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58章 如煙舊事,姐妹雙魂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4,470·2026/5/24

傍晚時分,三人回到了林文淵在杭州預訂的酒店。 房間在高層,落地窗外是西湖的夜景——雷峰塔燈火通明,湖面倒映著城市的霓虹。但這美景無人欣賞,房間裡氣氛凝重如鉛。 林文淵在打電話,動用所有關係調查“柳如煙”的線索。 趙曉雯在整理今天拍的照片——墓碑、墓園、還有那些模糊的檔案記錄。 李牧塵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南山公墓方向。陳書儀的魂體飄在他身邊,同樣沉默著。 “觀主,”她忽然開口,“你說……如煙姐姐為什麼要嫁給他?” 李牧塵沒有回頭:“等查到線索就知道了。” “可是我想不明白。”陳書儀的聲音帶著困惑,“如煙姐姐比我聰明,比我懂事。她說過,女子當自立,不該依附男人而活。她怎麼會……怎麼會嫁給陳世儒?” “人是會變的。” “但不會變得那麼徹底。”陳書儀搖頭,“民國二十五年,她退學的時候,還偷偷給我寫過信。信上說……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讓我等她回來。可是後來,我就再也沒收到她的信了。” 李牧塵心中一動:“信呢?” “不知道。”陳書儀苦笑,“我離開女子中學的時候,什麼都沒帶走。那封信,應該還留在宿舍吧。九十年了,恐怕早就化成灰了。” 就在這時,林文淵結束通話電話,臉色古怪地走過來。 “查到了。”他深吸一口氣,“柳如煙……確實是陳世儒的妻子。但他們不是正常結婚的。” “怎麼說?” “我託檔案館的朋友調閱了民國時期的婚姻登記檔案——雖然很多都殘缺了,但柳如煙和陳世儒的登記記錄還在。” 林文淵拿出一張手機照片,上面是泛黃的檔案頁: “登記時間:民國二十五年十二月三日。 登記人:陳世儒,男,34歲;柳如煙,女,19歲。 備註:特殊婚姻(沖喜)。” “沖喜?”趙曉雯驚訝道,“什麼叫沖喜婚姻?” “就是家裡有人重病,娶個新娘來‘衝’一下喜氣,希望能讓病人好轉。”林文淵解釋道,“這在舊時代很常見,尤其是大戶人家。” “那……柳如煙是給誰沖喜?” “給陳世儒的母親。”林文淵翻到下一張照片,“檔案附件裡有說明:陳母久病臥床,算命先生說需娶一庚申年生的女子沖喜。柳如煙正好是庚申年生,而且……她是陳家的遠房親戚,家境貧寒,父親早逝,母親重病。陳家許諾,只要她同意沖喜,就出錢給她母親治病。” 房間裡一片寂靜。 陳書儀的魂體劇烈顫抖起來。 “所以……所以如煙姐姐是為了救母親,才嫁的?”她的聲音哽咽,“她從來沒跟我說過……她只說要去辦一件重要的事……” “還有更驚人的。”林文淵繼續道,“我朋友還查到一件事——民國二十六年,也就是陳書儀失蹤的那年秋天,柳如煙曾經回過一次省立第一女子中學。” 李牧塵猛地轉頭:“什麼時候?具體時間?” “檔案記載:民國二十六年九月二十日,柳如煙以‘校友’身份回校,在校長辦公室待了兩個小時。當天下午離開,之後再無記錄。” 九月二十日。 陳書儀日記的最後一頁,沒有日期,但從前後內容推斷,她應該是在九月下旬被囚禁的。 時間,對得上。 “她去學校做什麼?”李牧塵問。 “不知道。”林文淵搖頭,“檔案只記錄了進出時間,沒有談話內容。不過……” 他頓了頓:“我朋友找到了當年校長女兒——也就是陳世儒後來的正妻——的日記副本。裡面有提到這件事。” 他翻出第三張照片。 日記是用鋼筆寫的,字跡娟秀: “九月二十日,晴。 柳氏來訪,言及陳君舊事。吾本不欲見,然其跪地哀求,只得應允。 她問陳君在女子中學可有情債,吾答不知。她忽泣,言一女子失蹤,疑與陳君有關。 吾驚,追問詳情,她卻不肯多言,只求查閱舊檔案。 予她方便,她翻看半日,面色慘白而去。 此事蹊蹺,當告陳君。” 日記到這裡結束。 李牧塵看完,心中已經大致勾勒出當年的畫面: 柳如煙嫁入陳家後,可能察覺到了什麼。她回女子中學調查,發現了陳書儀失蹤的事,並且懷疑與陳世儒有關。但她沒有證據,或者說……不敢深究。 畢竟,她是沖喜嫁進來的,在陳家地位低下。而陳世儒要娶的是校長的女兒,是能給他前程的“正妻”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 她只能沉默。 “所以……如煙姐姐知道。”陳書儀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知道我失蹤了,知道可能是陳世儒做的。可是她……她什麼都沒做。” 魂體的黑氣開始翻湧,怨念再次升騰。 這一次,不是為了陳世儒,而是為了那個她曾經視為姐姐的人。 李牧塵抬手,真元注入雷擊木,紫光籠罩陳書儀的魂體。 “冷靜。”他沉聲道,“柳如煙未必是故意隱瞞。她可能……也有苦衷。” “苦衷?”陳書儀慘笑,“什麼苦衷,能讓她眼睜睜看著我死?”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九十年過去了,當事人都已作古。真相,被埋在時間的塵埃裡。 但李牧塵知道,還有一個地方可能藏著答案—— 柳如煙的墓。 或者說,柳如煙的魂。 如果她的魂魄還在,如果她還有意識…… “林居士,”他轉身,“明天一早,再去一趟墓園。” “還要去?” “嗯。”李牧塵點頭,“這次,我要‘問’柳如煙本人。”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三人再次來到南山公墓。守墓的老頭還沒上班,墓園裡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樹梢鳴叫。 晨霧瀰漫,給墓園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李牧塵徑直走向丙區3排8號——柳如煙的墓。 他站在碑前,沒有點香,沒有祭拜,只是靜靜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那個溫婉的婦人,在晨光中靜靜微笑著。 “觀主,您要怎麼做?”林文淵小聲問。 “招魂。”李牧塵吐出兩個字。 林文淵臉色一變:“這……這合適嗎?” “沒什麼不合適的。”李牧塵淡淡道,“她生前有話沒說,死後總要有個機會說。” 他取出三張黃符,咬破指尖,以血畫符。 不是鎮壓符,不是清心符,而是——引魂符。 符成,血光流轉。 他將三張符貼在墓碑的三個方位:上、中、下。 然後,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真元流轉,靈識全開。 “柳如煙,”他以意念呼喚,“若有靈,請現身。” 墓園裡,風停了。 鳥鳴也停了。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墓碑開始微微震動。 不是地震,而是某種能量在匯聚。 漸漸地,墓碑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白光。白光中,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凝聚。 穿著民國時期的碎花旗袍,梳著簡單的髮髻,面容溫婉,眼神哀傷。 正是照片上的柳如煙。 但她的魂體,比陳書儀要淡得多,幾乎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 “誰……在叫我?”她緩緩睜開眼,聲音虛弱。 “是我。”李牧塵道,“受陳書儀之託,來問你一些事。” 聽到“陳書儀”三個字,柳如煙的魂體猛地一震。 “書儀……書儀她還活著?”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她死了。”李牧塵如實道,“民國二十六年,死在女子中學的後院井裡。” 柳如煙的魂體劇烈波動起來,白光忽明忽暗。 “果然……果然是真的……”她喃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麼?”李牧塵問。 “我知道……陳世儒殺了她。”柳如煙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痛苦,“那天我從學校回去,質問他。他起初否認,後來被我逼急了,才承認……承認書儀懷孕了,承認他把她關起來了。” “然後呢?” “然後……”柳如煙閉上眼睛,“然後他說,書儀‘不懂事’,非要留下孩子。他說這樣會毀了他的前程,毀了他和張家小姐的婚事。他說……他已經‘處理’好了。” “你怎麼知道書儀死了?” “我偷聽了。”柳如煙苦笑,“那天晚上,他和管家在書房說話。我躲在門外,聽到管家說‘井已經填了,沒人會發現’。我……我當時就明白了。” 她睜開眼,魂體的淚水無聲滑落——雖然魂淚沒有實體,但那悲傷是真實的。 “我想去報官,可是……可是我母親還在陳家治病。陳世儒威脅我,如果我說出去,就停了我母親的藥。我……我不敢。” 陳書儀的魂體飄了過來。 她看著柳如煙,看著這個她曾經最信任的姐姐,眼神複雜。 “如煙姐姐,”她輕聲道,“所以你就……什麼都不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做?” 柳如煙猛地抬頭。 雖然她看不見陳書儀——魂體與魂體之間,若無特殊手段,是無法互相感知的——但她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讓她心痛的氣息。 “書儀……是你嗎?”她顫聲問。 “是我。”陳書儀飄到墓碑前,“如煙姐姐,九十年了。我在井底待了九十年,每一天都在想,你為什麼不來救我?為什麼連一句話都不為我說?” “對不起……對不起……”柳如煙的魂體幾乎要散開,“我真的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我母親她……” “你母親後來怎麼樣了?”李牧塵忽然問。 柳如煙沉默了片刻。 “她……在我嫁入陳家三個月後就去世了。”她的聲音很低,“沖喜沒用。陳世儒的母親也在半年後死了。我……我在陳家,成了個多餘的人。” “後來呢?” “後來陳世儒娶了張家小姐,我就被趕到了偏院。”柳如煙道,“他不許我出門,不許我見人。我就這樣,在陳家待了十幾年,直到……直到抗戰爆發。” 她頓了頓:“陳世儒去了重慶,據說在國民政府裡謀了個官職。他帶走了張家小姐,沒帶我。我一個人留在老宅,靠著一點微薄的積蓄過活。” “再後來呢?” “再後來……建國後,我聽說陳世儒回來了,但很快就病死了。”柳如煙的聲音平靜下來,“他的兩個兒子——文斌和文浩,把我接去杭州養老。他們對我很好,把我當母親一樣孝順。1985年,我病逝,他們給我立了碑。” 她看向墓碑——雖然她現在是魂體,但依然能“看見”自己的墓。 “這兩個孩子……是好人。他們不知道父親做過什麼,只知道我是個可憐的、被拋棄的女人。” 陳書儀沉默了。 她看著柳如煙,看著這個蒼老的、虛弱的魂體,心中的怨恨,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恨嗎? 恨。 可是,柳如煙真的做錯了嗎? 她為了救母親,嫁入陳家。她發現了真相,卻因為母親的藥被威脅,不敢聲張。她在陳家受盡冷眼,被囚禁了十幾年。最後,孤獨終老。 她也是個受害者。 “如煙姐姐,”陳書儀輕聲道,“我不恨你了。” 柳如煙的魂體一震。 “真的……不恨了?” “嗯。”陳書儀點頭,“我們都錯了。錯在……錯在這個時代,錯在那些吃人的規矩,錯在那些把女子當玩物、當工具的男人。” 她頓了頓:“可是如煙姐姐,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為什麼陳世儒死後,會被詛咒?永世不得超生的詛咒,是誰下的?” 柳如煙沉默了。 良久,她才緩緩道: “是我。” 陳書儀愣住了。 李牧塵也挑了挑眉。 “你?” “嗯。”柳如煙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他臨死前,我偷偷去看過他。他躺在病床上,已經神志不清了。我問他,還記得陳書儀嗎?” “他……怎麼說?” “他說記得。”柳如煙笑了,笑得很冷,“他說,那個不知好歹的女學生,懷了他的孩子還想逼他娶她。他說,他做得對,那樣的女人就該‘處理’掉。” 她看著虛空,彷彿在回憶那個場景: “我問他,後悔嗎?他說不後悔。他說,如果不是‘處理’了陳書儀,他娶不到張家小姐,不會有後來的前程。他說……他說書儀死得活該。” 陳書儀的魂體劇烈顫抖起來。 “然後呢?”李牧塵問。 “然後……”柳如煙抬起手——雖然魂體的手是透明的,但她的動作,彷彿在做什麼儀式,“然後我花了三年時間,學了一種秘法。在他死後,我偷偷在他棺槨上刻了詛咒的符文。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永遠在黑暗中受苦,永遠……贖罪。”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這就是我的報復。我能做的,只有這個了。” 墓園裡,晨霧漸漸散去。 陽光灑在墓碑上,灑在兩個魂體上。 一個穿著旗袍,溫婉哀傷。 一個穿著學生裝,稚嫩卻滄桑。 她們隔著九十年的時光,終於再次“見面”。 沒有擁抱,沒有痛哭。 只有一聲嘆息,和一句遲來的: “對不起。” “沒關係。” 風又起了。 吹動墓園的樹葉,沙沙作響。 彷彿在說: 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傍晚時分,三人回到了林文淵在杭州預訂的酒店。

房間在高層,落地窗外是西湖的夜景——雷峰塔燈火通明,湖面倒映著城市的霓虹。但這美景無人欣賞,房間裡氣氛凝重如鉛。

林文淵在打電話,動用所有關係調查“柳如煙”的線索。

趙曉雯在整理今天拍的照片——墓碑、墓園、還有那些模糊的檔案記錄。

李牧塵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南山公墓方向。陳書儀的魂體飄在他身邊,同樣沉默著。

“觀主,”她忽然開口,“你說……如煙姐姐為什麼要嫁給他?”

李牧塵沒有回頭:“等查到線索就知道了。”

“可是我想不明白。”陳書儀的聲音帶著困惑,“如煙姐姐比我聰明,比我懂事。她說過,女子當自立,不該依附男人而活。她怎麼會……怎麼會嫁給陳世儒?”

“人是會變的。”

“但不會變得那麼徹底。”陳書儀搖頭,“民國二十五年,她退學的時候,還偷偷給我寫過信。信上說……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讓我等她回來。可是後來,我就再也沒收到她的信了。”

李牧塵心中一動:“信呢?”

“不知道。”陳書儀苦笑,“我離開女子中學的時候,什麼都沒帶走。那封信,應該還留在宿舍吧。九十年了,恐怕早就化成灰了。”

就在這時,林文淵結束通話電話,臉色古怪地走過來。

“查到了。”他深吸一口氣,“柳如煙……確實是陳世儒的妻子。但他們不是正常結婚的。”

“怎麼說?”

“我託檔案館的朋友調閱了民國時期的婚姻登記檔案——雖然很多都殘缺了,但柳如煙和陳世儒的登記記錄還在。”

林文淵拿出一張手機照片,上面是泛黃的檔案頁:

“登記時間:民國二十五年十二月三日。

登記人:陳世儒,男,34歲;柳如煙,女,19歲。

備註:特殊婚姻(沖喜)。”

“沖喜?”趙曉雯驚訝道,“什麼叫沖喜婚姻?”

“就是家裡有人重病,娶個新娘來‘衝’一下喜氣,希望能讓病人好轉。”林文淵解釋道,“這在舊時代很常見,尤其是大戶人家。”

“那……柳如煙是給誰沖喜?”

“給陳世儒的母親。”林文淵翻到下一張照片,“檔案附件裡有說明:陳母久病臥床,算命先生說需娶一庚申年生的女子沖喜。柳如煙正好是庚申年生,而且……她是陳家的遠房親戚,家境貧寒,父親早逝,母親重病。陳家許諾,只要她同意沖喜,就出錢給她母親治病。”

房間裡一片寂靜。

陳書儀的魂體劇烈顫抖起來。

“所以……所以如煙姐姐是為了救母親,才嫁的?”她的聲音哽咽,“她從來沒跟我說過……她只說要去辦一件重要的事……”

“還有更驚人的。”林文淵繼續道,“我朋友還查到一件事——民國二十六年,也就是陳書儀失蹤的那年秋天,柳如煙曾經回過一次省立第一女子中學。”

李牧塵猛地轉頭:“什麼時候?具體時間?”

“檔案記載:民國二十六年九月二十日,柳如煙以‘校友’身份回校,在校長辦公室待了兩個小時。當天下午離開,之後再無記錄。”

九月二十日。

陳書儀日記的最後一頁,沒有日期,但從前後內容推斷,她應該是在九月下旬被囚禁的。

時間,對得上。

“她去學校做什麼?”李牧塵問。

“不知道。”林文淵搖頭,“檔案只記錄了進出時間,沒有談話內容。不過……”

他頓了頓:“我朋友找到了當年校長女兒——也就是陳世儒後來的正妻——的日記副本。裡面有提到這件事。”

他翻出第三張照片。

日記是用鋼筆寫的,字跡娟秀:

“九月二十日,晴。

柳氏來訪,言及陳君舊事。吾本不欲見,然其跪地哀求,只得應允。

她問陳君在女子中學可有情債,吾答不知。她忽泣,言一女子失蹤,疑與陳君有關。

吾驚,追問詳情,她卻不肯多言,只求查閱舊檔案。

予她方便,她翻看半日,面色慘白而去。

此事蹊蹺,當告陳君。”

日記到這裡結束。

李牧塵看完,心中已經大致勾勒出當年的畫面:

柳如煙嫁入陳家後,可能察覺到了什麼。她回女子中學調查,發現了陳書儀失蹤的事,並且懷疑與陳世儒有關。但她沒有證據,或者說……不敢深究。

畢竟,她是沖喜嫁進來的,在陳家地位低下。而陳世儒要娶的是校長的女兒,是能給他前程的“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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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沉默。

“所以……如煙姐姐知道。”陳書儀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知道我失蹤了,知道可能是陳世儒做的。可是她……她什麼都沒做。”

魂體的黑氣開始翻湧,怨念再次升騰。

這一次,不是為了陳世儒,而是為了那個她曾經視為姐姐的人。

李牧塵抬手,真元注入雷擊木,紫光籠罩陳書儀的魂體。

“冷靜。”他沉聲道,“柳如煙未必是故意隱瞞。她可能……也有苦衷。”

“苦衷?”陳書儀慘笑,“什麼苦衷,能讓她眼睜睜看著我死?”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九十年過去了,當事人都已作古。真相,被埋在時間的塵埃裡。

但李牧塵知道,還有一個地方可能藏著答案——

柳如煙的墓。

或者說,柳如煙的魂。

如果她的魂魄還在,如果她還有意識……

“林居士,”他轉身,“明天一早,再去一趟墓園。”

“還要去?”

“嗯。”李牧塵點頭,“這次,我要‘問’柳如煙本人。”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三人再次來到南山公墓。守墓的老頭還沒上班,墓園裡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樹梢鳴叫。

晨霧瀰漫,給墓園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李牧塵徑直走向丙區3排8號——柳如煙的墓。

他站在碑前,沒有點香,沒有祭拜,只是靜靜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那個溫婉的婦人,在晨光中靜靜微笑著。

“觀主,您要怎麼做?”林文淵小聲問。

“招魂。”李牧塵吐出兩個字。

林文淵臉色一變:“這……這合適嗎?”

“沒什麼不合適的。”李牧塵淡淡道,“她生前有話沒說,死後總要有個機會說。”

他取出三張黃符,咬破指尖,以血畫符。

不是鎮壓符,不是清心符,而是——引魂符。

符成,血光流轉。

他將三張符貼在墓碑的三個方位:上、中、下。

然後,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真元流轉,靈識全開。

“柳如煙,”他以意念呼喚,“若有靈,請現身。”

墓園裡,風停了。

鳥鳴也停了。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墓碑開始微微震動。

不是地震,而是某種能量在匯聚。

漸漸地,墓碑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白光。白光中,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凝聚。

穿著民國時期的碎花旗袍,梳著簡單的髮髻,面容溫婉,眼神哀傷。

正是照片上的柳如煙。

但她的魂體,比陳書儀要淡得多,幾乎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

“誰……在叫我?”她緩緩睜開眼,聲音虛弱。

“是我。”李牧塵道,“受陳書儀之託,來問你一些事。”

聽到“陳書儀”三個字,柳如煙的魂體猛地一震。

“書儀……書儀她還活著?”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她死了。”李牧塵如實道,“民國二十六年,死在女子中學的後院井裡。”

柳如煙的魂體劇烈波動起來,白光忽明忽暗。

“果然……果然是真的……”她喃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麼?”李牧塵問。

“我知道……陳世儒殺了她。”柳如煙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痛苦,“那天我從學校回去,質問他。他起初否認,後來被我逼急了,才承認……承認書儀懷孕了,承認他把她關起來了。”

“然後呢?”

“然後……”柳如煙閉上眼睛,“然後他說,書儀‘不懂事’,非要留下孩子。他說這樣會毀了他的前程,毀了他和張家小姐的婚事。他說……他已經‘處理’好了。”

“你怎麼知道書儀死了?”

“我偷聽了。”柳如煙苦笑,“那天晚上,他和管家在書房說話。我躲在門外,聽到管家說‘井已經填了,沒人會發現’。我……我當時就明白了。”

她睜開眼,魂體的淚水無聲滑落——雖然魂淚沒有實體,但那悲傷是真實的。

“我想去報官,可是……可是我母親還在陳家治病。陳世儒威脅我,如果我說出去,就停了我母親的藥。我……我不敢。”

陳書儀的魂體飄了過來。

她看著柳如煙,看著這個她曾經最信任的姐姐,眼神複雜。

“如煙姐姐,”她輕聲道,“所以你就……什麼都不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做?”

柳如煙猛地抬頭。

雖然她看不見陳書儀——魂體與魂體之間,若無特殊手段,是無法互相感知的——但她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讓她心痛的氣息。

“書儀……是你嗎?”她顫聲問。

“是我。”陳書儀飄到墓碑前,“如煙姐姐,九十年了。我在井底待了九十年,每一天都在想,你為什麼不來救我?為什麼連一句話都不為我說?”

“對不起……對不起……”柳如煙的魂體幾乎要散開,“我真的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我母親她……”

“你母親後來怎麼樣了?”李牧塵忽然問。

柳如煙沉默了片刻。

“她……在我嫁入陳家三個月後就去世了。”她的聲音很低,“沖喜沒用。陳世儒的母親也在半年後死了。我……我在陳家,成了個多餘的人。”

“後來呢?”

“後來陳世儒娶了張家小姐,我就被趕到了偏院。”柳如煙道,“他不許我出門,不許我見人。我就這樣,在陳家待了十幾年,直到……直到抗戰爆發。”

她頓了頓:“陳世儒去了重慶,據說在國民政府裡謀了個官職。他帶走了張家小姐,沒帶我。我一個人留在老宅,靠著一點微薄的積蓄過活。”

“再後來呢?”

“再後來……建國後,我聽說陳世儒回來了,但很快就病死了。”柳如煙的聲音平靜下來,“他的兩個兒子——文斌和文浩,把我接去杭州養老。他們對我很好,把我當母親一樣孝順。1985年,我病逝,他們給我立了碑。”

她看向墓碑——雖然她現在是魂體,但依然能“看見”自己的墓。

“這兩個孩子……是好人。他們不知道父親做過什麼,只知道我是個可憐的、被拋棄的女人。”

陳書儀沉默了。

她看著柳如煙,看著這個蒼老的、虛弱的魂體,心中的怨恨,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恨嗎?

恨。

可是,柳如煙真的做錯了嗎?

她為了救母親,嫁入陳家。她發現了真相,卻因為母親的藥被威脅,不敢聲張。她在陳家受盡冷眼,被囚禁了十幾年。最後,孤獨終老。

她也是個受害者。

“如煙姐姐,”陳書儀輕聲道,“我不恨你了。”

柳如煙的魂體一震。

“真的……不恨了?”

“嗯。”陳書儀點頭,“我們都錯了。錯在……錯在這個時代,錯在那些吃人的規矩,錯在那些把女子當玩物、當工具的男人。”

她頓了頓:“可是如煙姐姐,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為什麼陳世儒死後,會被詛咒?永世不得超生的詛咒,是誰下的?”

柳如煙沉默了。

良久,她才緩緩道:

“是我。”

陳書儀愣住了。

李牧塵也挑了挑眉。

“你?”

“嗯。”柳如煙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他臨死前,我偷偷去看過他。他躺在病床上,已經神志不清了。我問他,還記得陳書儀嗎?”

“他……怎麼說?”

“他說記得。”柳如煙笑了,笑得很冷,“他說,那個不知好歹的女學生,懷了他的孩子還想逼他娶她。他說,他做得對,那樣的女人就該‘處理’掉。”

她看著虛空,彷彿在回憶那個場景:

“我問他,後悔嗎?他說不後悔。他說,如果不是‘處理’了陳書儀,他娶不到張家小姐,不會有後來的前程。他說……他說書儀死得活該。”

陳書儀的魂體劇烈顫抖起來。

“然後呢?”李牧塵問。

“然後……”柳如煙抬起手——雖然魂體的手是透明的,但她的動作,彷彿在做什麼儀式,“然後我花了三年時間,學了一種秘法。在他死後,我偷偷在他棺槨上刻了詛咒的符文。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永遠在黑暗中受苦,永遠……贖罪。”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這就是我的報復。我能做的,只有這個了。”

墓園裡,晨霧漸漸散去。

陽光灑在墓碑上,灑在兩個魂體上。

一個穿著旗袍,溫婉哀傷。

一個穿著學生裝,稚嫩卻滄桑。

她們隔著九十年的時光,終於再次“見面”。

沒有擁抱,沒有痛哭。

只有一聲嘆息,和一句遲來的:

“對不起。”

“沒關係。”

風又起了。

吹動墓園的樹葉,沙沙作響。

彷彿在說:

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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