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水面之下的暗流
「轟隆隆——!!!」
隨著最後一道支撐結構的崩塌,張家古樓這座屹立了千年的地下奇蹟,終於迎來了它的終結。
巨大的轟鳴聲如同大地深處的怒吼,引發了劇烈的地質連鎖反應。
原本被強行鎮壓的水脈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地衝刷著巖壁,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無數巨石裹挾著千年的泥沙和祕密,在渾濁的水流中翻滾、碰撞,像是一臺巨大的、無情的絞肉機。
眾人被那股巨大的氣浪衝出排氣口後,並沒有落在平坦的地面上,而是像幾顆失去了重力的石子,直接砸進了因為水位暴漲而變得洶湧澎湃的湖水裡。
「噗通!噗通!噗通!」
幾聲沉悶的落水聲接連響起,卻瞬間被周圍轟鳴的水聲所淹沒。
冰冷的湖水瞬間包裹了全身,那種刺骨的寒意讓剛從古樓裡逃出來、渾身是汗、毛孔全開的眾人打了個激靈,肺裡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巨大的水壓擠壓殆盡。
黑暗、寒冷、窒息,死亡的感覺如影隨形。
「咳咳……胖爺我……咕嚕嚕……」
胖子剛冒出頭想說話,就被一個卷著碎石的浪頭狠狠打了下去,灌了一肚子腥臭的湖水,整個人像個失控的浮標一樣在水面上沉浮,手腳亂劃。
吳邪死死抓著一塊漂浮的木板——那是古樓崩塌出來的殘骸,上面還依稀可見精美的雕花。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眼神驚恐地看著四周翻滾的水面:
「水裡有東西!小心水下!有什麼東西在抓我的腳!」
是的,水裡有東西,而且是很多東西。
隨著古樓的毀滅,那些原本被封印在山體巖石中的「密洛陀」——那些綠色的、像玉石一樣、卻長著人形的怪物,被爆炸和震動震碎了外殼。
它們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成羣結隊地從裂開的巖壁裡鑽了出來,像下餃子一樣掉進了湖裡。
它們沒有視力,在巖石中靠感知熱量行動。
此刻,掉進水裡的它們雖然行動受阻,但對熱源和震動依然極其敏感。
水裡掙扎的活人,那鮮活的體溫、劇烈跳動的心臟、奔湧的血液,就像是掉進食人魚池子裡的鮮肉,散發著致命的、無法抗拒的誘惑。
「譁啦!」
水花飛濺,一隻長滿綠毛、堅硬如鐵的爪子猛地破水而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狠狠抓向吳邪的腳踝。
「滾開!」
張起靈在水中如履平地,身形一翻,黑金古刀在水下劃出一道渾濁的弧線,直接切斷了那隻怪手。
綠色的汁液在水中爆開。但他隨即就被另外三隻體型更大的密洛陀纏住了。
這些怪物在水裡力大無窮,不知疼痛,死死地拖住了他的四肢,試圖將他拉入深淵。
而情況最危急的,是黑瞎子。
他背著蘇寂落水了。
如果是平時,哪怕背著個人,憑黑瞎子的水性也能在水裡浪得飛起。
但現在,蘇寂的狀態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自從吞噬了那張「生死簿殘頁」後,蘇寂就像是喫撐了的蟒蛇,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高熱昏迷狀態。
她的身體滾燙得像是個火爐,即便是在這冰冷的湖水裡,黑瞎子都能感覺到背上那驚人的熱度,甚至周圍的湖水在接觸到她皮膚的瞬間都發出了「滋滋」的汽化聲,冒起了一串串白泡。
這股高熱,在這冰冷漆黑的湖水中,簡直就是一個耀眼的、無法忽視的燈塔,吸引了周圍所有的密洛陀。
「祖宗?醒醒!這時候可不能睡啊!再睡就要變魚食了!」
黑瞎子單手划水,另一隻手死死扣住蘇寂的大腿,防止她被湍急的水流衝走。
他的墨鏡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那雙剛剛復明的眼睛被渾濁的湖水刺得生疼,紅得像血,但他不敢閉眼,死死盯著水下的動靜。
蘇寂沒有回應。
她的頭軟軟地搭在黑瞎子的肩膀上,眉頭緊鎖,臉色潮紅,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那龐大的規則之力正在改造她的肉身,現在的她,就是一個沒有任何防禦能力的凡人,甚至比凡人還脆弱。
「嘶——嘶——」
幾道綠色的影子在水下急速穿梭,帶起一陣陣水波,直奔那個熱源(蘇寂)而來。
密洛陀喜歡熱的東西,它們渴望吞噬這份熱量,渴望將這個發光體撕碎。
黑瞎子看不見水下的情況,但他能感覺到水流的異常波動,那種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刺痛了他的皮膚。
「找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整個人下潛入水。
水下渾濁不堪,到處都是碎石和泥沙,能見度極低。
但在那一片混亂中,三隻面目猙獰、渾身散發著玉石光澤的密洛陀正張開大嘴,露出口中細密的獠牙,向著蘇寂的腿咬來。
黑瞎子只有一隻手能用——因為另一隻手要死死護著蘇寂,不能讓她離開自己的保護圈,哪怕一秒都不行。
他拔出腰間的短刀,在水中無法揮砍,水的阻力太大了。
只能刺。
「噗!」
刀鋒精準地刺入第一隻密洛陀的眼窩,那是它們為數不多的弱點。
黑綠色的汁液在水中爆開,像是一團散開的墨汁。
黑瞎子借力一蹬,踹開那具屍體,身體在水中強行旋轉,躲開了第二隻抓向他脖子的爪子。
但第三隻密洛陀已經衝到了蘇寂身後,那鋒利的爪子即將刺入她的背心。
「媽的!」
黑瞎子避無可避,那一瞬間,他甚至沒有經過大腦思考。
他猛地轉身,用自己的後背硬接了那怪物的一撞。
「砰!」
那感覺就像是被一輛水下摩託全速撞上了,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脊椎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唔!」
黑瞎子喉頭一甜,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但他硬生生嚥了回去,借著這股巨大的撞擊力,雙腿像剪刀一樣死死夾住那怪物的脖子,腰腹發力,猛地一絞。
「咔嚓!」
頸骨斷裂。
那隻密洛陀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黑瞎子鬆開腿,抱著蘇寂浮出水面,大口呼吸著空氣,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瞎子!這邊!快過來!」
胖子趴在一塊巨大的浮木上,拼命揮手,手裡還拽著嗆水的吳邪。
「快過來!這兒有個大傢伙能撐住!」
黑瞎子奮力遊過去,先把蘇寂推上浮木。
「天真,看好她!別讓她掉下去!掉下去就真沒救了!」
黑瞎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那水裡混著他自己的血,看起來有些猙獰。
「你呢?」
吳邪拉住他,看著他背上一片血肉模糊,那是剛才被撞擊和抓傷的痕跡。
「你受傷了!快上來!」
「水裡還有不少髒東西,都在往這邊聚,我不下去,它們就會把木頭掀翻。」
黑瞎子咧嘴一笑,雖然墨鏡丟了,露出那雙剛剛復明的眼睛,此刻那眼睛裡滿是戾氣和決絕。
「敢咬我祖宗,老子把它們全剁了做翡翠白菜!」
說完,他鬆開手,再次潛入水中,像一條復仇的黑鯊。
接下來的五分鐘,對於浮木上的吳邪和胖子來說,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水面上不斷翻湧起綠色的血浪和殘肢斷臂,慘烈的搏鬥聲在水下沉悶地響起,那是骨骼碎裂和利刃入肉的聲音。
張起靈和黑瞎子這兩個人間戰力天花板,在水下開啟了屠殺模式。
那些沒有痛覺、力大無窮的密洛陀,在這兩個殺神面前,終究只是一堆會動的石頭。
終於,水面平靜了。
先是一個黑色的腦袋冒了出來,緊接著是另一個。
黑瞎子和張起靈相繼爬上浮木。
兩人都掛了彩,氣喘籲籲,身上的衣服都被撕成了布條,傷口被水泡得發白。
「結束了?」
胖子小心翼翼地問,手裡緊緊握著工兵鏟,生怕再竄出個什麼東西。
「暫時沒東西敢過來了。殺怕了。」
黑瞎子甩了甩頭髮上的水,顧不上自己的傷,趕緊去查看蘇寂的情況。
蘇寂還發著高燒,臉頰通紅,嘴裡在說著胡話,聲音微弱而破碎,像是夢囈。
「熱……好熱……空調……我要開空調……還要喫冰西瓜……」
黑瞎子哭笑不得,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吹空調喫西瓜,但心裡的石頭也終於落地了。
還能挑剔,還能提要求,說明死不了。
「忍忍,祖宗,咱們這就上岸。」
黑瞎子把溼透的外套脫下來,用力擰乾,又給她蓋上,擋住湖面刺骨的寒風。
「等回了京城,我給你買個中央空調,讓你吹個夠。西瓜管夠,想喫什麼都有。」
眾人劃著浮木,向著岸邊遊去。
此時已是黃昏,殘陽如血,灑在滿目瘡痍的湖面上,將水面染成了一片猩紅,與水下的綠色血跡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妖異。
遠處,巴乃村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看起來是那麼的寧靜祥和,彷彿剛才的地獄之旅只是一場噩夢。
「終於回來了。」
吳邪看著熟悉的村寨,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阿貴叔應該煮好飯等我們了吧?我想喫熱乎的,哪怕是泡麵也行。」
「別高興得太早。」
張起靈突然開口,目光冷冷地盯著岸邊的樹林,手中的黑金古刀再次握緊,身上的殺氣瞬間凝聚。
「有人在等我們。但不是阿貴。」
黑瞎子也眯起了眼睛,手按在刀柄上,鼻子動了動:
「這味兒不對。有火藥味,還有一股……老棺材瓤子的臭味。那是土獵槍的火藥味。」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活著回去啊。」
岸邊的樹林裡,幾隻驚鳥飛起,打破了黃昏的寧靜。
那陰影深處,似乎有無數黑洞洞的槍口,正在瞄準這些精疲力竭的倖存者。
一場針對他們的圍獵,並沒有隨著古樓的崩塌而結束,反而在岸邊露出了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