放的鋒芒。

“我渡劫成功,證道真仙。”

“它急了。”

趙曉雯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想起妖王嶺上發生的一切,想起那些被當做棋子的六妖,想起那頭被龍爪力量強行提升的巨蛇,想起那個從緬北而來的“十三”,想起他說的那句——“那東西要的是你”。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完整。

“所以它操控那頭巨蛇,讓它提前甦醒,讓它建立萬妖之國——”

“不是為了建國。”

李牧塵接過話頭。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可那平靜裡,有一絲淡淡的寒意。那寒意很輕,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可趙曉雯感覺到了——那是真仙動了殺意時,才會有的寒意。

“是為了引你出來。”

“引我?”趙曉雯愣住了,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弟子不過築基期——”

“準確說,引的不是你。”

李牧塵看著她,目光柔和下來。那寒意瞬間消散,只剩下溫和與關切。

“是你身上的那道劍意。”

“劍意?”

“我留在青蓮劍中的劍意。”李牧塵說,“那是我的一絲本命劍氣,是我渡劫成仙前特意留下的。只要那道劍意出現,它就能鎖定我的位置。不論我躲在何處,不論我藏得多深,不論我佈下多少禁制,它都能找到我。”

趙曉雯的臉色變了。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蒼白。

她想起自己在妖王嶺上,曾經多次動用青蓮劍,多次催動那道劍意。與蒼月狼王戰鬥時用過,面對巨蛇時用過,最後挺身而出時也用過。

每一次動用,都是在給那條真龍——

傳送訊號。

指引方向。

告訴它——我在這裡,我的弟子在這裡,你快來。

“所以——”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握著茶杯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所以這一切,都是局?”

李牧塵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心疼。那心疼很輕,卻很深。

“是局。”

“萬妖之國是局,六妖是局,那些百姓是局,那頭巨蛇也是局。”

“連你——”

他頓了頓。

“也是局中的一枚棋子。”

趙曉雯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茶杯。茶水早已涼了,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可她沒有察覺,只是盯著那涼透的茶水,盯著那微微泛起的漣漪。

她的腦海裡翻湧著無數念頭,那些畫面如走馬燈般閃過——

白虎真君逼悟空入夥,屠村立威。六妖盤踞妖王嶺五十年,四處劫掠,無惡不作。巨蛇沉睡地底,等待甦醒,等待吞噬。十三深夜來訪,說“那東西要的是你”,說“你背後那個存在”。

原來,都是局。

都是為了引師尊來。

都是為了這一戰。

她忽然想起自己挺身而出時說的那句話——“我趙曉雯,清風觀弟子,今日在此,不召師尊,不求援軍,不讓你如願。”

她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師尊。

以為自己是英勇的,是決絕的,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保護最重要的人。

可實際上,她早就把師尊引來了。

從她第一次動用青蓮劍意的那一刻起。

從她踏上妖王嶺的那一刻起。

從她接過青蓮劍的那一刻起。

她就是一個餌。

一個精心佈置的、等待真龍上鉤的餌。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

那酸意從心底湧起,湧到眼眶,化作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拼命忍著,不想在師尊面前哭。可那眼淚不聽話,還是湧了出來。

一滴。

兩滴。

落在涼透的茶杯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李牧塵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那手掌寬厚而溫暖,透過道袍傳到她肩上,傳到她心裡。

“不必自責。”

他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像這月光,像這夜風,像一百年來她無數次夢到的那樣。

“那劍意是我留給你的,就是為了在危急時刻護你周全。你用它,是對的。”

“可——”

趙曉雯抬起頭,滿臉淚痕。

“可如果沒有我,你就不會被引出來——”

“沒有什麼可是。”

李牧塵打斷她。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可那溫和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是我的弟子。”

“我保護你,天經地義。”

“它想用你來引我,那就讓它引。我來了,它也輸了。”

趙曉雯看著他。

看著那雙在月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責怪,沒有埋怨,沒有一絲一毫的失望。只有溫和,只有關切,只有她熟悉了一百年的——

寵溺。

一百年了,什麼都沒變,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可那眼淚裡,沒有了自責,沒有了委屈,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暖暖的東西。

悟空忽然開口。

“可它輸了。”

它的聲音沙啞,卻堅定有力。

它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巨大的身軀盤坐在古柏下,像一座小山。它聽著師尊和曉雯的對話,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師尊贏了。”

李牧塵看了它一眼,微微點頭。

月光下,那道青衫身影端坐如山。

“贏了這一戰。”

“可因果並未徹底了結。”

月光更濃了。

那銀色的光芒彷彿有了重量,一層一層灑落,給整座後山披上一層薄薄的紗衣。古柏的枝葉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每一片葉子都清晰可見。

夜風輕輕吹過,古柏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像在低語,像在訴說。遠處傳來幾聲蟲鳴,給這寂靜的夜晚添了幾分生氣。

李牧塵提起茶壺,續上一杯熱茶。

茶水注入杯中,發出清脆的聲響,熱氣嫋嫋升起,在月光下化作淡淡的霧氣。他端起茶杯,端在手中,感受那透過瓷壁傳來的溫度。

“那一縷龍魂逃走了。”

他說。

“它帶著這條真龍最後的生機,帶著它數萬年修行的核心,逃回了它的世界。”

趙曉雯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它會捲土重來嗎?”

李牧塵沉默片刻。

那沉默很漫長,漫長到月光似乎都移動了一寸,漫長到杯中的熱氣散盡,漫長到蟲鳴都歇了一歇。

“會。”

他終於開口。

一個字。

輕得像一片落葉。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一個字裡,有萬鈞之重。

“什麼時候?”

“不知道。”

李牧塵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的那輪明月。月光清冷,灑在他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分明,格外深邃。

“也許十年,也許百年,也許千年。”

“但它一定會來。”

悟空握緊了拳頭。

它那巨大的手掌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金色的毛髮微微豎起,根根如針。它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猛獸。

“那就再打一次。”

它的聲音低沉,卻充滿了力量。

那力量是從心底湧出來的,是五十年隱忍之後沉澱下來的,是親眼看見師尊斬龍之後燃燒起來的。

“師尊能贏一次,就能贏第二次。”

李牧塵看向它。

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憤怒,有戰意,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是守護。

是想要保護這片山門、保護曉雯、保護師尊的渴望。

是哪怕再等五十年、哪怕再拼一次命、也要護住這個家的決心。

他的目光柔和下來。

“你說得對。”

“能贏一次,就能贏第二次。”

“可下一次——”

他的聲音頓了頓。

那停頓很短,短得幾乎察覺不到。可就是那一瞬間,趙曉雯感覺到了一股寒意。那寒意不是來自外界,是來自師尊身上,來自他那雙依然平靜的眼睛深處。

“我不會再讓它逃了。”

那話說得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輕得像一聲嘆息。

可那輕裡,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那是殺意。

是真仙的殺意。

是經過了百年隱忍、百年等待、百年修行之後,終於可以釋放的殺意。

趙曉雯看著師尊,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一百年前,師尊下山前的那個夜晚。

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月光。

也是這樣坐在古柏下。

也是這樣喝著茶,看著月亮。

那時她還只是個凡人,白髮蒼蒼,壽元將盡。她坐在師尊對面,問他:“師尊,你要去哪裡?”

他說:“去斬一段因果。”

她問:“什麼時候回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從樹梢移到了中天。

久到她的茶涼透了。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開口。

“不知道。”

那一夜,他走了。

一走就是一百年。

一百年後,他終於回來了。

因果,也終於了結了一部分。

“師尊。”

她輕聲開口。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李牧塵看向她。

“你還會走嗎?”

趙曉雯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

那眼睛裡,倒映著月光,倒映著古柏,倒映著她。

李牧塵看著她。

看著那張與百年前別無二致的臉——年輕,清秀,帶著一絲稚氣。可那雙眼睛裡,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小姑娘了。那雙眼睛裡,有了太多的東西——百年的等待,生死一線的戰鬥,面對真龍時的挺身而出,還有此刻,這小心翼翼的、生怕失去的問詢。

他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柔和得像這月光,像這夜風,像這百年來從未改變的牽掛。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那動作,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樣。

“不走。”

他說。

“至少現在不走。”

“我陪你們。”

趙曉雯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可這一次,不是悲傷的眼淚,不是劫後餘生的眼淚,不是自責的眼淚,不是委屈的眼淚。

是高興的眼淚。

是終於等到這句話的眼淚。

是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的擔心和害怕,踏踏實實待在家裡的眼淚。

是回家的眼淚。

悟空也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溫暖。

它沒有笑出聲,只是嘴角微微彎起,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笑容裡有疲憊,有釋然,有一種它五十年都沒有過的——

安心。

五十年了。

它終於可以不用再撐著了。

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痛苦。

終於可以安心地待在這裡。

待在這個叫“家”的地方。

月光灑落。

古柏依舊。

三個人,坐在樹下。

喝著茶,說著話,看著月亮。

就像一百年前那樣。

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樣。

可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百年因果,了結了一半。

剩下的,留給未來。

留給那條逃走的龍魂。

留給那個註定還會再來的敵人。

留給——

下一次。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