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吳邪的黑化前奏
京城的冬天越來越冷,而杭州的冬天,卻是溼冷入骨。
這種冷不像北方那樣凜冽,而是帶著一種黏糊糊的陰寒,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吳山居裡,沒有了往日的閒適。
那把平時用來曬太陽的藤椅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顯然已經很久沒人坐過了。
吳邪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那本從張家古樓帶出來的、關於「替代品」的名冊複印件,面前擺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帳本,還有幾份沾著茶漬的報表。
他的臉色很差,胡茬青黑,眼窩深陷,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裡,如今布滿了血絲和疲憊。
自從從巴乃回來後,三叔就徹底失蹤了。
不僅人找不到,連個信兒都沒有,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而隨之而來的,是吳家盤口的全面動蕩。
那些曾經對三叔畢恭畢敬、一口一個「三爺」叫著的夥計、堂口的大喇嘛,現在一個個都露出了獠牙。
有的私吞貨款,有的陰奉陽違,有的甚至直接改換門庭,投靠了別的勢力,反過來還要踩吳家一腳。
吳二白(二叔)雖然手段高明,但他畢竟不是道上混的,很多事情不方便直接插手,只能在幕後給吳邪撐腰。
大部分的爛攤子,還得吳邪自己去收拾。
但現在的吳邪,還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邪帝」。
他還是個講道理、重感情的「小三爺」,總想著以德服人,總覺得大家都是老交情,不至於撕破臉。
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小三爺,這事兒您看怎麼處理?」
王盟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文件,看著自家老闆那張陰沉的臉,說話都不敢大聲。
「長沙那邊的盤口,老馬說是資金周轉不開,這個月的帳又沒交上來。而且……他還放話說,現在的吳家就是個空殼子,三爺不在了,小三爺您……太嫩了,壓不住場子。」
「壓不住場子?」
吳邪冷笑一聲,把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
「他老馬當年欠賭債被人追殺,差點被剁了手,是誰救的他?是三叔!是我!現在跟我玩這一套?他這是看我好欺負?」
「要不……咱們報警?」王盟弱弱地建議,縮了縮脖子。
「報個屁警!這是道上的事!報警抓誰?抓我自己嗎?」
吳邪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痛欲裂。
他想講道理,想用情義去感化這些人,但這些人只認錢,只認拳頭。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是解雨臣打來的。
「吳邪,聽說你那邊有點麻煩?」
解雨臣的聲音依舊冷靜,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從容。
「嗯。有點亂。」
吳邪不想多說,他不想讓發小看到自己的狼狽。
「不僅僅是亂。」解雨臣的聲音嚴肅起來。
「我收到消息,有人在暗中串聯,想要趁著三爺不在,徹底瓜分吳家的盤口。而且,這背後有『它』的影子。他們在試探你的底線。」
「它?」吳邪眼神一凜,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對。他們在試探,試探吳家還有沒有底牌,試探你是不是個軟柿子。」解雨臣頓了頓。
「吳邪,你必須立威。否則,吳家就真的完了。那些人,是餵不飽的狼。你退一步,他們就會進十步。」
掛斷電話,吳邪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絲細密如針,織成了一張灰色的網,將整個杭州籠罩其中。
他知道解雨臣說得對。
但他手裡沒人。
潘子在醫院養傷(巴乃受的重傷還沒好),小哥去雪山找記憶剛回來還在閉關,胖子在北京陪雲彩過小日子。
他只有自己。
「立威……」
吳邪喃喃自語。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個依然帶著書卷氣、優柔寡斷的年輕人。
他突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也很軟弱。
這種軟弱,在這個喫人的江湖裡,就是原罪。
「如果不想被喫掉,就只能變成比他們更兇的野獸。」
吳邪站起身,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黑瞎子的號碼。
「喂?天真?」
電話那頭傳來黑瞎子懶洋洋的聲音,背景裡還有電視的聲音和蘇寂喫薯片的「咔嚓」聲,聽起來格外愜意。
「瞎子,我想跟你借個人。」
吳邪的聲音很低,卻很穩,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
「借人?借誰?我?我很貴的,而且我家祖宗離不開我做飯。」
「不借你。我知道你走不開。」吳邪說。
「我想借……阿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阿寧現在是幽都安保的總經理,雖然我是老闆,但這事兒得問問董事長。稍等啊。」
接著,電話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手機被遞了過去。
然後,傳來了蘇寂那清冷、淡漠的聲音。
「吳邪?」
「蘇寂,是我。」吳邪深吸一口氣。
「我遇到點麻煩。我想借阿寧,幫我清理一下門戶。」
「清理門戶?」
蘇寂似乎來了興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你想殺人?」
「不……我只是想……教教他們什麼叫規矩。」
吳邪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如果講道理沒用,那就用拳頭。如果不服,那就打到服為止。」
蘇寂在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很冷。
「終於想通了?我早說過,對付那羣垃圾,除了埋了,沒有別的辦法。心慈手軟,只會害了你自己。」
「我把阿寧給你。她現在的手段,比以前更狠。不僅是阿寧,我還送你一份大禮。」
「什麼大禮?」
「一份名單。」
蘇寂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送一張菜單。
「那是『它』安插在你們吳家盤口裡的釘子。我讓阿寧帶過去。上面的人,一個都別放過。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吳邪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知道。」
「那就好。」蘇寂淡淡地說。
「別手軟。手軟的人,在這個圈子裡活不長。記住了,你是吳家的小三爺,以後,也會是吳家的當家人。別丟我的臉。」
「去吧。教教他們做人。」
掛斷電話,吳邪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彷彿把胸中那口鬱結已久的濁氣都吐了出來。
第二天,一列從京城開往杭州的高鐵上。
阿寧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裝,戴著墨鏡,踩著高跟鞋,身後跟著四個彪形大漢。
她的氣場比以前更加強大,也更加內斂。
她手裡拿著一份蘇寂給她的名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老闆說了,這次的任務是——協助小三爺,整頓家務。」
阿寧對身後的手下說,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血腥氣。
「誰要是敢不服,就打到他服。如果不服打,那就讓他消失。不管是扔進西湖餵魚,還是埋進土裡當肥料,我不看過程,只看結果。」
「是!」
杭州,吳山居。
吳邪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坐在那張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那是之前在秦嶺「物質化」出來的,雖然是假的,但也能殺人,刀鋒依舊鋒利。
他看著窗外,眼神裡那種天真和迷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正在醞釀的風暴,深邃而危險。
門被推開了。
阿寧走了進來,對著吳邪微微點頭,態度恭敬。
「小三爺,人到了。隨時可以動手。」
吳邪站起身,把匕首插進鞘裡,整理了一下衣領。
「走。」
他說,聲音冰冷。
「去盤口。開會。」
這一天,杭州的地下世界註定要因為這個年輕人的覺醒而顫抖。
那個曾經天真無邪的吳邪,正在死去。
而一個心狠手辣、算無遺策的「沙海邪帝」,正在從這片廢墟中,緩緩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