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黑瞎子的「冷卻期」
夜深了。
四合院裡恢復了寧靜,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發出的沙沙聲,偶爾還能聽到幾聲不知名的蟲鳴。
大家都累壞了,東廂房裡,胖子的呼嚕聲此起彼伏,隔著兩道牆都能聽見,像是在拉大鋸。
但在西廂房的浴室裡,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灼熱。
「嘶……」
黑瞎子赤裸著上半身,坐在巨大的白瓷浴缸裡。
浴缸裡放滿了冷水,甚至還加了不少從廚房冰櫃裡拿出來的、原本用來凍海鮮的大冰塊。
但即便如此,水面上依然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那些冰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縮小,發出「咔咔」的碎裂聲。
整個浴室像是一個正在加壓的蒸籠,鏡子上全是厚厚的水霧,連呼吸進肺裡的空氣都燙得讓人喉嚨發乾。
他的皮膚紅得嚇人,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巖漿色,血管清晰可見,裡面流淌的彷彿不是血,而是液態的火。
尤其是背上那隻黑鳳凰的紋身,此刻彷彿徹底活了過來,金紅色的流光在複雜的紋路中瘋狂遊走,每一次閃動,都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那是高溫在蒸發體內的水分,也是鳳凰真火在灼燒凡人的經絡。
他在發抖。
這個平時即使面對千軍萬馬也面不改色、甚至還能在那兒嬉皮笑臉講黃段子的男人,此刻卻疼得渾身痙攣。
那種疼不是皮肉之苦,不是刀砍斧剁,而是彷彿有一把無形的火在骨髓裡燒,在每一個細胞裡炸裂。
它要將他的血液煮沸,將他的靈魂燒成灰燼。
這是過度使用鳳凰火的代價——反噬。
凡人之軀,妄圖駕馭神力,這就是天罰。
「媽的……這次有點猛啊……這那是火雞,這簡直是核反應堆……」
黑瞎子死死咬著牙關,把嘴脣都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他隨手抓起一把還沒化完的冰塊,狠狠按在背上那個滾燙的紋身上。
「嗤——」
白煙騰起,冰塊瞬間融化成水,甚至沒有起到任何降溫的作用,反而激起了更劇烈的刺痛。
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紅光。
他感到眼皮沉重,但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他怕一睡著,體內的這把火就會徹底失控,把這個剛裝修好的浴室,甚至把這個四合院連同裡面睡得正香的人都給點了。
「不能睡……還得給花兒爺省點裝修費……」
他喃喃自語,試圖用這種爛笑話來維持清醒。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感覺自己即將化為灰燼的時候,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吱呀——」
一股清涼的、帶著淡淡冷香的氣息,隨著開門聲湧了進來,瞬間衝淡了浴室裡的焦灼味。
黑瞎子勉強睜開眼,透過迷濛的水汽,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絲綢睡袍的身影。
那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個誤入地獄的仙女。
「祖宗?你怎麼來了……別進來,這兒熱……容易脫水……」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蘇寂沒有說話,也沒有退出去,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一步步穿過濃重的霧氣,走到浴缸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浴缸裡那個像是煮熟大蝦一樣、渾身都在抽搐的男人,眼中沒有平時的高傲和嫌棄,只有深深的凝重,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這就是你說的『沒事』?」
蘇寂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浴缸裡的水。
燙,刺骨的燙。
至少有六七十度,這根本不是洗澡水,這是在燉肉。
如果不是黑瞎子體質特殊,早就被燙熟了。
「嘿嘿……這不是……在做桑拿嘛,排毒養顏……最近皮膚有點幹……」
黑瞎子還在試圖打哈哈,想要擠出一個笑容,但下一秒,心臟處一陣劇烈的抽搐讓他猛地彎下了腰,雙手死死抓著浴缸邊緣,指關節泛白,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閉嘴。」
蘇寂冷冷地喝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沒有絲毫猶豫,挽起寬大的袖口,直接將雙手伸進那滾燙的水中,無視了高溫的侵蝕,堅定地按在了黑瞎子那如同烙鐵般的肩膀上。
「忍著點。會很疼。」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股幽藍色的光芒從她掌心瞬間爆發。
「嗡——」
那是【水之精魄】的力量,是來自南海歸墟深處、沉澱了萬年的至陰至寒的極寒靈力。
這股力量平日裡狂暴無比,但此刻在蘇寂的控制下,卻變得如同涓涓細流。
「滋滋滋——!!!」
當極寒的靈力注入黑瞎子體內,與那狂暴的鳳凰火正面相撞時,黑瞎子的身體猛地一挺,脖子上青筋暴起,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吼。
「呃啊——!」
那感覺就像是把燒紅的鐵塊扔進了冰水裡,那種瞬間的冷熱交替,足以讓普通人的神經崩斷,骨骼炸裂。
「放鬆!引導它!別對抗!」
蘇寂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雖然嚴厲,卻帶著一種讓他安心的、彷彿定海神針般的力量。
「我是水,你是火。水火雖不容,但亦可相濟。聽我的話,跟著我的靈力走。」
黑瞎子死死咬住嘴脣,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他強迫自己放鬆緊繃的肌肉,敞開經脈,任由那股冰涼刺骨的力量在他那快要燒焦的身體裡遊走。
那股涼意順著肩膀,流向心臟,包裹住那隻躁動的鳳凰,像是一場及時雨,澆滅了肆虐的野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浴室裡的霧氣越來越濃,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灼熱感卻在慢慢消退。
浴缸裡的水溫終於降了下來,甚至開始在邊緣結出一層薄薄的冰碴。
黑瞎子身上的紅色也逐漸褪去,恢復了正常的小麥色。
背上的鳳凰紋身不再閃爍著危險的金光,重新變回了那個沉靜、神祕的黑色圖騰,安靜地蟄伏著。
「呼……」
黑瞎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全是白霧。
他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向後靠在浴缸壁上,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摘下一直戴著、已經被霧氣矇住的墨鏡,隨手放在浴缸邊,露出那雙獨特的眼睛。
平日裡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笑意、彷彿看透世間一切的金瞳,此刻卻因為極度的虛弱而顯得有些暗淡,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
他抬頭,看著面前的蘇寂。
蘇寂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銀髮溼噠噠地貼在臉上,臉色有些蒼白。
用水靈力強行壓制神火,還要控制力度不傷到他,對她現在的身體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消耗。
「謝了,祖宗。又欠你一條命。」
黑瞎子苦笑著說道,聲音有些發虛,但卻透著一股輕鬆。
「欠著吧,利滾利,你這輩子是還不清了,準備下輩子接著還吧。」
蘇寂收回手,拿起旁邊架子上的一條幹毛巾。
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扔給他,而是彎下腰,湊近了他。
她拿著毛巾,輕輕幫他擦去臉上的水珠和冷汗。
這個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親暱和耐心。
黑瞎子愣住了,一動也不敢動,任由她的手指隔著柔軟的毛巾劃過自己的臉頰、眉骨、還有那高挺的鼻樑。
浴室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從水龍頭滴落的水聲,「滴答、滴答」。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近到能聞到蘇寂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瞎子。」
蘇寂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不再是平日裡的高冷。
「嗯?」
「疼就喊出來,別憋著。在我面前,你不用裝硬漢,也不用裝開心。」
黑瞎子的心猛地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
他看著蘇寂那雙幽綠色的眸子,在那裡面,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一種「心疼」和「在意」的情緒。
他突然笑了,不再是那種偽裝的痞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有些傻氣、又有些釋然的笑。
「不疼了,真的。」
他伸出溼漉漉的手,輕輕握住蘇寂那隻還帶著涼意的手腕。
「只要你在,就不疼。」
蘇寂沒有抽回手,而是任由他握著,她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黑瞎子的額頭上。
冰涼與溫熱相觸,靈魂似乎在這一刻共鳴。
「再忍一忍。」
蘇寂輕聲說道,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又像是在許下一個莊重的承諾。
「等找到了第三張殘頁,等去了長白山,我就能徹底重塑你的肉身。到時候,我會用天池最深處的玄冰給你換一副最好的骨頭,讓你不用再做這隻隨時會自燃的『烤鴨』。你會比現在更強,強到可以和我並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擋在我前面。」
「好。」
黑瞎子閉上眼,感受著她額頭的溫度和氣息。
「我等著變身超級賽亞人的那天,到時候,換我保護你,咱們橫著走。」
「傻子。」
蘇寂輕笑一聲,直起身子,眼神恢復了清明。
「水涼了,起來吧。別剛退了燒又感冒了,到時候還得我給你熬藥。」
她轉身往外走,白色的睡袍在身後擺動。
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下了腳步,手搭在門把手上,背對著他說了一句:
「以後洗澡別鎖門。萬一死在裡面,還得我破門,這門是花梨木的,挺貴的。」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眷戀,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
「遵命,女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