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魔音低語
# 第136章魔音低語
「沙狼」傭兵團倉皇逃竄留下的血腥氣尚未完全被風沙掩蓋,夜色便徹底籠罩了這片沙丘。
經歷了白日的廝殺與傍晚的震懾,營地內外陷入了一種表面平靜、內裡暗流湧動的詭異氛圍。陸鳴這邊,眾人輪流值守,雖然疲憊,但無人敢真正沉睡。
陳景明一行人則徹底偃旗息鼓,縮在營地邊緣,連篝火都只敢保留一點微弱的餘燼,生怕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月上中天,清冷的星輝與沙海的銀白交織,將古城廢墟映照得如同鬼域。萬籟俱寂,只有偶爾掠過的風聲,帶著哨音,穿過殘垣斷壁,更添幾分悽涼。
子時剛過,異變陡生。
起初,那聲音極其微弱,仿佛是從極遠的地方隨風飄來,又似直接響在人的心底。像是有無數人在低聲啜泣、哀嚎、囈語,又像是某種古老的、不成調的歌謠,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魔力,絲絲縷縷,無孔不入。
「什麼聲音?」值守的山猴最先警覺,豎起耳朵,臉上露出疑惑和一絲不安。
很快,營地裡的其他人也都聽到了。那聲音並非通過耳朵傳入,更像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任憑你如何捂住耳朵,甚至用東西塞住,那詭異的低語依舊清晰地在腦海中迴蕩,並且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
「閉嘴!都給我閉嘴!」鐵頭煩躁地低吼著,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腦袋,但那魔音如同附骨之疽,根本無法驅散。
王龍、老刀等人也是臉色發白,額頭青筋暴起,努力集中精神對抗著腦海中的雜音。那魔音仿佛能勾起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遺憾和欲望,編織出一個個光怪陸離、卻又無比真實的幻境。
在幻境中,王龍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一次失手的盜墓行動,看著同伴被機關吞噬,自己卻無能為力;老刀則置身於炮火連天的戰場,昔日的戰友在身邊一個個倒下;
山猴發現自己被困在無盡的迷宮般的墓道裡,身後是窸窣作響的毒蟲;連一向沉穩的小五,也仿佛看到自己精心維護的設備全部失靈,數據盡毀……阿土更是抱著羅盤,對著空氣胡亂比劃,嘴裡喊著「地龍翻身,大兇之兆!」
庫爾班老人則跪在地上,朝著古城的方向不住磕頭,用維吾爾語哭喊著:「魔鬼!是古城裡的魔鬼出來了!它們在召喚靈魂!」
痛苦、掙扎、恐懼的情緒在營地中蔓延。他們的眼神開始渙散,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甚至有人的嘴角流出了涎水,顯然已瀕臨崩潰的邊緣。這魔音不僅擾人心神,似乎還在緩慢地侵蝕著他們的生命力!
就在王龍感覺自己快要被無盡的悔恨吞噬,鐵頭幾乎要揮拳砸向自己的腦袋時——
一股溫和卻無比堅韌的力量,如同無形的屏障,瞬間將陸鳴營地這邊的所有人籠罩在內。
是陸鳴的神識!
那神識屏障並不如何耀眼,卻帶著一種中正平和、萬邪不侵的意蘊,仿佛在驚濤駭浪中撐開了一方寧靜的港灣。原本在腦海中瘋狂肆虐的魔音,在接觸到這層神識屏障的剎那,如同冰雪遇陽,瞬間被隔絕、削弱,直至再也無法影響他們的心神。
王龍猛地喘了一口粗氣,仿佛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渾身都被冷汗溼透。他環顧四周,看到老刀、山猴等人也陸續從幻境的掙扎中清醒過來,個個臉色慘白,心有餘悸,眼中充滿了後怕。
「佛爺!」眾人看向依舊盤膝靜坐、面色如常的陸鳴,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他們知道,若非陸鳴出手,他們今晚恐怕都要折在這詭異的魔音之下,不死也要變成瘋子。
「凝神靜氣,緊守心神。這魔音能引動心魔,外力只能暫時隔絕,還需自身意志堅定。」陸鳴的聲音平靜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眾人連忙依言照做,再不敢有絲毫大意,對陸鳴的敬畏和依賴更深了一層。他們望向遠處那片沉寂的古城,心中寒意更盛。
這月牙古城果然如同庫爾班所說,是魔鬼之地!他們連城門都還沒進,就遭遇了如此防不勝防的恐怖襲擊!
而與陸鳴營地這邊的劫後餘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陳景明一行人悽慘的景象。
他們沒有陸鳴這樣的強者庇護,在魔音的侵蝕下,徹底沉淪於幻境之中。
那名之前與陳景明交涉過的、身材高大的外國探險家,突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雙目赤紅地撲向自己的同伴,仿佛對方是索命的惡鬼,兩人扭打在一起,狀若瘋狂。
一名女隊員則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臉色青紫,嘴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仿佛正在被無形的繩索勒斃。
陳景明本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頭髮,金絲眼鏡歪斜在一邊,臉上滿是痛苦和扭曲,嘴裡不停地用中文喃喃自語:「不……不是我……老師……不是我害死你的……別過來……別過來……」
他的兩個助手,一個用頭瘋狂地撞擊著越野車的輪胎,額頭上已是血肉模糊;另一個則傻笑著,脫掉自己的衣服,在沙地上打滾,仿佛看到了什麼極樂世界。
慘叫聲、哭嚎聲、囈語聲在他們營地中此起彼伏,如同人間地獄。
「佛爺……他們……」小五看著那邊的慘狀,有些不忍。畢竟同是華人面孔,而且對方明面上是科考隊。
陸鳴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聲音淡漠如冰:「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他的神識清晰地感知到,陳景明體內那股隱晦的陰冷能量在魔音刺激下劇烈波動,顯然也在拼命抵抗,但這魔音直指道心破綻,外力難助。至於其他人,更是早已心神失守。
「他們敢來此地,便應料到兇險。是敵是友尚未可知,貿然相助,恐生變故。」陸鳴補充道,語氣中沒有絲毫波動。
他不是聖母,沒有普度眾生的義務。在這危機四伏的長生路上,多餘的仁慈往往意味著死亡。更何況,這群人目的不明,那個陳景明更是隱藏頗深,他豈會為了潛在的敵人而浪費自己的力量,甚至暴露更多底牌?
小五等人聞言,心中一凜,頓時明白了陸鳴的考量,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看著對面營地那慘烈的景象,心中對這片絕地的危險認知又加深了一層。
魔音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東方天際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時,那縈繞在天地間的詭異低語,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最終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沙丘上恢復了寂靜,只有風拂過沙粒的細微聲響。
陸鳴撤去了神識屏障。王龍等人雖然精神疲憊,但總算徹底清醒過來,回想起昨夜經歷,猶自後怕不已。
而陳景明那邊,景象悽慘。
那名與同伴扭打的外國探險家和他的「敵人」雙雙倒在血泊中,氣息全無。那名掐自己脖子的女隊員,已然窒息身亡,臉色青紫,雙目圓睜。用頭撞車的助手,也倒在車邊,沒了聲息。只剩下陳景明和那個脫衣傻笑的助手還活著。
陳景明癱坐在沙地上,衣衫凌亂,眼鏡不知所蹤,眼神空洞,臉上還殘留著恐懼與絕望,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那個傻笑的助手,則依舊在沙地上滾來滾去,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謠,顯然已經瘋了。
來時十幾個人的隊伍,此刻減員超過三分之二,倖存者也幾乎精神崩潰。
晨曦的光芒灑落,照亮了這片承載著死亡與瘋狂的沙丘,也照亮了遠處那座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更顯神秘與危險的月牙古城。
陸鳴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平靜地望向古城。
熱身,似乎結束了。真正的探索,也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