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夾子溝的「鬼打牆」
秦嶺的深秋,山風像是帶著倒刺的鞭子,抽在臉上生疼。
枯黃的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無數看不見的幽靈在竊竊私語,訴說著這裡的古老與詭祕。
一行四人(蘇寂、黑瞎子、吳邪、老癢)沿著蜿蜒崎嶇、早已荒廢多年的古棧道,走進了一條當地人談之色變的險地——「夾子溝」。
這裡的地勢極其險惡,兩側是高達數百米的黑色絕壁,如同兩把巨斧直插雲霄,將頭頂的天空無情地擠壓成了一條細細的、慘白的藍線。
陽光很難照射進來,導致谷底常年陰暗潮溼,巖石上長滿了滑膩的、墨綠色的青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樹葉、死老鼠和陳年黴菌混合的味道,吸進肺裡,讓人感覺胸口發悶,透不過氣來。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全是碎石和爛泥,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四周靜得可怕,除了眾人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就只剩下風穿過峽谷時發出的嗚嗚聲,像是在哭喪。
「老……老吳,這地兒不太平啊。」
老癢走在最前面,背著那個碩大的登山包,因為緊張,他的腳步有些虛浮。
他一邊走一邊神經質地反手撓著後脖頸,指甲刮擦皮膚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山谷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聽當地的老獵戶說,這……這溝裡有『髒東西』。以前有採藥的進來,就……就再也沒出去過,說是遇到了『鬼打牆』,活活困死在裡面了,屍體都沒找到。」
吳邪緊了緊揹包帶子,感覺後背一陣陣發涼,心裡雖然也有點毛毛的,但嘴上還是強撐著:
「別瞎扯。這都什麼年代了,哪來的鬼打牆?多半是地形複雜迷路了,或者是這裡的磁場幹擾了指南針,導致方向感錯亂。」
他雖然這麼說,但看著兩邊壓抑得彷彿隨時會傾倒下來的黑巖,總覺得那些巖石縫隙裡像是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這羣闖入者。
蘇寂走在中間,這次她沒有讓人背,而是自己走。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羽絨服,在這陰暗、骯髒的峽谷裡像是一個纖塵不染的發光體,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鞋底甚至沒有沾上多少泥點。
「這路,很長。」
蘇寂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像是冰珠落玉盤,瞬間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而且,很臭。」
「臭?」
黑瞎子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把匕首撥開擋路的藤蔓,像個盡職的保鏢。
「祖宗,您聞到什麼了?屍氣?還是野獸的騷味?」
「不是屍氣。」
蘇寂搖搖頭,從兜裡掏出一塊繡著蓮花的手帕,輕輕捂住口鼻,眉頭微蹙。
「是『死循環』的味道。這裡的空氣是不流動的,像是一潭死水。我們在原地踏步。」
眾人聞言一驚,但看著腳下不斷延伸的路,又覺得不像是在原地。
於是,大家繼續悶頭趕路。
大概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周圍的景色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
依然是陡峭的絕壁,依然是陰暗的亂石灘,依然是頭頂那條細細的一線天,甚至連路邊巖石的紋理都顯得那麼眼熟。
疲憊感開始侵襲每一個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不對勁。」
黑瞎子突然停下腳步,墨鏡後的眼睛眯了起來,透出一股銳利的光。
他指了指路邊一塊長滿紅色苔蘚的大青石:
「這塊石頭,半小時前我們是不是見過?」
吳邪一愣,走過去仔細看了看。
那塊石頭形狀奇特,像個蹲著的癩蛤蟆,上面還長著一叢暗紅色的、如同血痂一樣的苔蘚,位置非常顯眼。
「這……」
吳邪的冷汗瞬間下來了,記憶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我記得……剛進溝沒多久,老癢還在那上面撒了泡尿。我看過這塊石頭!」
老癢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湊過去,聞了聞,然後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確實撒……撒過。但這……這是同一塊?難道……難道真的遇上『鬼打牆』了?我們就一直在繞圈子?」
「別慌。」
吳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掏出指南針,一看,指針正在瘋狂地亂轉,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像是一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子。
「是磁場!這裡的巖石含有大量磁鐵礦,幹擾了我們的判斷!」
「那也不能一直在原地轉圈吧?」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
「咱們可是一直在往前走,連個彎都沒拐,這路只有一條啊。」
「這就是『視覺欺騙』。」
蘇寂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淡淡地說道,語氣裡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帶著一種看破一切的從容。
「這峽谷的走向,並不是直的,而是一個巨大的、平滑的弧形。加上兩邊的參照物極其相似,強磁場又幹擾了你們的小腦平衡感,讓你們以為自己在走直線,其實是在不知不覺中繞大圈。」
她抬起手,纖細的手指指了指頭頂的那一線天。
「不信的話,看天。」
「你們看天上的雲。半小時前,那朵雲就在那兒。現在,它還在那兒。因為我們也根本沒動。」
吳邪猛地抬頭一看,果然,那朵形狀像兔子的白雲,依然懸在頭頂的縫隙中,紋絲不動。
在這風很大的峽谷裡,雲怎麼可能不動?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一直在相對運動,或者是……他們根本就被困在了一個特殊的力場裡。
「那……那怎麼辦?」
老癢急得直撓頭,指甲把脖子都撓出了血印子,眼神渙散。
「咱們……咱們會被困死在這兒的!就像那些採藥的一樣!變成乾屍!」
「閉嘴。」
蘇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嫌棄。
「吵死了。」
她轉頭看向黑瞎子,下巴微微一抬:
「瞎子,把那個『節點』給我打了。」
「節點?」
黑瞎子一愣。
「就是那個在幹擾你們腦電波的東西。」
蘇寂伸出手指,指向了側前方絕壁上一塊看起來毫不起眼、微微凸起的黑色巖石。
那塊巖石表面光滑,看起來普普通通,但在蘇寂的眼裡,它正散發著一圈圈肉眼不可見的灰色波紋,像是一個高功率的信號發射塔,不斷地修正、扭曲著眾人的感知,把他們困在這個莫比烏斯環裡。
「得嘞!」
黑瞎子二話不說,拔出那把改裝過的大口徑左輪,單手持槍,瞄都不瞄,對著那塊巖石就是一槍。
「砰!」
一聲巨響在峽谷中迴蕩,震耳欲聾,驚起幾隻黑色的烏鴉。
那塊巖石應聲炸裂,碎石飛濺。
就在巖石碎裂的瞬間,眾人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碎了,耳膜一陣刺痛。
緊接著,眼前的景象突然出現了一陣劇烈的扭曲,就像是水波紋蕩開。
原本筆直的道路,竟然在視線中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摺疊!
他們震驚地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中已經轉過了一個巨大的彎道,正面對著來時的路,而那條真正的出路,其實一直隱藏在側面的一條裂縫後面,被視覺盲區完美地遮蔽了。
「我操……」
吳邪揉了揉眼睛,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
「這幻覺也太真實了。」
「這就是秦嶺。」
蘇寂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眼神幽深。
「這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都在騙人。走吧,路通了。」
眾人心有餘悸地繼續前行。
這次,他們終於走出了那個死循環的怪圈。
然而,隨著夜幕降臨,一種更加詭異、更加令人不安的氛圍開始籠罩著隊伍。
吳邪背著包,走著走著,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種感覺就像是……揹包裡突然多了什麼東西,壓得他肩膀生疼。
「怎麼了天真?」
黑瞎子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累了?」
「不是……」
吳邪皺著眉,停下腳步,調整了一下揹包的肩帶。
「我怎麼覺得……這包越來越沉了?」
「心理作用吧?」
老癢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這地方邪門,容易讓人胡思亂想。你……你別自己嚇自己。」
「不對。」
吳邪搖搖頭,神色嚴肅。
「我剛纔出發的時候特意整理過,重量我有數。現在至少重了五六斤!不可能感覺錯!」
他停下腳步,把揹包放下來,拉開拉鏈檢查。
借著手電筒的光,吳邪翻看著包裡的東西。
水壺、睡袋、工兵鏟……都在。
突然,他的手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盒子。
他把它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未拆封的電池盒,裡面裝著四節一號電池。
吳邪的瞳孔瞬間放大,手一抖,盒子掉在了地上,「啪」的一聲。
「怎麼了?」
黑瞎子撿起盒子。
「備用電池?這不是挺好的嗎?正好手電快沒電了。」
「不……不對……」
吳邪的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顫抖得厲害,像是見到了鬼。
「我……我只帶了一盒備用電池。就在側袋裡,已經拆開了。」
他顫抖著手拉開側袋,拿出那盒已經拆封、用掉了一半的電池。
兩盒電池擺在一起。
品牌、型號、甚至連包裝盒上的一處細微的摺痕、汙漬,都一模一樣!就像是……直接複製粘貼出來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
吳邪看著那兩盒電池,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誰動了我的包?這電池……是哪來的?」
黑瞎子看著那兩盒電池,墨鏡後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了蘇寂。
蘇寂站在一旁,看著那兩盒電池,臉上並沒有驚訝,反而露出了一絲「果然如此」的冷笑。
「開始了。」
她輕聲說道,聲音在幽暗的峽谷裡顯得格外瘮人。
「什麼開始了?」
吳邪問,牙齒都在打顫。
「造物主的謊言。」
蘇寂抬起頭,看向峽谷深處那片深邃的黑暗。
「這裡的東西,會讀心。你怕什麼,它就給你什麼。你缺什麼,它就給你什麼。」
「但這只是個開始。」
她看著吳邪,眼神幽深。
「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會祈禱,千萬別在腦子裡想什麼恐怖的東西。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個未盡的含義,比任何鬼故事都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