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藏海花:喫記憶的花
穿過冰冷刺骨的湖水,眾人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窒息,而是進入了一個奇異的地下空間。
這裡彷彿是冰湖的背面,也是一個巨大的溶洞。
但這裡並不黑暗。
一片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柔和而夢幻,彷彿置身於深海的龍宮,又像是誤入了阿凡達的潘多拉星球。
那是一片花海。
無數朵藍紫色的花朵,盛開在黑色的火山巖上,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與遠處的黑暗融為一體。
它們的花瓣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藍寶石雕琢而成,花蕊中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像是一盞盞藍色的小燈籠,將這原本陰森的地下世界裝點得如夢似幻。
花香濃鬱,帶著一股奇異的甜味,那味道不似人間的任何一種花香,它像是陳年的酒,又像是某種安神的薰香,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讓人聞了有一種昏昏欲睡、想要放下一切戒備的感覺。
「這就是……藏海花?」
吳邪從水裡爬上岸,渾身溼漉漉的,但他甚至顧不上擦乾臉上的水,就被眼前這夢幻般的景象徹底震撼了,甚至忘記了呼吸。
「太美了……這簡直是童話世界。這地下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就是小哥記憶的源頭嗎?」
「是很美。」
胖子也看呆了,眼神有些發直,像是被勾了魂。
「這花要是帶幾朵回去送給雲彩,她肯定高興壞了。這比玫瑰花帶勁多了,還會發光呢。」
張起靈站在花海邊緣,並沒有立刻走進去。
他看著那些花,那雙總是淡漠的眸子裡,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彷彿透過這些花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個瞬間,那個在雪山下孤獨守望的自己。
「別過去。」
他低聲提醒,聲音有些飄忽,似乎連他自己都在對抗某種力量。
「這花……有問題。」
但已經有些晚了。
那種甜膩的花香似乎有一種致幻的作用,或者是直接作用於神經系統的某種毒素。
吳邪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身體變得輕飄飄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些久遠的、已經被塵封的記憶。
他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趴在爺爺那張巨大的書桌上,在那些珍貴的古董筆記上亂畫,爺爺慈祥地摸著他的頭;他看到了三叔抱著他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菸鬥,給他講那些光怪陸離的盜墓故事,菸草味是那麼真實;他看到了潘子為了救他,渾身是血地站在屍堆裡,衝他咧嘴一笑,喊著「小三爺快走」……
那些記憶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實,甚至比現實還要鮮活。
那種溫暖的懷舊感,讓他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永遠不願醒來。
「吳邪!醒醒!別睡!」
黑瞎子的一聲大喝,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在吳邪耳邊炸響,把他從那溫柔的幻境中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別聞那味道!」
黑瞎子一手捂著口鼻,一手用力拍打著吳邪的臉,力道大得讓吳邪臉頰生疼。
「這花能勾起人的記憶,讓人迷失在過去裡。吸多了就變成傻子了!你想下半輩子在精神病院過嗎?」
吳邪嚇出一身冷汗,趕緊屏住呼吸,那種差點靈魂出竅的感覺讓他心有餘悸,後背全溼了。
再看胖子,已經坐在地上傻笑了,口水流了一地,眼神渙散,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
「雲彩……我的好雲彩……咱們結婚……生個胖娃娃……嘿嘿嘿……」
黑瞎子走過去,毫不客氣地給了胖子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溶洞裡迴蕩,直接把他打醒。
「哎喲!誰打我?!」
胖子猛地跳起來,捂著臉,一臉茫然。
「我剛要入洞房呢!哪個孫子壞我好事?!」
「這什麼破花?簡直是毒藥啊!」
胖子看清周圍的情況後,醒悟過來,後怕不已。
「這要是再沉迷一會兒,胖爺我就交代在這兒了?」
只有蘇寂。
她並沒有屏住呼吸,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真絲長裙,赤著雙足,徑直走進花海。
那些足以讓人發瘋的藍色花朵,在她腳邊輕輕搖曳,彷彿在向她致敬,又彷彿是在畏懼她身上的氣息,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她彎下腰,伸出修長的手指,摘下一朵藏海花,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花瓣上的螢光映照著她精緻的臉龐,顯得格外妖冶。
「彼岸花的變種。」
蘇寂給出了鑑定結果,語氣平淡。
「只不過彼岸花是讓人遺忘,這東西是讓人記起。而且是記起那些……最深處、最不願意麪對,或者最渴望的東西。它在喫你們的情緒。」
她把花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鼻翼微動。
「味道有點衝。土腥味重了點,不夠純。」
然後,在眾人驚恐欲絕的目光中,她竟然張開嘴,把那朵能讓人發瘋、致幻的劇毒之花……
像喫零食一樣,直接塞進了嘴裡!
「蘇寂!」
吳邪驚叫,想要衝過去阻止。
「別喫!有毒!那可是……」
「咔嚓。」
蘇寂嚼了嚼,發出一聲脆響,眉頭舒展開來,似乎在品味其中的滋味。
「還行。」
她嚥了下去,評價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美食家的挑剔。
「有點像薄荷,涼涼的。挺提神。就是口感稍微有點澀,不如家裡的薄荷糖。」
眾人:「……」
您是鐵胃嗎?這玩意兒也是能當零食喫的?這可是連張起靈都忌憚的藏海花啊!
「喫了有什麼感覺嗎?」
黑瞎子湊過來,一臉的好奇,似乎對自家祖宗的抗毒屬性早已習以為常,甚至還有點期待。
「有沒有想起點什麼?比如……上輩子欠我的錢?或者什麼藏寶圖?」
蘇寂白了他一眼,又摘了一朵在手裡把玩。
「想起來了。」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眾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張起靈都看了過來。
難道這位女帝要想起什麼上古祕辛了?或者是關於終極的祕密?
「我想起來……」
蘇寂看著遠方,眼神變得有些深邃,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彷彿在回憶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
「當年我在這個山頭上……好像丟過一隻鞋。」
「那隻鞋上鑲了一顆很大的東珠,我挺喜歡的。那天跑得太快,掉了一隻,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原來是掉在這兒了。」
眾人:「……」
就這?
喫了能讓人陷入記憶漩渦、甚至精神崩潰的神花,您就想起了幾千年前丟了一隻鞋?
這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太偏了?
「還有嗎?」
黑瞎子不死心地問。
「就沒有點更有價值的回憶?」
「還有……」
蘇寂想了想,眉頭微蹙。
「那天好像沒喫飽。那個廚子做的烤肉太老了,塞牙。早知道把那個做飯難喫的廚子也埋這兒了,省得禍害人。」
黑瞎子:「……」
得,這天沒法聊了。
合著在祖宗您的記憶裡,除了喫就是穿?
「行了,別在這兒憶苦思甜了。」
蘇寂拍了拍手,又順手摘了兩朵花塞進兜裡,動作熟練得像是去菜市場進貨。
「帶兩朵回去泡茶喝。去火。這玩意兒雖然有毒,但少喫點能清心明目。」
她指了指花海的深處。
「那個小啞巴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那裡有一股……更濃的記憶味道。好像是他上輩子留下的爛攤子,正等著他去收拾呢。」
張起靈看著花海深處,那裡有一座隱約可見的古廟,破敗而滄桑,卻透著一股熟悉的召喚。
他點了點頭,緊了緊背上的刀,邁步走了進去。
那是他的終點,也是他的起點。
而在他身後,蘇寂一邊嚼著藏海花,一邊吐槽這花的口感不如薯片脆,帶著眾人,向著那個埋藏了無數祕密的古廟走去。
在這個充滿了悲傷與遺忘的雪域高原上,她是唯一一個清醒、且快樂的……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