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回京:解雨臣的「帳單」
京城的冬天,乾冷中透著一股子特有的煙火氣。
當高鐵緩緩駛入京城南站,那種腳踏實地的安全感才終於回到了每一個人的身體裡。
沒有陰兵借道,沒有古神凝視,只有熙熙攘攘的春運返鄉大軍,和車站廣播裡循環播放的溫馨提示。
那種久違的、屬於現代文明的嘈雜聲,此刻聽起來竟如同天籟。
幾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早已等候多時,載著這一羣身心俱疲的「倒鬥天團」直奔二環裡的那座四合院。
車輪碾過乾燥的柏油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路兩旁光禿禿的楊樹枝丫在寒風中搖曳,掛著為了迎接春節而提前掛上的紅燈籠。
車子剛拐進衚衕口,還沒等到家門口,一股濃鬱的、混合著蔥油和肉燥的炸醬香味兒就順著車窗縫鑽了進來,霸道地勾住了所有人的魂兒。
「哎喲我的媽呀!是炸醬麵!還是小碗幹炸的!這味兒太正了!」
原本在車上睡得像死豬一樣、哈喇子都流到領子上的胖子,鼻子猛地一抽,像是垂死病中驚坐起,眼睛都在冒綠光。
他一把扒住車窗,整張大臉都貼在了玻璃上,把肉都擠變形了。
「這肯定是雲彩妹子做的!這手藝,隔著三條街我都能聞出來!快快快,停車!胖爺我要下車狂奔!誰也別攔我!」
車還沒停穩,胖子就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跳了下去,甚至差點被路邊的馬路牙子絆個狗喫屎。
他推開四合院那扇朱紅色的大門,扯著嗓子,用一種像是剛從牢裡放出來的語氣喊道:
「雲彩!我的好雲彩!你胖哥哥活著回來了!快給我整一大碗麪,碼子要全!黃瓜絲兒、心兒裡美蘿蔔絲兒、豆芽菜都給我堆滿!哪怕是蒜瓣兒我也要扒好了的!」
院子裡,熱氣騰騰。
雲彩正繫著圍裙,手裡拿著個大漏勺,站在露天搭建的一口大鍋前煮麵。
鍋裡翻滾著白色的麵條,旁邊的小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碼和醬料碗。
聽到聲音,她驚喜地轉過身,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那雙清澈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胖哥!老闆!你們回來啦!水剛開,面剛下,正正好!」
這一聲呼喚,就像是一道暖陽,瞬間融化了眾人身上從地下帶回來的那一層陰冷寒氣。
「回來了,回來了,可算是回來了。」
胖子衝過去,想抱又不敢抱,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又是泥又是灰的衝鋒衣,怕蹭髒了雲彩那乾乾淨淨的圍裙,只能站在那兒搓著手傻樂,眼圈都有點紅了。
「妹子你是不知道,我們在下面過的那叫什麼日子啊。天天喫的是蠟燭拌香灰,喝的是孟婆的洗腳水,連個肉星都看不見。胖爺我都餓瘦了整整兩斤!你看看,這下巴是不是尖了?」
「行了,別賣慘了。你那是嚇瘦的,跟喫沒關係。」
吳邪笑著走進來,把沉重的揹包往廊下的藤椅上一扔,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下來,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能活著回來喫這碗麪,咱們這就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現在感覺連這京城的霧霾吸起來都帶著甜味兒。」
蘇寂和黑瞎子走在最後。
蘇寂看著這充滿生活氣息的小院,掛著紅燈籠的屋簷,牆角堆著的冬儲大白菜,還有那鍋熱氣騰騰的麵湯,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摘下墨鏡,掛在領口,眼中難得露出了一絲柔和。
這裡雖然沒有皇宮的奢華,沒有神殿的威嚴,但有一種東西是那些地方沒有的——家。
然而,這溫馨感人的氣氛還沒維持三分鐘,就被一道清冷、優雅且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打破了。
「確實是有後福。不過在享福之前,咱們是不是得先把舊帳算一算?畢竟,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眾人一愣,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正房的客廳裡,走出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粉色襯衫,外面披著件白色的羊絨開衫,腳踩著一雙塵不染的皮鞋。
他手裡沒有拿茶杯,而是拿著一個精緻無比的金絲楠木算盤,另一隻手裡夾著厚厚一疊列印出來的帳單,長得都快拖到地上了。
那張比女人還要精緻幾分的臉上,掛著標誌性的、讓人如沐春風卻又心裡發毛的微笑。
解雨臣,解當家,花兒爺。
「小花?你怎麼在這兒?」
吳邪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錢包位置。
「你不是在處理袁家的盤口嗎?這時候你不應該忙著數錢嗎?」
「盤口處理完了,那個容易。現在該處理你們留下的爛攤子了,這個比較難。」
解雨臣走到院子中間的石桌旁,把那疊厚厚的帳單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聽得吳邪肝兒顫。
「來,大家都別站著,咱們一筆一筆算。這可是我熬夜整理出來的。」
解雨臣修長的手指在算盤上撥弄得飛快,發出清脆悅耳的「噼裡啪啦」聲,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但在吳邪聽來,這簡直就是閻王爺的催命魔音。
「第一筆,新月飯店。你們在那兒大鬧一場,為了裝那個什麼『點天燈』的逼,砸碎了明代花瓶一對、清代屏風一扇、把二樓的楠木欄杆全拆了,甚至差點把屋頂給掀了。尹南風雖然看在蘇小姐的面子上沒當場發飆,但這維修費、折舊費和精神損失費,帳單直接寄到我這兒來了。一共八千萬。零頭我給你們抹了。」
「多少?!八千萬?她那是金子做的屋頂啊!還是鑽石鑲的欄杆?這娘們兒搶錢啊!」
胖子剛塞進嘴裡的一口蒜差點噴出來,瞪大了眼睛。
「花兒爺,你可不能當冤大頭啊!那花瓶明明是黑瞎子碰碎的!」
「我有監控視頻為證,那是你屁股撅得太高撞倒的。」
解雨臣眼皮都沒抬,繼續撥算盤。
「第二筆,為了掩蓋泰山那邊的動靜,我動用了十八家媒體關係,壓熱搜、撤稿子,外加封鎖現場的安保費用,以及給當地地質局的『捐款』。這屬於緊急公關,溢價百分之三十。一共三千五百萬。這還是友情價。」
「第三筆,也是最大的一筆,也是最離譜的一筆。」
解雨臣抬起頭,目光越過吳邪,精準地落在正準備溜進屋的黑瞎子和蘇寂身上。
「蘇大小姐,您在泰山腳下那一招『萬物生長』,確實很帥,雖然破了陣,但也導致泰安市區及周邊五公裡內的植物發生了『非自然瘋長』。據說市政綠化隊現在正滿大街砍樹呢,路邊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市民家裡的仙人掌都長成了狼牙棒。為了不讓有關部門查到您頭上,把它定性為『特殊氣候現象』,我可是費了老鼻子的勁兒去平事。這筆『遮羞費』,一個億,不過分吧?」
全場死寂。
吳邪捂著胸口,感覺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兩個多億?
把他吳山居賣了都不夠個零頭!
「小花……你是來搶劫的吧?我們這剛出生入死回來,你就這麼對我們?」
「親兄弟,明算帳。」
解雨臣笑眯眯地看著眾人,眼神清澈。
「咱們解家雖然家大業大,但也經不起你們這麼造啊。這還沒算利息呢,要是按高利貸算,你們現在已經把自己賣給我了。」
黑瞎子從蘇寂身後探出個腦袋,嬉皮笑臉地說道:
「花兒爺,談錢多傷感情啊。咱們這可是為了拯救世界,維護陰陽和平。再說了,你也知道,瞎子我窮得叮噹響,除了這身肉,也沒啥值錢的。要不……我給你唱個曲兒抵債?或者我去給你當保鏢,打個八折?」
「你的曲兒太難聽,容易招鬼,倒貼錢我都不要。至於保鏢,我解家不缺。」
解雨臣嫌棄地擺擺手,目光最終落在了蘇寂身上。
其實他今天來,並不是真的要逼債。
這點錢對於解家來說雖然肉疼,但也能接受。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女帝從泰山帶回了什麼,以及確認這支隊伍接下來的動向。
他是個生意人,也是個佈局者,他在投資未來。
蘇寂一直沒說話。
她走到石桌前,低頭看了一眼那疊厚厚的帳單,又看了一眼解雨臣那張寫滿了「精明」二字的臉。
「就這點錢?」
蘇寂淡淡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彷彿在問「就買根蔥?」
解雨臣:「……」
這凡爾賽的語氣,讓他這個京城首富都覺得有點接不上話。
兩個多億叫「這點錢」?
「我不帶俗物,我不喜歡那些紙片。」
蘇寂把手伸進大衣口袋,在隨身空間裡摸索了一下。
「本來想給你個金山的,但那種東西太佔地方,還要去兌換,麻煩。這個給你吧,應該夠抵債了,多的就算給你的小費。」
說完,她隨手拋出一個東西。
那東西在空中劃過一道紅色的弧線,帶著微微的破空聲,穩穩地落在解雨臣手裡。
解雨臣低頭一看,原本漫不經心的瞳孔瞬間收縮。
那是一塊只有嬰兒拳頭大小的晶體,通體呈現出妖異的血紅色,晶瑩剔透,沒有任何雜質。
而在晶體的正中心,彷彿封印著一朵正在盛開的、栩栩如生的彼岸花,花瓣舒展,彷彿還在微風中搖曳。
更神奇的是,這塊晶體並沒有那種寶石冰冷的質感,反而散發著溫潤的熱度。
即使是在這寒冬臘月,握在手裡也像是個暖手寶。
而且,就在接觸的一瞬間,一股極其純淨、龐大的生命能量順著掌心鑽入體內,讓他這幾天因為熬夜處理公務而痠痛的肩膀和疲憊不堪的大腦瞬間輕鬆了不少,彷彿睡足了三天三夜。
「這是……」
解雨臣的聲音都變了,作為解家當家,又是九門中人,他見過的奇珍異寶無數,但這東西,他真沒見過,甚至連聽都沒聽過。
「彼岸花結晶。」
蘇寂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彷彿那只是路邊撿的一塊石頭。
「這是我在蒿裡山地底,用萬物生長催生那些吸食了千年陰氣和黃泉水的彼岸花時,凝聚出來的精華。陰極陽生,這東西雖然產自死地,卻是極佳的延壽靈藥。切一小片含在嘴裡,能保你青春常駐,百毒不侵,迅速恢復體力。哪怕是瀕死之人,含著它也能吊住一口氣,甚至能把斷了的氣續回來。」
「延壽……靈藥?還能續命?」
這幾個字一出,連正在喫麵的胖子都停下了筷子,眼珠子瞪得溜圓,麵條掛在嘴邊都忘了吸。
在那個圈子裡,越是有錢有勢的人,越怕死。
這東西如果拿去新月飯店拍賣,別說兩億,二十億都有那些快死的老富豪搶破頭!
這是有價無市的保命符!
「夠嗎?」
蘇寂問。
解雨臣深吸一口氣,迅速將晶體收進貼身口袋,生怕別人看見似的。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真誠無比,連眼角的細紋都笑開了,那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夠!太夠了!蘇老闆大氣!這哪是抵債啊,這是扶貧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帳單,當場撕了個粉碎,手一揚,紙屑如同雪花般紛飛。
「之前的帳一筆勾銷!不僅如此,作為售後服務,這次你們去長白山的所有裝備、補給、車輛,解家全包了!要最好的!進口的!直升機都給你們備好!以後蘇老闆有事儘管吩咐,解雨臣隨叫隨到!」
「那敢情好!」
胖子樂了,一拍大腿。
「花兒爺,這可是你說的啊!我要最新的極地防寒服,還要兩箱茅臺!還得給我弄點那種自熱火鍋!」
「給!都給!管夠!」
解雨臣心情大好,轉頭看向正在喫麵的吳邪。
「吳邪,你這次真是抱了條……哦不,抱了尊金大腿啊。好好跟著蘇老闆混,我看好你。這生意,穩賺不賠。」
吳邪苦笑著搖搖頭,看著蘇寂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心裡卻有些發酸。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蘇寂給出的東西越珍貴,就說明她要去的地方越兇險,她需要萬無一失的後勤保障。
這不僅僅是抵債,更是一種「買路錢」,她在為接下來的長白山之行,鋪平所有的後勤道路,不想因為物資問題分心。
「行了,面都要坨了,再不喫就不好喫了。」
蘇寂沒有理會解雨臣的恭維,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
「喫完飯,都去洗澡睡覺。尤其是你,瞎子。」
她轉頭看了一眼一直靠在門框上沒說話、似乎在看戲的黑瞎子,眼神微微一沉,變得有些銳利。
「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的手都在抖,從下車開始就沒停過。」
黑瞎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無奈地聳聳肩,把那雙一直藏在袖子裡的手伸了出來。
只見他的指尖,此刻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紅色,像是在燃燒,還在微微顫抖。
「瞞不過您。」
黑瞎子苦笑道。
「看來今晚,得做個冷水澡的SP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