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因果了結,魂歸塵土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4,948·2026/5/24

晨霧散盡,朝陽初升。 墓園裡的光線漸漸明朗起來,但丙區這兩個相鄰的墓前,氣氛卻愈發沉重。柳如煙的魂體在說完那段話後,變得更加透明,幾乎要融入晨光之中。 “我的時間不多了。”她輕聲說,“魂魄離體太久,又沒有執念支撐,很快就要消散了。” 陳書儀飄到她面前,看著她蒼老而溫婉的面容:“如煙姐姐,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柳如煙微微一笑:“沒有了。能再見你一面,能親口說出當年的真相,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她頓了頓,看向李牧塵:“道長,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這些秘密,這些冤屈,恐怕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李牧塵微微頷首:“舉手之勞。” “還有……”柳如煙的目光轉向陳世儒的墓碑,眼神複雜,“那個詛咒,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在黑暗裡永遠贖罪。但這樣真的……對嗎?” 這個問題,李牧塵沒有回答。 對錯,有時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因果必須了結。 柳如煙的魂體開始消散,點點白光從她身上飄起,像是晨曦中的螢火。 “書儀,”她最後說,“忘了他吧。忘了這一切,去你該去的地方。” “你呢?” “我啊……”柳如煙的笑容很溫暖,“我想去見我的母親了。這麼多年,我一直想跟她說聲對不起——因為我,她才會嫁給陳家;因為我,她才會那麼早就……” 話音未落,魂體徹底散開,化作無數光點,飄向天空,消失在晨光中。 墓碑前,只剩下那層淡淡的、溫暖的能量,那是她對親人最後的眷戀。 陳書儀看著那些消散的光點,久久無言。 良久,她才轉過身,看向陳世儒的墓碑。 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悲傷,只剩下一種決絕的平靜。 “觀主,”她輕聲道,“我想見他。” 李牧塵點頭:“好。” 他走到陳世儒的墓碑前,右手結印,左手按在碑面上。 “以吾之名,喚汝之魂。”李牧塵的聲音在墓園中迴盪,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陳世儒,若有靈,現!” 真元如潮水般注入墓碑,順著石碑向下延伸,穿透泥土,穿透棺槨,直抵那具被詛咒的骸骨。 眉心處的黑色能量,在真元的刺激下,開始劇烈反應。 詛咒被觸動了。 墓園的溫度驟然下降,明明是七月盛夏,周圍卻結起了一層薄霜。陽光似乎也暗淡了許多,整個丙區籠罩在一片陰森的陰影中。 “嗚——” 風聲變得淒厲,像是有人在哭。 墓碑開始龜裂,一道道裂痕從李牧塵手掌按著的位置蔓延開來。裂痕中,滲出黑色的、粘稠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腐臭味。 林文淵和趙曉雯下意識後退,臉色發白。 只有陳書儀,飄在墓碑前,一動不動,死死盯著那些裂痕。 “砰!” 墓碑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從內部被某種力量撐破。碎石四濺,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墓穴。 一股濃鬱的黑氣從墓穴中湧出,在空中凝聚、扭曲,最終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穿著民國時期的長衫,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但那張臉上,卻充滿了痛苦和扭曲。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黑暗。他的身體被黑色的鎖鏈纏繞,那是詛咒的具象化,將他牢牢禁錮。 這就是陳世儒的魂。 被詛咒禁錮了數十年,永世不得超生的魂。 他緩緩睜開眼睛——如果那還能稱之為眼睛的話。 “誰……誰在叫我?”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破舊的風箱。 “是我。”陳書儀飄到他面前。 陳世儒的魂體猛地一震。 他認出了這個聲音。 九十多年了,這個聲音,這張臉,他從未忘記——或者說,他想忘記,卻忘不掉。 “書……書儀?”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還……” “我還‘在’。”陳書儀冷冷道,“託你的福,我在井底待了九十年。” 陳世儒的魂體開始顫抖,黑色的鎖鏈叮噹作響。 “不……不可能……你已經死了……” “是啊,我死了。”陳書儀笑了,笑得很冷,“被你殺死的。被你推下井,和我的孩子一起,死在冰冷的水裡,死在無盡的黑暗裡。” “我……我不是故意的……”陳世儒試圖辯解,“是……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陳書儀的聲音陡然拔高,“迫不得已就要殺人?迫不得已就要把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推下井?迫不得已就要害死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怨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陳書儀的魂體開始變化。 她身上的陰丹士林藍旗袍,漸漸染上了暗紅色——那是血的顏色。她的麻花辮散開,黑髮在空中狂舞。她的眼睛變得血紅,指甲變得尖銳。 懷中的嬰兒光團,也在這一刻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然後融入她的身體。 母子連心,怨念合一。 黑色的怨氣從她身上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湧出,比陳世儒身上的詛咒黑氣還要濃鬱,還要可怕。整個墓園都在震動,樹木枯萎,花草凋零,連天空都暗了下來。 李牧塵沒有阻止。 他只是退後一步,靜靜看著。 因果了結,怨念消散——這是唯一的辦法。強行壓制,只會讓怨念更深,最終釀成更大的禍患。 “書儀……書儀你聽我說……”陳世儒的魂體被怨氣壓得幾乎要崩潰,“當年……當年我也是沒辦法……張家小姐……我的前程……我不能毀……” “所以你就毀了我?”陳書儀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所以你就殺了我和我的孩子?” “我……我可以補償你……”陳世儒哀求道,“我可以給你燒紙錢,可以給你立碑,可以……” “立碑?”陳書儀大笑,笑聲淒厲,“陳世儒,你以為我稀罕一塊碑嗎?我要的是公道!要的是你認罪!要的是你親口說,你錯了!” 她伸出已經變成利爪的手,抓住陳世儒魂體上的鎖鏈。 “這道詛咒,是如煙姐姐下的。她要你永世不得超生。”她冷冷道,“但我覺得,這樣還不夠。” 黑氣順著鎖鏈蔓延,注入陳世儒的魂體。 “啊——” 陳世儒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些黑氣,不是單純的怨念,而是陳書儀九十多年來積累的痛苦、絕望、不甘,還有……對那個未出世孩子的思念。 這些情緒,如同無數根鋼針,刺入陳世儒的靈魂深處。 他“看”到了——看到了當年那個黑暗的夜晚,看到了陳書儀被拖出地下室時的掙扎,看到了她墜入井底時的絕望,看到了她在冰冷的水中一點點失去呼吸,看到了她腹中那個孩子最後的胎動。 他也“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井底的寒冷,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覺,感受到了一個母親失去孩子的痛苦。 “不……不要……”他慘叫著,“放過我……求求你……” “放過你?”陳書儀的聲音冰冷如鐵,“當年我求過你嗎?求你不要把我關起來,求你不要打掉孩子,求你不要殺我——你聽了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陳世儒跪了下來——雖然魂體沒有真正的膝蓋,但他的姿態是跪著的,“書儀,看在……看在我們曾經的情分上……” “情分?”陳書儀笑了,“陳世儒,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情分。你對我,只有利用,只有欺騙,只有……殺意。” 她手上的力量加重。 陳世儒的魂體開始崩潰,黑色的鎖鏈寸寸斷裂——不是詛咒解除了,而是他的魂魄,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痛苦,即將徹底消散。 就在這一刻,陳世儒突然轉向李牧塵。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喊道: “道長!救我!你們修行中人,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求您救救我!” 墓園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牧塵身上。 李牧塵看著陳世儒,眼神平靜無波。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冷淡: “你說的那是佛家。” “關我道傢什麼事?” 陳世儒愣住了。 “我道家信奉的,是因果報應。”李牧塵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刺入陳世儒最後的希望,“種什麼因,得什麼果。你既然做了惡,就應該受到懲罰。” “可是……可是我已經死了……”陳世儒哀嚎,“我已經受到懲罰了……” “不夠。”李牧塵搖頭,“你的懲罰,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不再理會陳世儒,而是看向陳書儀: “做你該做的事。” 陳書儀點頭。 她最後看了陳世儒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徹底的冷漠。 “陳世儒,永別了。” 黑氣徹底爆發,將陳世儒的魂體完全吞沒。 “不——” 淒厲的慘叫在墓園中迴盪,然後漸漸減弱,最終消失。 黑氣散去。 陳世儒的魂體,已經不見了。 不是往生,不是轉世,而是——徹底消散。 魂飛魄散,永世不存。 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陳書儀身上的怨氣,也開始消散。 那些暗紅色漸漸褪去,旗袍恢復了原本的藍色。狂舞的黑髮落下來,重新編成兩條麻花辮。血紅的眼睛,也變回了清澈的黑色。 她又變回了那個十七歲的少女。只是眼神裡,多了一份釋然,一份解脫。 懷中的嬰兒光團,再次出現,但這一次,光團很溫暖,很柔和,像是晨曦中的第一縷陽光。 “孩子……”陳書儀輕聲道,“我們……可以走了。” 光團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 她轉身,看向李牧塵,深深一躬: “觀主,謝謝您。” “不必。”李牧塵搖頭,“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能……最後問一個問題嗎?” “說。” “我的孩子……”陳書儀看著懷中的光團,“他能往生嗎?” 李牧塵看著那光團,沉默片刻,點頭: “能。” “未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出世的嬰靈,本是最難超度的。但你的怨念已散,對他的執念也放下了。他可以去他該去的地方,等待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陳書儀笑了。 那是九十多年來,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真好。”她說。 她看向林文淵和趙曉雯,也向他們鞠了一躬: “林教授,趙小姐,謝謝你們。還有……代我向小雨說聲對不起。” 林文淵眼眶微紅,點了點頭。 最後,陳書儀看向天空。 朝陽已經完全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墓園,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天亮了。”她輕聲說。 然後,她的魂體開始發光。 不是黑光,不是怨氣,而是一種純淨的、溫暖的白色光芒。 懷中的嬰兒光團,融入她的身體。母子一體,再無隔閡。 光芒越來越盛,將她的魂體完全包裹。 “觀主,”她最後說,“如果有來生……我想生在一個女子可以自由選擇的時代。” 李牧塵點頭:“會的。” 光芒炸開,化作無數光點,飄向天空。 比柳如煙的光點更亮,更純淨,像是夏日夜晚的星河。 光點在空中盤旋,最終匯聚成一道光束,直衝天際,消失在雲端。 墓園裡,恢復了平靜。 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李牧塵看著陳書儀消失的方向,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肅穆: “福生無量天尊。” 林文淵和趙曉雯也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良久,林文淵才開口:“觀主……這樣,就算結束了嗎?” 李牧塵點頭:“因果已了,怨念已散。陳書儀往生去了,她的孩子也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那……陳世儒呢?” “魂飛魄散,永世不存。”李牧塵淡淡道,“這是他應得的。” 趙曉雯小聲問:“觀主,您剛才說……道家不信‘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道家信什麼?” 李牧塵看了她一眼: “道家信天道,信自然,信因果。”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陳世儒種下惡因,得了惡果。這是天理迴圈,是自然之道。我若強行干涉,才是違背天道。” 他頓了頓:“修行之人,不是濫好人。該救的救,該罰的罰,這才是正道。” 趙曉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林文淵看著陳世儒破碎的墓碑,長嘆一聲: “九十年的恩怨,終於了結了。” “是啊。”李牧塵道,“但世上還有無數個陳書儀,無數個陳世儒。恩怨情仇,生生不息。” 他轉身,向墓園外走去。 “觀主,接下來我們去哪?”林文淵跟上來問。 “回靜園。”李牧塵道,“林小雨身上的怨念已散,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調理。” “那……這支筆呢?”趙曉雯拿出那支民國鋼筆。 李牧塵接過筆,感受了一下。 筆中的怨念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悲傷的眷戀——那是陳書儀對這個世界最後的記憶。 “物歸原主吧。”他將筆遞給林文淵,“找個地方,好好安葬。算是……給這段往事一個交代。” 林文淵鄭重地接過筆:“我會的。” 三人走出墓園。 守墓的老頭還在看報紙,見他們出來,抬頭問:“掃完了?” “掃完了。”林文淵點頭。 “哦。”老頭又低下頭,“下次再來。” 下次? 林文淵苦笑。 他希望,再也不要有下次了。 坐上車,駛離南山公墓。 後視鏡裡,墓園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綠樹叢中。 車上,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都在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想著那兩個女子的命運,想著那段被埋藏了九十年的往事。 良久,趙曉雯才小聲問:“觀主……陳書儀和柳如煙,她們會轉世嗎?” “會。”李牧塵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柳如煙執念已消,可以安心往生。陳書儀怨念已散,也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那……她們還會記得這一世的事嗎?” “也許會記得一些片段,但不會再被這些記憶所困。”李牧塵道,“這就是往生的意義——放下過去,重新開始。” 趙曉雯沉默了片刻,又問:“那……她們會幸福嗎?” 這次,李牧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看著這個繁華而忙碌的城市,看著那些匆匆而過的行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悲歡離合。 幸福,從來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掙的。 “會的。”最後,他說,“只要她們學會放下,學會向前看,就一定會幸福。” 車駛入市區,匯入車流。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每個人身上。 溫暖而明亮。 彷彿在說: 黑暗已經過去。 光明,終將到來。

晨霧散盡,朝陽初升。

墓園裡的光線漸漸明朗起來,但丙區這兩個相鄰的墓前,氣氛卻愈發沉重。柳如煙的魂體在說完那段話後,變得更加透明,幾乎要融入晨光之中。

“我的時間不多了。”她輕聲說,“魂魄離體太久,又沒有執念支撐,很快就要消散了。”

陳書儀飄到她面前,看著她蒼老而溫婉的面容:“如煙姐姐,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柳如煙微微一笑:“沒有了。能再見你一面,能親口說出當年的真相,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她頓了頓,看向李牧塵:“道長,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這些秘密,這些冤屈,恐怕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李牧塵微微頷首:“舉手之勞。”

“還有……”柳如煙的目光轉向陳世儒的墓碑,眼神複雜,“那個詛咒,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在黑暗裡永遠贖罪。但這樣真的……對嗎?”

這個問題,李牧塵沒有回答。

對錯,有時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因果必須了結。

柳如煙的魂體開始消散,點點白光從她身上飄起,像是晨曦中的螢火。

“書儀,”她最後說,“忘了他吧。忘了這一切,去你該去的地方。”

“你呢?”

“我啊……”柳如煙的笑容很溫暖,“我想去見我的母親了。這麼多年,我一直想跟她說聲對不起——因為我,她才會嫁給陳家;因為我,她才會那麼早就……”

話音未落,魂體徹底散開,化作無數光點,飄向天空,消失在晨光中。

墓碑前,只剩下那層淡淡的、溫暖的能量,那是她對親人最後的眷戀。

陳書儀看著那些消散的光點,久久無言。

良久,她才轉過身,看向陳世儒的墓碑。

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悲傷,只剩下一種決絕的平靜。

“觀主,”她輕聲道,“我想見他。”

李牧塵點頭:“好。”

他走到陳世儒的墓碑前,右手結印,左手按在碑面上。

“以吾之名,喚汝之魂。”李牧塵的聲音在墓園中迴盪,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陳世儒,若有靈,現!”

真元如潮水般注入墓碑,順著石碑向下延伸,穿透泥土,穿透棺槨,直抵那具被詛咒的骸骨。

眉心處的黑色能量,在真元的刺激下,開始劇烈反應。

詛咒被觸動了。

墓園的溫度驟然下降,明明是七月盛夏,周圍卻結起了一層薄霜。陽光似乎也暗淡了許多,整個丙區籠罩在一片陰森的陰影中。

“嗚——”

風聲變得淒厲,像是有人在哭。

墓碑開始龜裂,一道道裂痕從李牧塵手掌按著的位置蔓延開來。裂痕中,滲出黑色的、粘稠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腐臭味。

林文淵和趙曉雯下意識後退,臉色發白。

只有陳書儀,飄在墓碑前,一動不動,死死盯著那些裂痕。

“砰!”

墓碑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從內部被某種力量撐破。碎石四濺,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墓穴。

一股濃鬱的黑氣從墓穴中湧出,在空中凝聚、扭曲,最終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穿著民國時期的長衫,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但那張臉上,卻充滿了痛苦和扭曲。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黑暗。他的身體被黑色的鎖鏈纏繞,那是詛咒的具象化,將他牢牢禁錮。

這就是陳世儒的魂。

被詛咒禁錮了數十年,永世不得超生的魂。

他緩緩睜開眼睛——如果那還能稱之為眼睛的話。

“誰……誰在叫我?”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破舊的風箱。

“是我。”陳書儀飄到他面前。

陳世儒的魂體猛地一震。

他認出了這個聲音。

九十多年了,這個聲音,這張臉,他從未忘記——或者說,他想忘記,卻忘不掉。

“書……書儀?”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還……”

“我還‘在’。”陳書儀冷冷道,“託你的福,我在井底待了九十年。”

陳世儒的魂體開始顫抖,黑色的鎖鏈叮噹作響。

“不……不可能……你已經死了……”

“是啊,我死了。”陳書儀笑了,笑得很冷,“被你殺死的。被你推下井,和我的孩子一起,死在冰冷的水裡,死在無盡的黑暗裡。”

“我……我不是故意的……”陳世儒試圖辯解,“是……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陳書儀的聲音陡然拔高,“迫不得已就要殺人?迫不得已就要把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推下井?迫不得已就要害死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怨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陳書儀的魂體開始變化。

她身上的陰丹士林藍旗袍,漸漸染上了暗紅色——那是血的顏色。她的麻花辮散開,黑髮在空中狂舞。她的眼睛變得血紅,指甲變得尖銳。

懷中的嬰兒光團,也在這一刻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然後融入她的身體。

母子連心,怨念合一。

黑色的怨氣從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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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出,比陳世儒身上的詛咒黑氣還要濃鬱,還要可怕。整個墓園都在震動,樹木枯萎,花草凋零,連天空都暗了下來。

李牧塵沒有阻止。

他只是退後一步,靜靜看著。

因果了結,怨念消散——這是唯一的辦法。強行壓制,只會讓怨念更深,最終釀成更大的禍患。

“書儀……書儀你聽我說……”陳世儒的魂體被怨氣壓得幾乎要崩潰,“當年……當年我也是沒辦法……張家小姐……我的前程……我不能毀……”

“所以你就毀了我?”陳書儀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所以你就殺了我和我的孩子?”

“我……我可以補償你……”陳世儒哀求道,“我可以給你燒紙錢,可以給你立碑,可以……”

“立碑?”陳書儀大笑,笑聲淒厲,“陳世儒,你以為我稀罕一塊碑嗎?我要的是公道!要的是你認罪!要的是你親口說,你錯了!”

她伸出已經變成利爪的手,抓住陳世儒魂體上的鎖鏈。

“這道詛咒,是如煙姐姐下的。她要你永世不得超生。”她冷冷道,“但我覺得,這樣還不夠。”

黑氣順著鎖鏈蔓延,注入陳世儒的魂體。

“啊——”

陳世儒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些黑氣,不是單純的怨念,而是陳書儀九十多年來積累的痛苦、絕望、不甘,還有……對那個未出世孩子的思念。

這些情緒,如同無數根鋼針,刺入陳世儒的靈魂深處。

他“看”到了——看到了當年那個黑暗的夜晚,看到了陳書儀被拖出地下室時的掙扎,看到了她墜入井底時的絕望,看到了她在冰冷的水中一點點失去呼吸,看到了她腹中那個孩子最後的胎動。

他也“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井底的寒冷,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覺,感受到了一個母親失去孩子的痛苦。

“不……不要……”他慘叫著,“放過我……求求你……”

“放過你?”陳書儀的聲音冰冷如鐵,“當年我求過你嗎?求你不要把我關起來,求你不要打掉孩子,求你不要殺我——你聽了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陳世儒跪了下來——雖然魂體沒有真正的膝蓋,但他的姿態是跪著的,“書儀,看在……看在我們曾經的情分上……”

“情分?”陳書儀笑了,“陳世儒,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情分。你對我,只有利用,只有欺騙,只有……殺意。”

她手上的力量加重。

陳世儒的魂體開始崩潰,黑色的鎖鏈寸寸斷裂——不是詛咒解除了,而是他的魂魄,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痛苦,即將徹底消散。

就在這一刻,陳世儒突然轉向李牧塵。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喊道:

“道長!救我!你們修行中人,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求您救救我!”

墓園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牧塵身上。

李牧塵看著陳世儒,眼神平靜無波。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冷淡:

“你說的那是佛家。”

“關我道傢什麼事?”

陳世儒愣住了。

“我道家信奉的,是因果報應。”李牧塵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刺入陳世儒最後的希望,“種什麼因,得什麼果。你既然做了惡,就應該受到懲罰。”

“可是……可是我已經死了……”陳世儒哀嚎,“我已經受到懲罰了……”

“不夠。”李牧塵搖頭,“你的懲罰,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不再理會陳世儒,而是看向陳書儀:

“做你該做的事。”

陳書儀點頭。

她最後看了陳世儒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徹底的冷漠。

“陳世儒,永別了。”

黑氣徹底爆發,將陳世儒的魂體完全吞沒。

“不——”

淒厲的慘叫在墓園中迴盪,然後漸漸減弱,最終消失。

黑氣散去。

陳世儒的魂體,已經不見了。

不是往生,不是轉世,而是——徹底消散。

魂飛魄散,永世不存。

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陳書儀身上的怨氣,也開始消散。

那些暗紅色漸漸褪去,旗袍恢復了原本的藍色。狂舞的黑髮落下來,重新編成兩條麻花辮。血紅的眼睛,也變回了清澈的黑色。

她又變回了那個十七歲的少女。只是眼神裡,多了一份釋然,一份解脫。

懷中的嬰兒光團,再次出現,但這一次,光團很溫暖,很柔和,像是晨曦中的第一縷陽光。

“孩子……”陳書儀輕聲道,“我們……可以走了。”

光團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

她轉身,看向李牧塵,深深一躬:

“觀主,謝謝您。”

“不必。”李牧塵搖頭,“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能……最後問一個問題嗎?”

“說。”

“我的孩子……”陳書儀看著懷中的光團,“他能往生嗎?”

李牧塵看著那光團,沉默片刻,點頭:

“能。”

“未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出世的嬰靈,本是最難超度的。但你的怨念已散,對他的執念也放下了。他可以去他該去的地方,等待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陳書儀笑了。

那是九十多年來,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真好。”她說。

她看向林文淵和趙曉雯,也向他們鞠了一躬:

“林教授,趙小姐,謝謝你們。還有……代我向小雨說聲對不起。”

林文淵眼眶微紅,點了點頭。

最後,陳書儀看向天空。

朝陽已經完全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墓園,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天亮了。”她輕聲說。

然後,她的魂體開始發光。

不是黑光,不是怨氣,而是一種純淨的、溫暖的白色光芒。

懷中的嬰兒光團,融入她的身體。母子一體,再無隔閡。

光芒越來越盛,將她的魂體完全包裹。

“觀主,”她最後說,“如果有來生……我想生在一個女子可以自由選擇的時代。”

李牧塵點頭:“會的。”

光芒炸開,化作無數光點,飄向天空。

比柳如煙的光點更亮,更純淨,像是夏日夜晚的星河。

光點在空中盤旋,最終匯聚成一道光束,直衝天際,消失在雲端。

墓園裡,恢復了平靜。

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李牧塵看著陳書儀消失的方向,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肅穆:

“福生無量天尊。”

林文淵和趙曉雯也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良久,林文淵才開口:“觀主……這樣,就算結束了嗎?”

李牧塵點頭:“因果已了,怨念已散。陳書儀往生去了,她的孩子也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那……陳世儒呢?”

“魂飛魄散,永世不存。”李牧塵淡淡道,“這是他應得的。”

趙曉雯小聲問:“觀主,您剛才說……道家不信‘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道家信什麼?”

李牧塵看了她一眼:

“道家信天道,信自然,信因果。”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陳世儒種下惡因,得了惡果。這是天理迴圈,是自然之道。我若強行干涉,才是違背天道。”

他頓了頓:“修行之人,不是濫好人。該救的救,該罰的罰,這才是正道。”

趙曉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林文淵看著陳世儒破碎的墓碑,長嘆一聲:

“九十年的恩怨,終於了結了。”

“是啊。”李牧塵道,“但世上還有無數個陳書儀,無數個陳世儒。恩怨情仇,生生不息。”

他轉身,向墓園外走去。

“觀主,接下來我們去哪?”林文淵跟上來問。

“回靜園。”李牧塵道,“林小雨身上的怨念已散,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調理。”

“那……這支筆呢?”趙曉雯拿出那支民國鋼筆。

李牧塵接過筆,感受了一下。

筆中的怨念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悲傷的眷戀——那是陳書儀對這個世界最後的記憶。

“物歸原主吧。”他將筆遞給林文淵,“找個地方,好好安葬。算是……給這段往事一個交代。”

林文淵鄭重地接過筆:“我會的。”

三人走出墓園。

守墓的老頭還在看報紙,見他們出來,抬頭問:“掃完了?”

“掃完了。”林文淵點頭。

“哦。”老頭又低下頭,“下次再來。”

下次?

林文淵苦笑。

他希望,再也不要有下次了。

坐上車,駛離南山公墓。

後視鏡裡,墓園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綠樹叢中。

車上,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都在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想著那兩個女子的命運,想著那段被埋藏了九十年的往事。

良久,趙曉雯才小聲問:“觀主……陳書儀和柳如煙,她們會轉世嗎?”

“會。”李牧塵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柳如煙執念已消,可以安心往生。陳書儀怨念已散,也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那……她們還會記得這一世的事嗎?”

“也許會記得一些片段,但不會再被這些記憶所困。”李牧塵道,“這就是往生的意義——放下過去,重新開始。”

趙曉雯沉默了片刻,又問:“那……她們會幸福嗎?”

這次,李牧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看著這個繁華而忙碌的城市,看著那些匆匆而過的行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悲歡離合。

幸福,從來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掙的。

“會的。”最後,他說,“只要她們學會放下,學會向前看,就一定會幸福。”

車駛入市區,匯入車流。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每個人身上。

溫暖而明亮。

彷彿在說:

黑暗已經過去。

光明,終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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