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阿寧的「偶遇」與彎曲的槍管
廢棄的邊防哨所內,火焰在爐膛裡噼啪作響,勉強驅散了那一室的死寂與嚴寒。
蘇寂縮在黑瞎子懷裡,身上裹著兩層毯子,臉色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像是隻剛剛解凍的貓,慵懶地半眯著眼,手裡捧著那杯黑瞎子用雪水化開的熱可可,小口小口地啜飲著。那種甜膩溫暖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舒服地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好點沒?」黑瞎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掌心終於不再是那股滲人的冰涼,而是一種帶著微溫的觸感。
「嗯。」蘇寂應了一聲,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鼻音,「活過來了。這雪,怎麼跟刀子似的。」
「那可不,這叫白毛風,刮在臉上能掉層皮。」王胖子在旁邊一邊搓著腳,一邊把那雙溼透了的襪子架在火堆旁烤。隨著水汽蒸發,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爽味道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那味道實在太衝,燻得吳邪直翻白眼,不得不捏住鼻子:「胖子,你能離遠點嗎?這本來就缺氧,你還要放毒氣彈?咱們沒被雪埋了,先被你這香港腳給送走了。」
「天真,你這就矯情了。這叫男人味!懂不懂?」胖子嘿嘿一笑,不僅沒收斂,反而還把襪子翻了個面,「再說了,這味兒能闢邪,待會兒要是有野獸聞著味兒過來,聞到胖爺這腳氣都得繞道走。」
就在這一片難得的祥和(且有味道)的氛圍中,外面的風雪聲似乎突然變大了,像是有無數厲鬼在拍打著牆壁。
「砰!」
那扇剛剛被順子費勁巴力堵好、還用木棍頂住的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了。
狂風夾雜著如刀片般的雪片,像是一羣發瘋的野獸瞬間灌了進來。原本溫暖的空氣瞬間被撕裂,爐火被吹得忽明忽暗,火星四濺,差點熄滅。
「誰?!」
眾人瞬間警覺,常年在刀尖舔血的本能讓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摸向了武器。張起靈的手已經握住了身後的黑金古刀。
一羣穿著頂級極地衝鋒衣、戴著戰術護目鏡、全副武裝的人闖了進來。他們身上的裝備精良得讓人眼紅,衝鋒鎗、戰術手電、甚至還有可攜式衛星通訊設備。
領頭的是個短髮女人,身材高挑,即便裹著厚重的冬裝也難掩其幹練。她摘下護目鏡,露出一雙眼神凌厲的眼睛,臉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狠勁和傲慢。
阿寧。
她環視了一圈屋內的眾人,目光在看到吳邪時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像是獵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獵物。
「真巧啊,吳家小三爺。」阿寧拍了拍身上的雪,語氣裡並沒有多少驚喜,反而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戲謔,「沒想到在這兒也能碰上。看來咱們的緣分不淺啊。」
「阿寧?」吳邪站了起來,眉頭緊鎖,手裡的槍雖然沒舉起來,但也時刻戒備著,「你們一直在跟蹤我們?」
「別說得那麼難聽,這路又不是你們家開的。長白山這麼大,只許你們走,不許我們走?」阿寧揮了揮手,態度強硬。
隨著她的手勢,身後的十幾個彪形大漢魚貫而入。這些僱傭兵個個身材魁梧,眼神兇悍,瞬間把本來就不大的哨所擠得滿滿當當,連轉身都困難。
他們身上的肅殺之氣,讓屋內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度。手裡的槍雖然沒有直接舉起來瞄準,但保險都已經打開了,手指就搭在扳機上。
「這地方不錯,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擠擠吧。」阿寧旁若無人地走到火堆旁,那是全屋最暖和、也是視線最好的位置。
然而,那個位置現在被黑瞎子和蘇寂佔著。
蘇寂正靠在黑瞎子懷裡喝熱可可,對於這一羣突然闖入、帶著一身寒氣的不速之客,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那只是一羣飛進來的討厭蒼蠅,根本不值得她分神。
阿寧看著這個裹得像個球、嬌滴滴的少女,眉頭皺了起來。在她看來,這種極端環境下帶個這種拖油瓶,簡直是找死,也是對團隊的不負責任。
「讓個位置。」阿寧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寂,語氣生硬,帶著命令的口吻,「這地方歸我們了。帶這種病號出來,就該有睡角落的覺悟。別佔著茅坑不拉屎。」
黑瞎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慢慢抬起頭,雖然隔著墨鏡,但誰都能感覺到他眼底那閃爍的危險光芒。
他依然保持著抱著蘇寂的姿勢沒動,甚至還幫她緊了緊身上的毯子,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阿寧小姐,幾年不見,你這禮貌都被狗喫了?還是說,你們裘德考的公司文化就是『搶座』?」
「黑瞎子?」阿寧認出了他,冷笑一聲,「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不想跟你動手,但也別擋我的路。讓你的人讓開,這火堆我們要了。」
說著,她給身後使了個眼色。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外籍傭兵直接上前一步。
他仗著自己體型優勢,伸手就要去抓蘇寂的肩膀,那架勢是想把她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扔到一邊。
「別碰她。」
黑瞎子沒動,甚至連身體的重心都沒變,只是冷冷地吐出三個字。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濃濃的血腥氣。
那傭兵顯然沒把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只會耍嘴皮子的墨鏡男放在眼裡,手依然伸了過去,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絲嘲諷的笑。
就在這時。
一直像是睡著了的蘇寂,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原本還在噼啪作響的爐火似乎都停滯了一下。
她沒有看那個伸手的傭兵,而是越過他,看向了阿寧手裡正把玩著的一把最新款的戰術手槍。
「吵死了。」
蘇寂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濃濃的起牀氣和深入骨髓的厭煩,就像是被幾百隻蚊子吵醒的獅子。
她從毯子裡緩緩伸出一隻手。那隻手纖細、蒼白,指尖如玉,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冷光。她對著阿寧的方向,像是彈灰塵一樣,輕輕彈了一下。
「錚——」
一聲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驟然響起。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阿寧手裡那把精鋼打造、硬度極高、甚至可以當錘子用的戰術手槍,槍管突然像是遇到了高溫噴槍的蠟燭一樣,毫無徵兆地、詭異地向上彎曲了九十度!
不僅僅是槍管,連裡面的擊針、彈簧、套筒,都在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恐怖的怪力扭成了麻花。原本精密的殺人利器,瞬間變成了一坨廢鐵。
「啪嗒。」
阿寧只覺得手掌巨震,虎口瞬間發麻,甚至失去了知覺。手裡的廢鐵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的槍,又猛地抬頭看向那個縮在黑瞎子懷裡、彷彿只是趕走了一隻蚊子的少女。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那是對未知的、無法理解的力量的本能恐懼。
那是……什麼力量?內力?異能?還是……妖法?
那個正準備動手的傭兵也嚇傻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滾去角落。」
蘇寂重新閉上眼睛,把臉埋回黑瞎子的頸窩,聲音裡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殺意,「再吵,就把你們的脖子擰成那樣。」
哨所裡一片死寂。只有爐火燃燒的聲音,和風雪拍打窗框的聲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阿寧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驚駭和手掌的顫抖。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黑瞎子,又看了一眼那個神祕莫測的少女,最終咬了咬牙,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她揮手示意手下後退。
「……去那邊。」
阿寧指了指離火堆最遠、也是最漏風的那個角落,聲音有些乾澀。
那羣剛才還氣勢洶洶、不可一世的僱傭兵,此刻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個個貼著牆根溜了過去,連腳步都放輕了,生怕驚動了那位「祖宗」。
胖子在旁邊看得眉飛色舞,要不是場合不對,他都想鼓掌了。
他衝黑瞎子豎了個大拇指,壓低聲音說道:「牛逼!還得是咱妹子!這一手『瞪誰誰懷孕』……不對,是『瞪誰誰彎』的功夫,簡直絕了!我就說這洋妞兒欠收拾!」
黑瞎子低頭摸了摸蘇寂的額頭,笑得一臉寵溺和驕傲:「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家的祖宗。這種凡鐵,也敢在您面前亮?也就是您脾氣好,不然早把他們手給廢了。」
蘇寂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什麼僱傭兵,什麼精良裝備,不過是一堆破銅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