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邪帝初現:我不講道理,我只講規矩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杭州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泥土被翻新後的清新味道,混合著西湖邊特有的水汽。
但在吳山居的後堂,空氣卻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昨夜的那場清洗,像是一陣毫無預兆的颶風,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杭州的地下世界。
王八邱的覆滅,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不僅炸碎了叛徒的骨頭,也震得那些還在觀望、甚至蠢蠢欲動的勢力頭皮發麻,徹夜難眠。
誰也沒想到,那個平時看起來溫吞如水、總是笑臉迎人的小三爺,一旦狠起來,竟然比當年的吳三省還要決絕,還要不留餘地。
此時,吳山居的大堂裡,坐滿了人。
這些平日裡在道上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此刻卻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
他們都是吳家各個盤口的負責人,有的是昨天在茶樓裡被嚇破膽的,有的是聽聞風聲連夜趕來表忠心的。
他們一個個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稍微大聲一點呼吸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而主位上,坐著吳邪。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顯得嚴謹而冷峻。
洗去了昨夜的血腥氣,他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手裡盤著那個從張家古樓帶出來的、雖然不響但年代久遠的青銅鈴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的花紋,發出極其細微、卻在寂靜大堂裡格外刺耳的「沙沙」聲。
在他身後,站著一身黑衣、戴著墨鏡的阿寧。
她雙手背在身後,身姿挺拔如松,像是一尊冰冷的煞神,無聲地威懾著全場。
「各位叔伯,這麼早來,有事嗎?」
吳邪停下手中的動作,鈴鐺發出一聲脆響。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晚輩謙遜,沒有了那種尋求認可的渴望,只有一種上位者的審視,彷彿在看一羣待價而沽的貨物。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沒人敢第一個開口。
過了好幾秒,一個年長的掌櫃才戰戰兢兢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沒事……就是聽說小三爺昨晚……昨晚辛苦了,特意來看看。順便……順便把這個月的帳本送過來,我想著,以前那種記帳方式不太規範,我又連夜重新理了一遍。」
說著,他趕緊把一疊厚厚的帳本雙手奉上,放在桌子上,動作輕得像是在放炸彈。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爭先恐後地動了起來,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當成典型。
「小三爺,這是我那邊的帳,一分不差!以前有些……有些爛帳,我都用自己的私房錢補齊了!」
「還有我的!以前有些……有些誤會,我都補齊了!還加了利息!您過目!」
「小三爺,以後我們唯您馬首是瞻!絕無二心!誰要是敢有二心,我第一個不答應!」
看著這羣昨晚還想分家、還在算計著怎麼瓜分吳家產業,今天就跪地求饒、痛哭流涕的人,吳邪心裡不僅沒有一絲快感,反而湧起一股深深的厭倦和悲哀。
這就是江湖。
欺軟怕硬,唯利是圖。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和……恐懼。
「收下吧。」
吳邪淡淡地對旁邊的王盟說道。
王盟此時腰桿挺得筆直,這輩子都沒這麼揚眉吐氣過。
他麻利地收起那些帳本,心裡對自家老闆的崇拜簡直如滔滔江水,連走路都帶風。
「各位的心意,我領了。」
吳邪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他慢慢走到眾人面前,並沒有讓人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我這個人,不喜歡講那些虛的。以前三叔在的時候,講情義,講面子,大家都是兄弟。但我年輕,我不懂那些,我也不想懂。」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刀,一一刮過每個人的臉龐。
「我只講規矩。」
「從今天起,吳家所有的盤口,必須按照我的規矩來。帳目透明,令行禁止。誰要是敢在背後搞小動作,或者勾結外人……」
吳邪走到一個昨晚沒去茶樓、但一直暗中支持王八邱的掌櫃面前。
那人嚇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吳邪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動作溫柔,卻讓那人差點尿了褲子。
「王八邱的下場,你們都看到了。」
吳邪輕聲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不希望下一個,是你們中的任何一位。畢竟,大家都是長輩,動起手來,不好看。」
「是是是!絕對不敢!絕對不敢!」
眾人點頭如搗蒜,冷汗溼透了後背。
「行了,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記住,把尾巴夾緊了。」
吳邪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等到所有人都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離開,吳山居的大堂重新恢復了安靜。
吳邪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揉了揉僵硬的臉,那種冷酷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露出了一絲深深的疲憊。
「演戲真累。」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煙,想要點上,手卻有些抖,那是神經高度緊繃後的鬆弛反應。
「啪。」
一團火苗遞到了他面前。
阿寧拿著打火機,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如果不認識你,我真以為你是第二個吳三省。」
吳邪就著火點燃了煙,深吸了一口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眼角有些溼潤。
「都是被逼出來的。」
他苦笑一聲,看著指尖的煙霧繚繞。
「如果不變成魔鬼,就只能被魔鬼喫掉。為了活下去,為了那些我在乎的人,我別無選擇。」
「對了。」
阿寧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給吳邪。
「這是黑爺剛從京城發過來的。他說,你要的『鑰匙』,找到了。」
吳邪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
他背著書包,臉上帶著幾塊淤青,眼神倔強而陰鬱,正站在學校門口抽菸,那種姿態像極了一隻受傷的小獸。
那個少年的眼神,讓吳邪心裡微微一動。
那種對世界的不滿、那種壓抑的叛逆,像極了當年的自己,卻又比自己多了一份野性和孤勇。
黎簇。
第十八個被選中的人。
「就是他?」
吳邪問,手指摩挲著屏幕。
「對。蘇小姐確認過了,這小子的命格很硬,而且背上的皮膚結構特殊,適合……刻圖。」阿寧說,「黑爺已經動手了,估計這會兒正在運回來的路上。聽說過程不太『友好』。」
吳邪的手指在屏幕上那個少年的臉上劃過。
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他要把這個無辜的少年捲入這場九死一生的陰謀中,要在他的背上刻下通往地獄的地圖,要把他變成誘捕汪家人的誘餌。
這很殘忍。這很卑鄙。
這違背了吳邪曾經所有的道德底線。
「呼——」
吳邪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為了那個橫跨千年的計劃,為了帶張起靈回家,為了徹底終結「它」的詛咒,他願意背負所有的罪孽。
他必須這麼做。
在吳邪的身後,那個曾經天真無邪的影子,正在慢慢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為「邪帝」的、冷酷無情的執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