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王座之上：因果的具象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凝固成了一塊巨大的琥珀。

　　那個坐在王座上的「無臉蘇寂」，雖然沒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實質般的、黏膩的視線正死死地盯著真正的蘇寂。

　　那種感覺，就像是半夜照鏡子時，鏡子裡的倒影突然活了過來，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並且伸出手想要把本體拉進鏡子裡，取而代之。

　　「想要我的臉？」

　　蘇寂氣極反笑，她身上那件純白的極地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她一步步走向王座，每一步落下，腳下堅硬的青銅地面都生出一朵漆黑如墨的蓮花，那是冥力具象化的體現，帶著來自幽冥的肅殺。

　　「你不過是我遺失的一頁廢紙，在長白山這個破地方吸收了點龍脈之氣，就真以為自己成精了？連五官都長不出來的廢物，也配跟我提要求？誰給你的勇氣？」

　　「我是……因果……」

　　那無臉人緩緩站起身，動作從一開始的機械僵硬，逐漸變得流暢自然，甚至連抬手的弧度都開始模仿蘇寂的優雅。

　　它的身體周圍繚繞著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灰色波紋，那是因果線在現實維度的具象化，任何觸碰到這些波紋的物質都會發生詭異的扭曲。

　　「因為有你……纔有我……只要殺了你……奪了你的因……我就是……唯一的蘇寂……」

　　「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哦不對，你連舌頭都沒有！」

　　胖子第一個忍不住了，他這輩子最見不得這種裝神弄鬼、還敢模仿自家大腿的東西。

　　「胖爺我管你是因果還是水果，長得醜就是你的錯！先喫我一梭子再說！物理超度！」

　　「噠噠噠噠——！」

　　衝鋒鎗的槍口噴吐出耀眼的火舌，十幾發特製的穿甲彈呼嘯著射向那個無臉人的胸口。

　　如此近的距離，再加上胖子的槍法，根本不可能射偏。

　　然而，詭異甚至違背常理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高速旋轉的子彈，在即將擊中無臉人胸口前一寸的地方，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橡膠牆。

　　它們並沒有掉落，而是懸停在半空，彈頭瘋狂旋轉，發出「滋滋」的摩擦聲。

　　緊接著，所有的子彈在空中詭異地調轉了方向，槍口對準了胖子！

　　「咻咻咻——！」

　　子彈原路返回！

　　速度甚至比射出去時還要快！

　　「臥槽！這什麼鬼操作？！」

　　胖子大驚失色，瞳孔驟縮，這完全違背了牛頓那老頭子的棺材板定律！

　　「躲開！」

　　一直沉默的張起靈猛地動了。

　　他一個掃堂腿，狠狠踹在胖子屁股上，直接把他踹飛了出去，滾進了旁邊的柱子後面。

　　「叮叮叮叮！」

　　幾發子彈擦著胖子剛才站立的位置飛過，打在後面的青銅柱上，濺起一串耀眼的火星，留下幾個深坑。

　　「哎喲我的老腰……小哥你就不能溫柔點？」

　　胖子摸了摸頭頂被子彈風削掉的一撮毛，嚇出一身冷汗。

　　「這玩意兒還會反彈？它是橡膠做的嗎？」

　　「不是反彈。」

　　吳邪躲在另一根柱子後，臉色慘白。

　　他在沙海局裡算計過無數人心，設計過無數機關，但這種不講道理的能力還是第一次見。

　　「如果是反彈，子彈會有動能損耗。但這些子彈是加速回來的！這是……因果逆轉。它修改了『攻擊』這個因，直接把『受傷』這個果還給了攻擊者！」

　　「有點意思。」

　　黑瞎子舔了舔嘴角，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鏡片後的金瞳閃爍著瘋狂的戰意。

　　「物理攻擊會被反彈，那如果是魔法攻擊呢？我就不信它連火都能彈回來！」

　　他猛地衝了上去，這一次沒有用槍，渾身燃燒起黑金色的鳳凰火，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速度快如閃電。

　　「焚天·爆！」

　　這一拳帶著必殺的氣勢，高溫甚至扭曲了周圍的空間，空氣中傳來焦糊的味道。

　　黑瞎子的拳頭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層灰色波紋，眼看就要轟碎那張無臉的麵皮。

　　那無臉人並沒有躲避，甚至連防禦的動作都沒有，只是微微抬起手，對著衝過來的黑瞎子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它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回到……原點……」

　　嗡！

　　一種極其噁心的失重感襲來。

　　黑瞎子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色瞬間倒退。

　　下一秒，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站在原地！

　　姿勢還是衝鋒前的蓄力動作，右拳緊握，鳳凰火還在燃燒，但人卻連一步都沒有邁出去！

　　「什麼？」

　　黑瞎子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拳頭，那種力量爆發、擊中目標的觸感還在神經裡殘留，但現實是，他根本沒動過。

　　「時間回溯？」

　　吳邪驚呼，手中的大白狗腿都在抖。

　　「不，比那個更高級。是把『過程』抹除了。」

　　蘇寂冷冷地看著那個無臉人，臉色凝重。

　　「你這一拳的『起因』還在，但『經過』被它剪切掉了，『結果』被它重置了。就像是你從來沒出過拳一樣。這就是『因果抹除』。」

　　這就是第三頁生死簿——【因果之頁】的恐怖能力。

　　它掌控著事物發生的邏輯鏈條。

　　只要在這個領域內，它就可以像編輯文檔一樣，隨意篡改因果，讓攻擊無效，讓傷口復原，讓時間重置，甚至讓對手自己殺自己。

　　「現在……輪到我了……」

　　無臉人緩緩抬起那隻蒼白的手，食指伸出，隔空指著蘇寂的心臟。

　　「因：你失去了心臟。果：死亡。」

　　它竟然試圖直接通過言靈，跳過攻擊過程，直接定下蘇寂的生死結局！

　　「噗！」

　　沒有任何預兆，蘇寂的胸口突然一痛，一股鮮血猛地從她口中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白衣。

　　雖然她的心臟並沒有真的憑空消失，但那種心臟驟停、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爆的劇痛卻是真實的。

　　「蘇寂！」

　　黑瞎子大吼一聲，眼眶欲裂，想要衝過去，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雙腳像是生了根一樣被死死釘在地上。

　　「雕蟲小技。」

　　蘇寂踉蹌了一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中的綠光不僅沒有黯淡，反而燃燒得更加猛烈，像是被激怒的女皇。

　　「想用我的法則來殺我？你還嫩了點！我是這法則的主人！」

　　她雙手結印，體內的兩頁生死簿飛出，懸浮在頭頂，散發出一圈圈黑金色的光暈，形成一個保護罩，強行抵抗著那種因果律的抹殺。

　　「我的命，天都收不走，憑你也配？！」

　　但即便如此，蘇寂依然處於下風。

　　那個無臉人的力量源源不斷，它連接著整個長白山的龍脈，甚至連接著青銅門後的終極力量。

　　它在不斷地修改現實，大殿裡的石柱開始扭曲變成毒蛇，地面變成吞噬一切的沼澤，甚至空氣都變成了致命的毒氣。

　　「這樣下去不行。」

　　吳邪躲在柱子後面，腦子飛快地運轉，冷汗順著額頭流下。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鬥。

　　對方是制定規則的人，是GM，而他們只是在規則裡掙扎的玩家。

　　無論怎麼攻擊，只要對方動動念頭，結果就會被改寫。

　　這是一個邏輯死循環。

　　除非……

　　吳邪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大殿頂部的那些盤龍雕像上，又看了一眼正在瘋狂輸出因果指令的無臉人。

　　他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細節。

　　每當那個無臉人發動一次能力，它腳下的地面就會亮起一道複雜的、如同電路板一樣的青銅符文。

　　那符文會快速閃爍，似乎是在進行某種運算。

　　「它不是全能的！」

　　吳邪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它只是一個程序！一個執行因果律的超級計算機！它需要先計算『前因』，才能得出『後果』！它需要算力！」

　　「如果……如果輸入的『因』是混亂的，是無法計算的呢？」

　　吳邪猛地轉頭看向胖子，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爆發。

　　「胖子！把你包裡所有的雷管、炸藥、燃燒瓶、煙霧彈，全都拿出來！」

　　「幹嘛？要自爆啊？天真，咱們還沒到那一步吧？」

　　胖子雖然不解，但看著吳邪的眼神，手上的動作卻沒停，迅速拉開了揹包拉鏈。

　　「不是自爆，是製造『混沌』！」

　　吳邪咬著牙，露出了他在沙海時期那個讓人膽寒的邪帝笑容。

　　「它能計算彈道，能計算招式，因為那些都有軌跡！但它算不出瘋子的行為！算不出完全隨機的爆炸！我們要給這臺計算機，餵點它消化不了的亂碼！讓它死機！」

　　「小哥！準備拔刀！找機會切斷它的電源！」

　　「胖子！給我炸！閉著眼炸！往哪扔都行，就是別往那孫子身上扔！炸天花板！炸柱子！炸地板！」

　　「得嘞！這活兒胖爺我熟！搞破壞我是專業的！看我天女散花！」

　　胖子大吼一聲，也不管什麼引爆時間了，直接點燃了一捆威力巨大的雷管，看都不看，閉著眼睛直接往大殿的天花板上一扔。

　　「給爺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