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西安:這堆廢銅能換多少肉夾饃?
從秦嶺的大山裡鑽出來,就像是從陰曹地府回到了人間。
西安,這座十三朝古都,此時正沐浴在深秋的暖陽下。
古老的城牆斑駁厚重,見證了無數歲月的更迭,而如今,街頭巷尾瀰漫著濃鬱的飯香和市井的喧囂。
那是孜然、辣椒油和牛羊肉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充滿了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黑瞎子在西安有個臨時的落腳點,是個位於回民街深處的小院子。
這地方平時用來堆放一些見不得光的「貨物」,位置隱蔽,鬧中取靜,現在正好成了眾人的休整地。
院子裡,堆著像小山一樣的東西。
那是從秦嶺帶出來的「戰利品」。
當然,不是什麼金銀財寶,也不是什麼神器法寶。
那是一堆形狀各異、甚至還在掉渣的青銅碎片。
那是青銅神樹被炸毀後,黑瞎子和吳邪本著「賊不走空」的原則,拼死拼活背出來的。
有些碎片上還殘留著那個「物質化」時代的詭異紋路,但此刻在陽光下,它們只是一堆廢銅。
「這……這就是咱們這趟的收穫?」
吳邪蹲在那堆破銅爛鐵前,手裡拿著一塊還帶著焦痕、扭曲成麻花狀的青銅片,一臉的一言難盡。
他用手指蹭了蹭上面的綠鏽。
「這玩意兒能賣錢嗎?看著跟廢品收購站收來的差不多,別到時候連油費都抵不上。」
「天真,你這就外行了不是?」
黑瞎子正蹲在一旁,手裡拿著把專業的小刷子,像個正在修復國寶的考古學家一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一塊銅片上的泥土,眼神專注而深情。
「這可是秦嶺神樹的殘骸!是上古神跡的碎片!這上面的花紋,這鑄造工藝,那是商周時期的巔峯!拿到潘家園,那幫老學究能為了它打起來!這叫『有故事的銅』,懂不懂?」
「得了吧。」
蘇寂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身上蓋著毯子,手裡捧著一杯剛買的熱石榴汁,吸管咬得扁扁的。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堆東西,眼神裡充滿了對黑瞎子審美的質疑,彷彿那是剛從垃圾堆裡扒拉出來的。
「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蘇寂毫不留情地打擊道,聲音清冷。
「上面的靈氣早就散光了,剩下的就是死氣沉沉的金屬。而且這銅鏽味太重了,腥氣,燻得我頭疼。趕緊處理了,別堆在院子裡礙眼。」
「祖宗,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黑瞎子嘆了口氣,把刷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雖然沒靈氣了,但好歹是青銅啊!現在的銅價可不低。這一堆少說也有幾百斤,就算當廢銅賣,也能換不少錢呢。」
他轉頭看向吳邪,開始掰著手指頭算帳:
「天真,你想想,咱們這一趟路費、油費、還有那些C4炸藥的錢,不得回回血?這堆東西,怎麼著也能換它幾千個肉夾饃吧?這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幾千個肉夾饃……」
吳邪被這個獨特的計量單位給整無語了,嘴角抽搐。
「瞎子,你的追求能不能高點?咱們好歹也是倒鬥界的精英,怎麼搞得跟收破爛的一樣?」
「民以食為天嘛,餓著肚子怎麼談理想?」
黑瞎子嘿嘿一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領。
「說到喫,餓了吧?走,瞎子我帶你們去喫頓好的。來西安不喫羊肉泡饃,那等於沒來。」
蘇寂聽到「喫」字,耳朵動了動,原本嫌棄的表情瞬間收斂了幾分,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亮。
「有好喫的?」
「必須有!」
黑瞎子走到她身邊,彎下腰,像個盡職的導遊。
「老孫家,百年老店。那湯頭,那肉,絕了。而且……那裡有個規矩,特別適合用來消磨時間,還能體驗當地民俗。」
半小時後,老孫家羊肉泡饃館。
正是飯點,店裡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夥計端著大海碗穿梭在人羣中,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羊肉湯味和糖蒜的酸甜味。
蘇寂、黑瞎子和吳邪三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窗內是溫暖的飯局。
很快,夥計端上來三個空的大海碗,每人發了兩個託託饃。
那饃硬得像石頭,敲在桌子上都能聽個響。
「這怎麼喫?」
蘇寂看著手裡硬邦邦的饃,眉頭微蹙,像是看著一塊磚頭。
「這是石頭嗎?用來防身的?」
「這叫託託饃,得自己動手。」
吳邪解釋道,拿起一個饃示範了一下。
「把這饃掰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塊,然後把碗給夥計,他們再拿去加湯加肉煮。掰得越碎越好,越碎越入味。這也是喫泡饃的樂趣所在。」
蘇寂看了一眼手裡的饃,又看了一眼吳邪那期待的眼神,臉上寫滿了拒絕。
「自己掰?」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透著一股「你在逗我」的不可置信。
讓她堂堂冥界女帝,坐在這嘈雜的飯館裡,像個凡人一樣,費勁巴拉地用手去掰這種硬得能砸死人的麵餅?還要掰成指甲蓋大小?
「不想動。」
蘇寂把饃往碗裡一扔,發出一聲脆響。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擺出了一副「我不喫了」的架勢,眼神傲嬌。
「手疼。」
她補充了一個理由。
吳邪有點尷尬,剛想說「那我幫你掰」,就見黑瞎子已經極其自然、順手地把蘇寂面前的碗拿了過去。
「得嘞,哪能讓祖宗親自動手啊。這種粗活,放著我來。您歇著,看個景兒。」
黑瞎子去洗了洗手,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然後拿起那兩個饃。
他並沒有像普通人那樣一點一點地摳,而是手指如飛,那是常年玩刀練出來的靈巧和手勁。
「咔嚓、咔嚓……」
只見那硬邦邦的饃在他手裡就像是酥脆的餅乾一樣,迅速瓦解。
而且他掰出來的每一粒饃碎,大小都驚人的一致,真的就像是指甲蓋那麼大,整整齊齊地碼在碗裡,彷彿是機器切割出來的。
這哪裡是在掰饃,這簡直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藝術加工,充滿了暴力的美感。
旁邊的食客都看呆了,連筷子都忘了動。
「哥們兒,練過啊?」
隔壁桌的一個大哥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這手藝,沒個十年八年下不來啊。這是鷹爪功吧?」
黑瞎子咧嘴一笑,墨鏡閃過一道光,得意洋洋:
「那是,為了伺候好家裡這位,沒點手藝怎麼行?這叫『分筋錯骨手』版掰饃。」
他把掰好的一大碗饃推到蘇寂面前,又開始飛快地掰自己的。
「拿去煮吧。記得跟大師傅說,這碗多放肉,多放辣子,湯要寬。這碗要清淡點,別放香菜。」
黑瞎子對夥計熟練地囑咐道。
沒過多久,三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羊肉泡饃端了上來。
那湯色澤濃鬱,上面漂著厚厚一層紅油辣子。
羊肉燉得軟爛,粉絲晶瑩剔透,配上幾瓣糖蒜,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蘇寂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吸飽了湯汁的饃粒在嘴裡化開,羊肉的鮮香和辣子的刺激瞬間充滿了口腔,驅散了秦嶺深處的陰冷。
「嗯。」
蘇寂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只有在喫到極品美食時才會露出的表情,像是一隻被滿足了的波斯貓。
「不錯。」
她給出了評價,難得地點了點頭。
「比那堆破銅爛鐵值錢。」
黑瞎子看著她喫得開心,自己也呼嚕呼嚕地大口吃起來,還不忘把自個兒碗裡的好肉都挑給蘇寂。
「那是,這可是人間美味。以後咱們沒事兒就到處去喫,把這八大菜系都喫個遍。跟著瞎子混,保證餓不著您。」
吳邪看著對面這兩位。
一個戴著墨鏡,一臉寵溺地看著對方喫東西,自己碗裡的肉都快沒了還樂在其中;一個理所當然地享受著照顧,喫相優雅卻速度極快。
這畫面,溫馨得有點刺眼,充滿了戀愛的酸臭味。
「我說……」
吳邪忍不住開口,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饃。
「你們倆能不能顧及一下單身狗的感受?我這碗裡本來肉就不多,看著你們我更餓了。這是虐狗現場嗎?」
「餓了就喫啊。」
黑瞎子夾起一瓣糖蒜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天真,你要學會適應。以後這種場面多著呢,習慣就好。」
「……」
吳邪嘆了口氣,低頭狠狠扒了一口飯,決定化悲憤為食慾。
喫完飯,三人走出飯館。
西安的街頭已經亮起了燈火。
古城牆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雄偉,護城河的水面上倒映著紅燈籠。
蘇寂手裡拿著一串剛買的冰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在路燈下閃閃發光。她走在前面,步履輕盈。
「瞎子。」
「嗯?」
黑瞎子跟在後面,手裡提著打包的肉夾饃。
「那堆破銅爛鐵,要是賣不出去怎麼辦?」
「賣不出去?」
黑瞎子笑了,笑得肆意。
「那就熔了。給你打個純銅的洗腳盆。怎麼著也是幾千年的老物件,吸收了天地精華,用來泡腳肯定活血化瘀,還能闢邪。」
「……俗。」
蘇寂咬了一口糖葫蘆,酸甜的口感讓她心情愉悅。
雖然嘴上嫌棄,但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
「不過,聽起來還挺實用的。」
回到小院,黑瞎子真的開始聯繫買家。
他雖然平時看著不靠譜,但在道上的人脈那是沒得說。
幾個電話打出去,那堆青銅殘片就被預定空了。
雖然不是天價,但也足夠他們揮霍一陣子了,至少夠喫幾千個肉夾饃了。
「走,回京城。」
黑瞎子掛了電話,衝蘇寂揚了揚手機。
「機票買好了。頭等艙。」
「這次不坐綠皮車了?」
蘇寂問,想起了來時的經歷。
「不坐了。那玩意兒太慢,而且味兒大,委屈了祖宗。」
黑瞎子走過來,幫她把圍巾繫好,擋住夜風。
「咱們飛回去。胖子說他在京城發現了個好東西,正等著咱們回去掌眼呢,急得不行。」
飛機劃破夜空,向著北方的京城飛去。
而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關於過去、關於宿命的新一輪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