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鏡中骨：照出你的前世今生
踩著滿地綠色的粘液和海蟑螂人破碎的屍塊，眾人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穿過了那條彷彿腸道般蠕動的走廊。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鑲嵌著銅釘的紅木門。
雖然經過了幾十年的海水侵蝕，木頭已經發黑腐爛，但那銅釘上依稀可見的金色鍍層，依然顯示著這扇門後房間的特殊地位。
「應該就是這兒了。」
吳邪喘了口氣，用手電筒照了照門上的銘牌，上面用英文寫著「Captain（船長）」。
「小心點，別又竄出什麼麼蛾子。」
胖子給霰彈槍填滿子彈，小心翼翼地用槍管頂開了那扇門。
「吱呀——」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股陳舊的、混合著發黴紙張和某種高級香料的奇怪味道撲面而來。
這味道並不臭，但在這種滿是屍臭的環境裡，香氣反而顯得更加詭異。
手電光束掃進屋內。
這間船長室出乎意料的豪華，也出乎意料的……整潔。
相比外面走廊的狼藉，這裡簡直像是一個被時間封存的博物館。
波斯地毯雖然褪色但依然鋪在地上，紅木書桌上擺放著航海日誌和菸鬥，牆上掛著幾幅已經發黴的油畫，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巨大的地球儀。
除了灰塵厚了點，溼氣重了點，這裡看起來就像是船長剛剛離開去喝了杯咖啡。
「這不對勁啊。」
黑瞎子走進屋，用腳尖踢了踢地毯，沒激起灰塵，因為灰塵都受潮粘在地上了。
「外面都爛成那樣了，這屋裡怎麼跟樣板間似的？有古怪。」
蘇寂提著裙擺走了進來，她沒有看那些陳設，而是徑直走向了房間的正中央。
那裡放著一個被厚厚的黑絨布罩著的東西。
那東西有一人多高，寬約一米，看形狀，像是一面穿衣鏡，或者是……一個立式的屏風。
蘇寂站在那東西面前，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
「找到了。」
蘇寂淡淡地說。
「那老狐狸要找的，就是這個。」
「這就是秦王照骨鏡？」
吳邪湊過來，好奇地想要伸手去掀開黑布。
「別動。」
張起靈突然按住了吳邪的手，眼神凝重。
「鏡子不對。」
「怎麼了小哥？」
胖子問。
「這鏡子還能咬人不成？」
「鏡子不咬人，但鏡子裡的東西會。」
蘇寂接過了話頭，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黑布的一角。
「這是一面『陰陽鏡』。正面照人，背面照鬼。但秦王照骨鏡不一樣，它……照的是因果，是本質。」
「凡人照了，能看見自己的死期。鬼怪照了，能看見自己的來歷。至於神……」
蘇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
她猛地一用力，將那塊厚重的黑絨布一把扯了下來！
「譁啦！」
隨著黑布落地，一面古老而巨大的青銅鏡暴露在眾人眼前。
這面鏡子並非是我們常見的玻璃鏡，而是由整塊青銅打磨而成。
鏡面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黑色，打磨得極其光滑，彷彿一汪深不見底的黑水豎立在空中。
鏡子的邊緣雕刻著繁複的雲雷紋和螭龍紋，九條螭龍盤繞在鏡框上，龍頭探向鏡面，彷彿在爭奪鏡中的影像。
最詭異的是，當你盯著鏡面看時，你會發現鏡子裡並沒有倒影。
它是一片虛無。
「這……這鏡子壞了吧？」
胖子撓了撓頭，站在鏡子前晃了晃手。
「胖爺我這麼大一坨肉，怎麼照不出來？」
「別急。」
黑瞎子在一旁說道。
「讓子彈飛一會兒。」
大約過了三秒鐘，胖子面前的鏡面突然波動了一下，就像是水面泛起了漣漪。
緊接著，一個白色的影子慢慢浮現出來。
「臥槽！那是啥？！」
胖子嚇得往後一跳。
只見鏡子裡，出現了一具……寬大的、粗壯的、白森森的骨架！
那骨架保持著和胖子一樣的姿勢，甚至隨著胖子的動作而動作。
骨架的盆骨寬大，肋骨粗壯，一看就是個「重量級」選手的骨頭。
「這……這是胖爺我的骨頭？」
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鏡子裡那只有排骨沒有五花肉的骷髏，一臉的嫌棄。
「這也太素了吧！胖爺我那一身神膘呢？這鏡子不懂審美啊！」
「照骨鏡，照的就是骨相。」
吳邪看著鏡子，若有所思。
「古人認為，皮囊是虛妄，骨頭纔是真實。這鏡子能透過皮肉，直視本質。」
吳邪忍不住也走到了鏡子前，鏡面再次波動。
這一次，浮現出的是一具相對瘦弱、卻骨骼清奇的骨架。
但這具骨架並不乾淨，在那白色的頸椎骨和脊椎骨上，竟然纏繞著一絲絲黑色的霧氣。
那些霧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在骨縫間穿梭、糾纏，彷彿是附骨之疽。
而在頭骨的眉心位置，有一點紅色的印記，像是一隻還沒睜開的眼睛。
「這是……」
吳邪心中一驚。
那些黑氣是什麼？是詛咒？還是命運的枷鎖？那眉心的紅點又是怎麼回事？
「看來你也不乾淨啊，小三爺。」
黑瞎子在旁邊調侃道。
「這一身黑氣，最近沒少下鬥吧？陰德損了不少哦。」
吳邪沒心情開玩笑，他轉頭看向張起靈：
「小哥，你試試？」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緩緩走到鏡子前。
這一次，鏡子的反應比之前都要劇烈。
原本平靜的黑色鏡面，突然像煮沸的水一樣翻滾起來。
過了許久，一個影像才艱難地浮現。
那是一具……近乎完美的骨架。
骨骼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玉色，晶瑩剔透，彷彿不是骨頭，而是某種神玉雕琢而成。
而在那玉色的骨架上，隱隱約約浮現出一隻巨大的、青黑色的麒麟圖騰！
那圖騰並非刻在骨頭上，而是像火一樣在骨頭裡燃燒，隨著「呼吸」忽明忽暗。
更讓人震驚的是，在這具骨架的胸腔裡，那顆心臟的位置，竟然是一團跳動的金色火焰！
「我操……」
胖子看傻了。
「小哥，你這是成仙了啊？玉骨金心？這配置也太高了吧？」
張起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複雜。
那是他血脈的祕密，也是他長生的詛咒。
「該我了。」
黑瞎子推開眾人，也要去照照。
鏡子裡出現了一具修長的骨架，但詭異的是，這具骨架的眼睛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而在黑洞裡，似乎有無數條細小的黑蛇在遊動，那是黑飛子。
「嘖，真醜。」
黑瞎子嫌棄地撇撇嘴。
「看來我這眼疾是深入骨髓了。」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寂身上。
「祖宗，您不來試試？」
黑瞎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讓咱們開開眼。」
蘇寂本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休息，聞言懶洋洋地站起來。
她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裙擺。
「一面破鏡子，也配照我？」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還是站在了鏡子面前。
她也想知道，經過補天石重塑後的肉身，在這面據說能通陰陽的鏡子裡，會是什麼模樣。
然而，當蘇寂的身影映入鏡面的那一瞬間。
整個房間裡的氣溫，驟降到了冰點。
「嗡——！！！」
那面巨大的青銅鏡，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如同悲鳴般的震動聲。
鏡面上的黑色像墨汁一樣瘋狂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但是，沒有骨頭，沒有影像，只有……一片虛無。
那是一種比黑色還要深沉的虛無，彷彿鏡子裡的空間被挖空了，通向了宇宙的盡頭。
而在那片虛無的最深處，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也不是獸的眼睛，那是一隻金色的、豎立的、佔據了整個鏡面的——神之眼！
那隻眼睛裡沒有情感，只有無盡的威嚴、冷漠和毀滅。
它注視著鏡子外的世界，就像是一個巨人在注視著顯微鏡下的細菌。
「咔嚓！」
鏡面上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咔嚓！咔嚓！咔嚓！」
裂紋迅速蔓延，像是蛛網一樣布滿了整個鏡面。
「不好！要炸！」
黑瞎子大喊一聲，一把抱住蘇寂向後撲倒。
「轟——！！！」
一聲巨響。
那面傳承了千年、號稱能照見前世今生的秦王照骨鏡，竟然承受不住蘇寂影像的投射，直接炸裂開來！
無數青銅碎片如同彈片般四處飛濺，深深地嵌入了牆壁和傢俱中。
煙塵散去。
蘇寂從黑瞎子懷裡探出頭，看著那一地狼藉的碎片，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麼破鏡子。」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臉的不滿。
「質量真差。連個影子都照不出來，還敢叫照骨鏡？拼夕夕買的吧？」
眾人從掩體後爬出來，看著那個只剩下空框的鏡架，面面相覷。
「這……」
吳邪吞了口唾沫。
「這鏡子……是被嚇碎的？」
「它是承載不了。」
張起靈看著蘇寂，眼神裡帶著深深的敬畏。
「凡物不可直視神顏，它的『容量』不夠。」
就在這時，隨著鏡子的破碎，整個船體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轟隆隆——」
一種沉悶的、來自船底深處的聲音響起，像是某種巨大的機關被啟動了，又像是……這艘船活過來了。
「不好！」
黑瞎子臉色一變，耳朵動了動。
「鏡子碎了，陣法破了！這艘船……要散架了！」
「而且……」
蘇寂轉過頭，看向門外那漆黑的走廊。
「那些被鏡子鎮壓的東西……放出來了。」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爬行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包圍了整個船長室。
「準備戰鬥！」
黑瞎子一把將蘇寂護在身後，雙槍在手，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
「看來，咱們得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