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趕屍客棧:消失的村落
悽厲的陰風穿過十萬大山茂密的植被,在狹窄的山谷間發出猶如野獸嗚咽般的嘶吼。
前方那座依山而建的苗族古寨,在這漫天青紫色的毒瘴中,彷彿一頭已經死去多年的巨獸殘骸,靜靜地蟄伏在陰影裡。
那些用粗大圓木搭建的黑色吊腳樓,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表面布滿了厚厚的暗綠色青苔。
整座寨子死一般寂靜。
沒有雞鳴狗吠,沒有炊煙,甚至連原始叢林裡最常見的蟲鳴鳥叫聲,在這裡都絕跡了。
「這地方……靜得讓人心裡發毛啊。」
胖子端著突擊步槍,嚥了口唾沫,腳下的特種軍靴踩在長滿青苔的石板路上,發出溼滑的「吧唧」聲。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
「按理說,就算是被汪家屠了村,這大山裡的野物也該來啃食屍體吧?怎麼連個蒼蠅都沒見著?這簡直就是個生命禁區。」
「因為這裡殘留著高濃度的化學毒劑和變異蠱蟲的排洩物氣味。」
吳邪指了指路邊一叢已經完全枯死、呈現出焦黑色的灌木。
「動物對危險的直覺比人敏銳得多。這片區域的生態鏈,已經被汪家的人工幹預徹底破壞了。」
解雨臣走在吳邪身側,手裡握著那根精鋼打造的龍鬚棍,冷峻的目光掃過兩側緊閉的木門:
「大家小心點,汪家既然把這裡當成前哨站,不可能一點防禦措施都不留。」
走在最前面的黑瞎子卻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一樣,步子邁得又穩又囂張。
他左手極其自然地牽著蘇寂,右手拎著沙漠之鷹,拇指輕輕摩挲著槍柄的防滑紋路。
「怕什麼?真要有埋伏,瞎子我這雙耳朵早就聽見他們喘氣了。」
黑瞎子微微偏過頭,嘴角噙著一抹不羈的笑,對身邊的蘇寂低聲說道。
「不過這地方陰氣確實重,祖宗要是覺得冷,我的懷抱隨時為你敞開。」
蘇寂連個白眼都沒施捨給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前方那棟掛著白燈籠的三層木樓。
她能感覺到,隨著他們靠近那棟掛著「死人客棧」匾額的木樓,周圍的溫度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幅度下降。
作為掌控【輪迴印】的冥界女帝,她對死亡的氣息再熟悉不過,但這寨子裡的氣息卻讓她感到一絲極其厭惡的異樣。
這裡沒有死人的魂魄,也沒有正常生命消亡後該有的純粹死氣,反而瀰漫著一種「生與死被強行縫合」的扭曲感。
「湘西趕屍,自古有之。」
吳邪停在客棧的臺階前,看著那兩排在陰風中搖晃的破爛白燈籠,壓低了聲音科普。
「傳說趕屍匠都是晝伏夜出,這『死人客棧』也就是他們大門常開的專屬歇腳處。活人是不準住的,大門只有兩扇門板虛掩,方便屍體進出。」
「管他是給死人住的還是活人住的,既然門沒鎖,那咱們就進去拜訪拜訪。」
黑瞎子鬆開蘇寂的手,上前一步,抬起那穿著高幫戰術靴的腳,「砰」地一聲,極其粗暴地踹開了那兩扇搖搖欲墜的黑色木門。
「吱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軸摩擦聲,一股極其濃烈的、混合著硃砂、陳年糯米以及某種刺鼻化學防腐劑的味道,猶如實質般從客棧裡噴湧而出。
「咳咳……這味兒夠勁的。」
胖子趕緊捂住防毒面具的過濾嘴。
客棧裡面極其寬敞,但因為沒有窗戶,光線昏暗到了極點。
眾人紛紛打開了掛在肩頭的戰術強光手電,六道雪亮的光柱瞬間切開了客棧內的黑暗。
當光束掃過客棧大堂的兩側牆壁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忍不住微微一滯。
只見在客棧左右兩邊的牆根下,整整齊齊地站著兩排人。
粗略數過去,足有十六七個。
他們面朝牆壁,背對著大門,每個人的頭上都戴著一頂高高的黑色氈帽,身上穿著粗布麻衣。
最詭異的是,他們的身上,從頭到腳都蓋著一層已經發黃的白布。
在手電光的照射下,那些白布下的軀體顯得僵硬且筆挺,沒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我滴個乖乖……還真是一屋子的『客官』啊。」
胖子嚥了口唾沫,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槍口死死地指著那一排蓋著白布的屍體。
「天真,這趕屍的規矩,屍體都是這麼站著睡覺的嗎?怎麼看著像是在面壁思過啊?」
「這是為了防止『驚屍』。」
吳邪握著手槍,手心微微出汗。
「趕屍匠用辰砂封住死者的七竅,再用符咒鎮壓。屍體靠牆站立,是不讓他們吸到活人的陽氣。但……」
吳邪的話還沒說完,一直沉默不語的張起靈突然動了。
他沒有拔刀,而是邁著猶如貓一般輕盈的步伐,無聲無息地走到了一具屍體的背後。
那雙奇長的發丘雙指探出,快如閃電地夾住了蓋在屍體頭上那塊白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唰!」
白布落地,揚起一陣灰塵。
手電光瞬間聚焦在那具被暴露出來的屍體上。
「嘶~~」
看清屍體的真容後,就連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解雨臣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具屍體顯然是個苗族的壯年漢子,但他的死狀卻恐怖到了極點。
他的面部肌肉並沒有像正常的屍體那樣腐爛或乾癟,反而呈現出一種極其病態的飽滿。
皮膚下,暴起了一根根猶如蚯蚓般粗壯的血管,但那些血管裡流淌的不是暗紅色的血液,而是一種散發著幽綠色金屬光澤的詭異液體!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具屍體的脖頸處,有一道極其粗糙的縫合傷口。
幾隻類似於之前在長沙醫療室裡見過的那種金屬機械蠱蟲,正有一半的身體露在傷口外面,猶如一顆顆鑲嵌在肉裡的詭異鉚釘。
張起靈伸出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按在屍體那暴起的綠色頸動脈上。
片刻後,他收回手,那雙淡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沒有心跳。」
張起靈看著吳邪,聲音低沉得像一塊寒冰。
「但,他活著。」
「沒有心跳,卻活著?」
胖子聽得汗毛直立。
「小哥你別嚇我,這不就是殭屍嗎?」
「不是殭屍。」
蘇寂走上前,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具屍體。
她能清晰地看到,這具屍體的靈魂早就已經消散了,但在他的大腦中樞和脊椎神經裡,卻盤踞著一股極其龐大的、由無數微小蠱蟲集合而成的異樣生機。
「這是『活體蠱屍』的半成品。」
蘇寂冷冷地說道,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汪家這幫瘋子,把這些村民的靈魂抹殺,然後用那種變異的金屬蠱蟲接管了他們的神經系統。這些蟲子在他們的體內分泌端粒酶激素,強行維持著肉體的活性。現在,這些屍體就像是被關了機的機器人,只要汪家的人一按開關,它們就會變成不知疼痛、只知道殺戮的生化兵器!」
「操!這幫畜生!」
胖子紅著眼睛,一槍託砸在旁邊的木柱上,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拿大活人煉蠱,這他孃的還是人幹的事嗎?!」
「他們早就不是人了,他們是一羣被『長生』執念逼瘋的惡鬼。」
黑瞎子冷笑一聲,手中的沙漠之鷹在指尖轉了一圈。
「不過既然遇到了瞎子我,管他是鬼是蟲,今天都得給他們超度了。」
就在眾人羣情激憤、準備將這一屋子的危險半成品全部毀掉的時候。
「咚……咔噠……」
客棧極其昏暗的後堂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微弱的異響。
那聲音很悶,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什麼中空的木製容器。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定格。
六把裝配了戰術手電的武器,在零點一秒內,齊刷刷地指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後院,水缸。」
張起靈的聲音極低,只有口型在動。
黑瞎子給解雨臣和吳邪打了個戰術包抄的手勢。
三人成扇形,放輕腳步,猶如狩獵的黑豹般悄無聲息地向後堂摸去。
胖子扛著槍殿後,蘇寂則是不緊不慢地走在中間。
她的神識早已鋪開,在這個距離下,一切生命的波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不用那麼緊張。」
蘇寂淡淡地開口。
「心跳頻率極高,呼吸紊亂,靈力波動為零,是個嚇破了膽的普通活人。」
聽到蘇寂的話,眾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依然沒有放下槍。
穿過破敗的後堂門簾,來到了一個長滿雜草的天井。
天井的角落裡,擺著幾口用來接雨水的大水缸,由於長久不用,水缸表面布滿了青苔。
聲音,就是從最角落那口蓋著破爛木蓋的水缸裡傳出來的。
「砰!」
解雨臣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龍鬚棍猶如出海蛟龍,一棍子挑飛了那口水缸沉重的木蓋。
「啊啊啊啊——!!!別喫我!別喫我!山神爺饒命啊!!」
伴隨著一陣極其刺鼻的惡臭和泔水味,一個乾瘦如柴的黑影尖叫著從水缸裡猛地竄了出來。
他手裡胡亂揮舞著一把生鏽的柴刀,閉著眼睛就像個瘋子一樣朝著解雨臣砍去。
解雨臣冷哼一聲,龍鬚棍輕輕一撥,便將那把柴刀挑飛,隨後棍尾一壓,極其精準地將那個瘋癲的人影死死地壓制在了水缸邊緣。
借著手電光,眾人這纔看清了這個人的模樣。
這是一個極其蒼老、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苗族老頭。
他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土布衣服,脖子上掛著一串已經發黑的銀飾和幾顆不知名的獸牙,滿身都是汙泥和綠色的苔蘚,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
顯然,他為了躲避汪家的搜捕,躲在這個裝滿臭水的水缸裡不知道多久了。
老頭被解雨臣壓著,依然在瘋狂地掙扎,嘴裡大口大口地吐著白沫,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嘶吼。
「他被嚇瘋了,神智已經崩潰了。」
吳邪皺著眉頭,試圖用當地的苗語跟他溝通,但老頭根本聽不進去,只是一個勁地哆嗦。
「讓開。」
蘇寂越過眾人,走到了那瘋老頭的面前。
她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再次浮現出那抹令人敬畏的灰金色光芒。
蘇寂伸出纖長白皙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縈繞著一絲極其柔和、卻蘊含著無上法則之力的神芒,極其精準地在老頭的眉心處輕輕一點。
「定魂。」
猶如言出法隨。
原本瘋狂掙扎、口吐白沫的老頭,在被蘇寂一指點中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隨後所有的癲狂、恐懼和掙扎,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平息了下來。
他那翻白的雙眼漸漸恢復了焦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猶如一條瀕死的魚重新回到了水裡。
「神……神仙……」
老頭看著眼前這個氣質高貴得不似凡人的女人,又看了看周圍這羣拿著鐵疙瘩的陌生人,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泥水裡,嚎啕大哭起來。
「別哭了!」
黑瞎子極其不耐煩地用槍管敲了敲水缸。
「我們不是神仙,也不是那幫抓你們的白衣惡鬼。老實交代,這村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幫人把你們寨子裡的活人都弄哪去了?」
聽到「白衣惡鬼」這四個字,老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底再次浮現出極致的恐懼。
「他們……他們不是人……」
老頭操著極其生硬、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聲音悽厲得猶如夜梟。
「他們是魔鬼……他們把阿大、阿牛……寨子裡的年輕人全都抓走了!」
「抓去哪了?」
吳邪急切地問道。
老頭顫顫巍巍地舉起乾枯的手指,指向了這間趕屍客棧後方,那片被濃鬱瘴氣完全籠罩的深山之中。
「後山……防空洞……他們挖開了禁地……」
老頭的眼淚混著泥水流下,聲音裡透著無盡的絕望。
「他們帶了好多白色的箱子,裡面全是喫人的鐵蟲子!他們把村裡人的血放幹,塞進那些鐵蟲子……他們說,他們要用活人的血肉,去餵養那個東西……」
「餵養什麼東西?!」
解雨臣厲聲追問。
老頭突然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彷彿想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畫面,嘶啞的喉嚨裡爆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慘叫:
「大蟲子!長生不老的大蟲子!山神發怒了!我們要被喫光了!!!」
「叮噹——叮噹——」
就在老頭喊出這句近乎詛咒般的絕望之語的瞬間。
客棧前堂的大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其詭異、極具穿透力的清脆銅鈴聲!
那鈴聲在死寂的苗寨裡迴蕩,不是風吹的,而是有著某種極其詭異的節奏。
伴隨著鈴聲的響起,前堂那十幾具原本面壁而立、蓋著白布的半成品蠱屍。
在眾人身後。
齊刷刷地,轉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