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溫泉: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雖然阿寧那幫人老實了,但這哨所裡突然多了十幾號人,本就狹小的空間變得更加擁擠,空氣也汙濁得讓人難受。
汗味、火藥味、溼衣服的黴味,混合在一起,簡直比生化武器還厲害。
「這味兒太衝了。」蘇寂皺著鼻子,把臉埋得更深了,但那種味道像是無孔不入,「我想洗澡。」
「祖宗哎,您這要求是不是有點太高了?」胖子在旁邊聽到了,剛想吐槽,「這大雪封山的,外面零下三十度,上哪洗澡去?除非您想去雪地裡打個滾,洗個乾洗。」
一直縮在角落裡沒說話的順子,此時突然開口了。他大概是看黑瞎子這幫人比阿寧他們順眼,而且蘇寂之前的「神跡」也讓他頗為忌憚。
「這附近……其實有個野溫泉。」順子指了指後山的方向,「就在那邊的山縫裡,是個地熱眼。水不深,但很熱乎。以前我們巡山的時候,經常去那泡腳。」
聽到「溫泉」兩個字,蘇寂的眼睛瞬間亮了。那種亮光,比當初在潘家園看見那個兩億的汝窯碗還要亮上幾分。
對於此刻深受寒氣侵蝕的她來說,一池滾燙的熱水,簡直就是救命的靈藥。
「去。」
蘇寂只說了一個字,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可是外面風雪還沒停……」吳邪有些擔心。
「停不停都要去。」黑瞎子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他太瞭解蘇寂了,這祖宗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再說了,這屋裡待著確實憋屈。走,帶上裝備,咱們去泡個痛快!」
於是,十分鐘後。
黑瞎子背著蘇寂,順子帶路,一行人頂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了那個隱蔽在亂石堆後的溫泉眼。
這裡果然別有洞天。
兩塊巨大的巖石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避風港,一股股白色的熱氣從地底冒出來,融化了周圍的積雪,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霧氣罩。水溫大概有四十多度,在這個滴水成冰的環境裡,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你們在外面守著,別讓那幫洋鬼子過來偷看。」黑瞎子對吳邪他們揮了揮手,然後找了塊大石頭後面,把蘇寂放了下來,「胖子,警戒!」
「得嘞!胖爺我就是最好的門神!」胖子把槍往肩膀上一扛,背對著溫泉站崗,但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黑瞎子把帶來的防水布鋪在石頭上,又拿出手電筒卡在石縫裡照明。
「趕緊泡泡,去去寒氣。」黑瞎子一邊幫蘇寂解開那厚重的圍巾,一邊說道,「我在旁邊幫你擋著風。」
蘇寂脫掉那層層疊疊的紫貂大衣和羽絨服,裡面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吊帶背心和短褲——這是她早有預謀穿在裡面的。
當她那雙赤足踩在溫熱的巖石上,試探著把腳伸進水裡時。
「嘶……」
滾燙的泉水瞬間包裹住冰冷的皮膚,那種輕微的刺痛感過後,是一股直達靈魂深處的暖意。
「舒服。」
蘇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整個人像是一條魚一樣滑進了水裡。
她不像普通人那樣坐在水裡泡澡,而是像一具……極其唯美的浮屍一樣,直挺挺地漂在水面上,只有臉露在外面。這是冥界吸收陰陽二氣最快的姿勢,也是最省力的姿勢。
黑瞎子聽著身後的水聲,忍不住回頭瞄了一眼。
霧氣繚繞中,少女蒼白的肌膚被熱水蒸騰出一層淡淡的粉色,原本如墨般的黑髮在水中散開,像是盛開的黑色彼岸花。那畫面,既詭異又驚豔,看得人心跳加速。
他趕緊轉過頭,喉結滾了滾,在心裡默唸了幾遍清心咒。
「瞎子,下來。」蘇寂的聲音透過霧氣傳來,帶著一絲慵懶。
「啊?不太好吧?這也沒換洗衣服……」黑瞎子嘴上說著,手卻已經很誠實地開始解釦子了。
「我是讓你下來當靠枕。石頭太硬,硌得慌。」蘇寂理直氣壯地說道。
黑瞎子:「……」
行吧,靠枕就靠枕。能給祖宗當靠枕,那是多少人修不來的福分。
他脫得只剩下一條工裝褲,露出精壯的上半身,那一身線條流暢的肌肉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看著觸目驚心。
他下了水,熱水漫過胸膛,他也舒服得嘆了口氣。
蘇寂漂過來,毫不客氣地趴在黑瞎子肩膀上,把他當成了恆溫的人肉墊子。
此時,隔壁不遠處,吳邪、胖子和張起靈也在另一邊的池子裡泡著(當然是穿著衣服泡腳或者簡單擦洗)。
因為熱氣的燻蒸,張起靈身上的麒麟紋身顯露無疑。那黑色的麒麟隨著體溫升高而浮現,張牙舞爪,覆蓋了他半個肩膀和胸膛,顯得神祕而霸氣。
蘇寂的目光越過石頭的縫隙,正好落在了張起靈身上。
她盯著那個麒麟紋身看了很久,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小啞巴。」蘇寂突然開口,聲音穿透了霧氣,清晰地傳到了隔壁。
正在閉目養神的張起靈猛地睜開眼,那雙淡然的眸子看向這邊。
「你背上的東西,很沉。」蘇寂指了指他的肩膀,語氣裡沒有了往日的調侃,反而透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漠然。
「背著累嗎?」
張起靈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那是被觸及靈魂深處祕密時的反應。
「幫你扔了?」
蘇寂語氣平靜,就像是在問「要不要幫你扔掉手裡的垃圾」一樣輕鬆,「我動動手指,它就沒了。你會很輕鬆,但也什麼都不剩了。」
空氣瞬間安靜了。連風雪聲似乎都停了。
吳邪緊張地看著小哥。他知道小哥一直在尋找記憶,那是他活著的意義。但也正是這份記憶和宿命,讓他背負了常人無法想像的沉重。如果真的能解脫……
張起靈沉默了許久。他低下頭,看著水中的倒影,看著那個猙獰的麒麟。
良久,他搖了搖頭。
「不用。」
他的聲音依然淡漠,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這是我的責任。」
蘇寂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她撇了撇嘴,重新縮回黑瞎子懷裡,把玩著水面上的浮冰。
「傻子。」她評價道。
黑瞎子伸手揉了揉她溼漉漉的頭髮,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他看著不遠處的張起靈,又看了看懷裡的蘇寂。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祖宗。」黑瞎子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又藏著幾分認真,「就像你,明明可以在那上面享清福,不也跑來這受罪嗎?這又是圖什麼?」
蘇寂愣了一下。
她抬頭看著黑瞎子,看著他墨鏡上蒙著的一層水霧,和那張總是掛著不正經笑容的臉。
「我不是來受罪的。」
她把臉貼在黑瞎子滾燙的胸膛上,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那是這冰天雪地裡最真實的溫暖。
「我是來……找個暖爐的。」
黑瞎子笑了,反手抱住她,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那您可抱緊了。這暖爐,終身保修,永不斷電。只要瞎子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你冷著。」
在這冰天雪地的長白山深處,這一方小小的溫泉,成了最溫暖的避風港。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