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只有血才能洗清的帳本
杭州的雨,下得有些悽厲。
不同於江南煙雨的纏綿,今夜的雨帶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噼裡啪啦地砸在車頂上,像是在以此掩蓋即將發生的罪惡。
雨水順著車窗蜿蜒而下,將外面的世界扭曲成光怪陸離的色塊。
城郊,一處早已廢棄的物流中轉站。
這裡曾是吳家盤口最繁忙的樞紐,如今卻成了藏汙納垢的耗子洞,雜草叢生,滿地油汙。
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雨幕中搖曳,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照亮了那扇緊閉的鐵皮大門,以及門口兩個縮在雨衣裡抽菸的看守,紅色的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熄了火,像一隻潛伏的野獸,靜靜地伏在距離倉庫兩百米外的灌木叢後。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中控臺上微弱的儀錶盤光芒,映照出吳邪那張陰沉的臉。
他的眼神不再清澈,而是像這雨夜一樣渾濁而冰冷。
他手裡握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正在通話中。
「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寂懶洋洋的聲音,背景音裡甚至還有電視機播放古裝劇的嘈雜聲,那種強烈的反差感讓吳邪緊繃的神經產生了一絲荒謬的錯覺,彷彿此時此刻並不是要去殺人,而是去赴一場無關緊要的約會。
「到了。」吳邪低聲回應,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倉庫。
「王八邱就在裡面。探子回報,他在轉移資產,準備今晚跑路。帳本和最重要的一批貨都在裡面。」
「那就別讓他跑了。」
蘇寂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就像是在說扔掉一袋垃圾。
「腿打斷,或者直接埋了。這種喫裡扒外的東西,留著也是浪費空氣。」
吳邪深吸了一口氣,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深深陷入肉裡,用疼痛來維持清醒。
「我知道該怎麼做。」
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然後,他從腳邊拿起那把用報紙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那是一把開過刃的砍刀,刀身冰冷,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下車。」
吳邪推開車門,走進了雨幕中。
冰涼的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服,但他卻感覺不到冷,因為體內的血液在燃燒。
在他身後,阿寧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像一隻矯健的黑豹般跳下車,雨水順著她利落的短髮滑落。
緊接著,四名全副武裝的幽都安保精英也跟了下來,他們臉上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手中的武器在夜色中閃著寒光。
「老闆說了,今晚你是主角,我們只負責清場。」
阿寧走到吳邪身邊,遞給他一副黑色的皮手套。
「戴上吧,血不好洗。而且,別讓刀滑了。」
吳邪接過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
那動作很穩,穩得不像是一個曾經連雞都不敢殺的古董店小老闆,倒像是一個即將行刑的劊子手。
「動手。」
隨著吳邪一聲令下,阿寧打了個手勢。
四名安保精英瞬間散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利用雨聲的掩護,向著倉庫門口的哨兵摸去。
沒有槍聲,只有幾聲沉悶的「噗噗」聲,那是利刃切入氣管和身體倒地的聲音。
不到十秒鐘,門口的兩個看守就被拖進了草叢裡,再也沒了動靜,只有地上的積水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紅色。
大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
吳邪拎著刀,一步一步走了進去,每一步都踩在雨水裡,濺起渾濁的水花。
倉庫裡燈火通明,亮得刺眼。
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打手正在忙碌地搬運著箱子,吆喝聲、謾罵聲此起彼伏,充斥著貪婪和焦躁。
在倉庫中央的一張賭桌旁,一個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叼著雪茄,懷裡摟著個濃妝豔抹的女人,一隻腳踩在裝滿現金的箱子上,笑得猖狂。
王八邱。
那個曾經跪在吳三省面前發誓效忠,信誓旦旦說要為吳家肝腦塗地,如今卻在吳家最危難時刻反咬一口的叛徒。
「都手腳麻利點!今晚要是搬不完,老子剝了你們的皮!」
王八邱吐出一口煙圈,一臉的戾氣。
「等到了境外,咱們就喫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那個小崽子的氣了!那個吳邪,毛都沒長齊還想管老子?」
「王叔,這麼急著走,是趕著去投胎嗎?」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空曠的倉庫裡炸響,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只見吳邪獨自一人站在那裡,渾身溼透,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劃過那張蒼白得近乎病態的臉龐。
他手裡提著那把明晃晃的砍刀,刀尖指地,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滋——」
王八邱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把雪茄扔在地上狠狠踩滅,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三爺啊。」
王八邱推開懷裡的女人,站起身,臉上掛著有恃無恐的冷笑。
「怎麼?大半夜的不在家繡花,跑到這種粗人待的地方來幹什麼?也不怕弄髒了你的鞋?這裡可不是你的吳山居。」
周圍的打手們發出一陣鬨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眼神裡滿是輕蔑。
在他們眼裡,吳邪就是個沒斷奶的娃娃,離了吳三省,屁都不是,一隻手就能捏死。
「我來收帳。」
吳邪並沒有理會那些嘲笑,他一步一步走向王八邱,步伐雖然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三叔的帳,吳家的帳,還有……你欠我的帳。今天,都要算清楚。」
「收帳?哈哈哈哈!」
王八邱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三爺,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就憑你?你拿什麼收?拿你那張臉嗎?還是拿你那把都沒見過血的刀?」
他猛地一揮手,臉色變得猙獰:
「給我上!廢了他!出了事算我的!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是江湖!」
「譁啦——」
幾十個打手抄起傢伙,鋼管、砍刀在燈光下亂晃,如狼似虎地向吳邪衝了過來,喊殺聲震天。
吳邪沒有退。
他甚至連躲都沒躲,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衝過來的人,像是在看一羣死人。
就在衝在最前面的一個打手舉起鋼管即將砸在吳邪頭上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打破了所有的喧囂。
那個打手的膝蓋瞬間爆出一團血霧,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整個人慘叫著跪倒在吳邪面前,慣性讓他滑行到了吳邪腳邊。
緊接著,是一連串密集的、裝了消音器的點射聲。
「噗!噗!噗!」
衝在前面的七八個打手像是被割倒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地倒了下去,每個人都是腿部中彈,失去了行動能力,躺在地上哀嚎。
阿寧帶著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手裡端著一把微型衝鋒鎗,槍口冒著嫋嫋青煙,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羣死豬。
「再動一下,下次打的就是腦袋。」
阿寧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倉庫瞬間凍結。
剩下的打手們看著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阿寧手裡那貨真價實的傢伙,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手裡的武器「叮叮噹噹」掉了一地,紛紛抱頭蹲下,瑟瑟發抖。
王八邱徹底傻了。
他沒想到,那個一向溫吞軟弱的吳邪,竟然真的敢動刀動槍,而且還帶來了這麼狠的角色。
這哪裡是小綿羊,這分明是披著羊皮的狼!
「你……你……」
王八邱指著吳邪,手指都在哆嗦。
「你這是壞了規矩!道上規矩禍不及……」
「規矩?」
吳邪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看著這個曾經看著自己長大的「叔叔」,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從你背叛三叔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壞了規矩。」
吳邪抬起手,手中的砍刀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別!別殺我!我是你叔叔!我是……」
王八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往後蹭,褲襠裡滲出一片溼痕。
「我有錢!我把錢都給你!我都給你!求求你放過我!」
「晚了。」
吳邪冷冷地說。
他並沒有砍向王八邱的脖子,而是反手握刀,狠狠地扎進了王八邱的大腿!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王八邱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疼得蜷縮成一隻蝦米,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褲管。
吳邪並沒有停手。
他拔出刀,帶出一串血珠,然後又是一刀!
這一次,扎的是另一條腿。
「這一刀,是替三叔扎的。」
「噗嗤!」
「這一刀,是替那些被你坑害的兄弟扎的。」
「噗嗤!」
「這一刀,是教你下輩子做個好人。」
吳邪的臉上濺滿了溫熱的鮮血,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的動作機械而殘忍,每一刀都避開了要害,卻又讓痛苦最大化。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王八邱已經叫不出聲了,他渾身抽搐,眼神渙散,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
阿寧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阻止,甚至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欣賞。
她知道,這是吳邪成長的必經之路,也是一種洗禮。
「差不多了。」
直到王八邱徹底昏死過去,阿寧才走上前,遞給吳邪一塊手帕。
「再紮下去,他就真死了。老闆說,留口氣,還得問話呢。」
吳邪停下動作,喘著粗氣。
他看著地上那一灘爛泥一樣的王八邱,又看了看自己滿手的鮮血,胃裡突然一陣翻湧。
但他強行忍住了。
他接過手帕,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然後拿出了撥通中的手機。
「喂。」
「處理完了?」蘇寂的聲音依舊慵懶,似乎對這邊的血腥毫無興趣。
「嗯。活捉了。」吳邪的聲音有些沙啞。
「沒殺?」
「沒。」
「嘖。」蘇寂似乎有些遺憾,像是在評價一場無趣的電影。
「算了,留著慢慢玩也好。不過……」
她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戲謔,那是來自上位者的挑剔。
「剛才我聽聲音,你紮了三刀?第一刀扎歪了三釐米,沒避開大動脈,血濺得太多,不優雅。下次注意點,殺人也是門藝術,別搞得跟屠夫似的。」
吳邪:「……」
他看著滿地的鮮血,苦笑了一聲。
在這個女人眼裡,這也算是一門藝術嗎?
「知道了。」吳邪低聲說,「下次改進。」
掛斷電話,吳邪轉過身,看著那些瑟瑟發抖的打手。
「把這裡清理乾淨。」
他冷冷地命令道。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所有的帳本和貨物,都在吳山居的庫房裡。少一樣,我就剁你們一隻手。」
沒有人敢質疑他的話。
因為從這一刻起,那個天真無邪的小三爺已經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手染鮮血、心如鐵石的——吳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