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烈火焚城:瞎子的守護
「滴滴滴——00:50!」
刺耳的電子合成音在空曠而狼藉的地下溶洞中迴蕩,那血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每一次閃爍都在瘋狂地壓榨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瞎子,別衝動!」
吳邪一把按住主控臺,額頭上的青筋暴突,指著屏幕上那張複雜的地下水系圖嘶吼道。
「這不是普通的炸彈!汪天縱把自毀裝置的起爆點,設置在連接地下暗河的三個主閥門上!只要爆炸一發生,巨大的水壓倒灌混合著爆炸的衝擊波,會把這裡殘留的所有變異蟲卵、毒素、還有太歲的細胞組織,全部衝進湘西的地下水網!」
解雨臣臉色慘白,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湘西的地下水系直通長江中下遊!一旦這些帶著無限端粒酶的怪物基因進入長江,整個南方的生態鏈會在一個月內徹底崩潰!這他孃的是滅世級的生化危機!」
「00:45!」
聽著吳邪和解雨臣的分析,靠在黑瞎子懷裡的蘇寂猛地咬破了毫無血色的下脣。
「放開我。」
蘇寂強撐著虛弱的神魂,試圖從黑瞎子的臂彎裡掙脫出來。
她眉心那朵已經黯淡下去的四色【輪迴印】再次隱隱浮現,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
「我還能再開一次空間凍結,只要把那三個閥門的空間坐標鎖死,爆炸的衝擊波就洩露不出去……」
「閉嘴!」
這是黑瞎子認識蘇寂以來,第一次用這種極其嚴厲、甚至帶著幾分兇狠的語氣吼她。
他那雙已經完全變成金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蘇寂蒼白的臉,大臂猶如鐵箍一般,將她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胸口,根本不給她任何強行調動靈力的機會。
「你當自己的神魂是無限容量的充電寶嗎?剛才強開神之領域秒了千萬隻蠱蟲,又強行剝離了太歲本源,你的底子已經透支到了極限!再強開空間法則,你的神魂會直接崩潰,當場灰飛煙滅!」
黑瞎子的聲音沙啞得可怕,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猛地低下頭,用自己溫熱的額頭抵住蘇寂冰冷的額頭,語氣在瞬間軟了下來,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執拗與深情。
「我黑瞎子這輩子,沒求過什麼人,也沒在乎過什麼東西。好不容易討了個神仙媳婦兒,我可不想明天就變鰥夫。」
「可是……」
蘇寂的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
她不怕死,但她此刻卻極其害怕眼前這個男人鬆開手。
「沒有可是。」
黑瞎子根本不給她反駁的機會,極其霸道地在她因為虛弱而微涼的嘴脣上狠狠地啄了一口。
隨後,他單手將蘇寂攔腰抱起,猛地轉身,將她極其平穩地塞進了旁邊解雨臣的懷裡。
「花兒爺,吳邪,啞巴!」
黑瞎子拔高了音量,那雙璀璨的金色豎瞳掃過眼前的生死兄弟,身上那股平時吊兒郎當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獨屬於黑瞎子的那份睥睨天下的狂傲與絕殺。
「帶著我媳婦兒和胖子,馬上撤出防空洞!一秒鐘都別耽擱!」
「那你怎麼辦?!」
吳邪急得雙眼通紅,想要衝上去拉他。
「我?老子去給這幫地溝裡的老鼠,做一頓正宗的紅燒大太歲!」
黑瞎子反手一把扯下了身上那件已經被汗水和鮮血浸透的戰術背心,隨手扔在地上,露出了那精悍結實、布滿傷疤的完美上半身。
「00:30!」
倒計時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死亡三十秒。
「走!!!」
黑瞎子發出一聲猶如猛虎下山般的怒吼。
張起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廢話,背緊了胖子,轉身就往來時的通道狂奔。
他太瞭解黑瞎子了,這個時候任何的猶豫,都是對這個男人決心的褻瀆。
「瞎子,活著回來!你他媽的要是敢死在這兒,解家不會給你出一分錢的撫卹金!」
解雨臣咬著牙,眼眶微紅,一把抱起脫力的蘇寂,跟在張起靈和吳邪身後,拼命向外撤離。
「黑瞎子……」
蘇寂靠在解雨臣的肩膀上,視線越過他的後背,死死地盯著那個站在深淵邊緣、孤零零的黑色背影。
她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黑鈦合金戒指,此刻正微微發燙。
透過那極其隱祕的因果連結,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黑瞎子體內的氣血正在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逆轉、燃燒。
「你要是敢死……我下黃泉,也要把你的魂魄揪出來,扔進十八層地獄……」
蘇寂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底第一次泛起了屬於凡人的水光。
黑瞎子沒有回頭,只是極其瀟灑地背對著他們,高高地揚起了右手,比了一個大大的中指。
「00:20!」
確認蘇寂他們已經退入了堅固的安全通道,黑瞎子嘴角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修羅降世般的冰冷殺意。
他轉過身,看著下方那個還在不斷噴湧著綠色毒氣、布滿殘破蟲卵和太歲膿水的深淵。
那三個閃爍著紅光的起爆閥門,就安裝在深淵最底部的暗河入口處。
「想用水流把這些髒東西送出去?」
黑瞎子冷笑一聲,那雙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得刺目。
「那老子就把這地底下的水,全部燒乾!」
「轟!」
沒有使用任何引火物,黑瞎子猛地攤開雙臂,仰天發出一聲極其悠長、猶如鳳鳴般的清嘯。
下一秒,一股呈現出極其純粹的赤金色、甚至核心隱隱泛著白光的恐怖火焰,直接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中噴湧而出!
這不是普通的凡火,這是張家外圍最神祕的一脈傳承、是用極致的陽炎之血點燃的——【鳳凰火】的終極形態!
這種火焰的溫度,高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幾乎在火焰燃起的瞬間,黑瞎子腳下的金屬祭壇便發出了極其刺耳的「滋滋」聲,堅硬的特種合金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變紅,最終化作了滾燙的鐵水!
「00:15!」
黑瞎子整個人化作了一輪墜落凡間的刺目驕陽,他沒有任何猶豫,雙腿猛地一蹬那已經融化的祭壇邊緣。
「砰!」
借著這股恐怖的反衝力,黑瞎子猶如一顆燃燒的隕石,直接一頭扎進了那幽深黑暗、布滿毒素和未孵化蟲卵的深淵底部!
「呼——呼——」
他在半空中極速墜落,耳邊全是風聲和火焰劇烈燃燒的呼嘯聲。
深淵兩壁那些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蟲卵,在接觸到鳳凰火輻射出的恐怖高溫的瞬間,甚至連爆裂的過程都省了,直接在半空中被氣化成了一縷縷青煙。
那些掛在巖壁上的太歲腐肉和綠色黏液,更是猶如被丟進了煉鋼爐裡的黃油,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極致的物理淨化!
在兩千度以上的高溫面前,任何生物病毒、任何遠古真菌、任何所謂的無限端粒酶基因,統統都是一個笑話!
「00:08!」
黑瞎子重重地砸在了深淵的底部!
「轟隆!」
他落地的瞬間,恐怖的衝擊力混合著極致的鳳凰火,猶如一顆小當量的溫壓彈,在深淵底部悍然炸開。
巨大的火浪呈環形向四周瘋狂席捲,將周圍數百平方米內的所有溼潤泥土瞬間烤成了乾裂的焦土。
他抬起頭,那三根粗大的、連接著地下暗河的主閥門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閥門上的電子紅燈,已經進入了最後的瘋狂閃爍階段。
而那暗河裡的水,在感受到這恐怖的高溫後,正在瘋狂地沸騰,冒出大量白色的水蒸汽。
「00:05!」
時間已經來不及去拆除炸彈了。
一旦爆炸,水流依然會被炸開的缺口倒吸進來。
「只能硬焊了。」
黑瞎子眼神一厲,雙腳在焦土上猛地一蹬,整個人猶如一道火流星,瞬間衝到了那三個巨大的金屬閥門前。
他沒有去破壞控制面板,而是直接伸出那雙被赤金色火焰徹底包裹的雙手,狠狠地按在了那三個足以容納兩人並排通過的巨大金屬閥門管道的連接處!
「給老子……融!!!」
黑瞎子嘶吼著,將體內所有的鳳凰火血脈,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催動到了極限!
他的七竅甚至開始滲出觸目驚心的血絲,但那些鮮血剛一湧出,就被體表的高溫瞬間蒸發。
他的雙手就像是兩把功率開到了最大的等離子焊槍,那堅不可摧的特種合金管道,在他的雙手下竟然開始迅速發紅、變軟,最後化為了流淌的鐵水。
他竟然要用自己的鳳凰火,將這三個巨大的暗河閥門,連同裡面的起爆裝置,強行燒融、焊死在一起!
「00:03!」
「00:02!」
「00:01!」
「轟!!!」
倒計時歸零。
深埋在閥門內部的微型炸藥,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恐怖的爆炸衝擊波混合著足以摧毀一切的破壞力,在極其狹窄的管道內部悍然爆發。
但就在爆炸發生的前一微秒,黑瞎子那堪稱變態的物理焊接已經完成!
三個巨大的閥門管道被鐵水死死地封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密封的合金疙瘩。
「砰!」
沉悶的爆炸聲在密封的合金塊內部響起,巨大的動能讓那塊合金疙瘩劇烈地膨脹、變形,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毒液和爆炸碎片能夠洩露出去!
而爆炸產生的恐怖向外衝擊力,則毫無保留地轟在了距離最近的黑瞎子身上!
「噗~~」
黑瞎子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猶如斷了線的風箏,被這股恐怖的氣浪直接掀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深淵後方堅硬的石壁上,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譁啦啦……」
碎石紛紛落下,將他掩埋了大半。
他身上的鳳凰火在這極其劇烈的撞擊和透支下,終於猶如風中殘燭一般,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了。
深淵底部,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只有那些被燒紅的巖石和熔化的鐵水,還在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和水蒸氣。
所有的蟲卵,所有的太歲殘骸,連同汪天縱那瘋狂的滅世計劃,都被這把足以焚城的烈火,燒得一乾二淨。
……
與此同時,十萬大山,地表。
「轟隆隆隆~~」
一陣劇烈的地動山搖。
解雨臣抱著蘇寂,和吳邪、張起靈剛剛衝出防空洞那厚重的防爆大門,整個山體便開始發生極其劇烈的震顫。
「塌了!防空洞的底層結構被炸塌了!」
吳邪看著身後那條迅速被落石掩埋的現代化走廊,睚眥欲裂,想要轉身衝回去,卻被張起靈一把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不能回去了,隧道已經全線坍塌。」
張起靈的聲音很冷,但握著黑金古刀的手背上,卻暴起了根根青筋。
「不……瞎子還在下面!」
吳邪雙眼通紅,像是一頭髮怒的獅子,拼命掙扎著。
「他沒有防護裝備,那麼大的當量,他會被活埋的!」
「轟!」
吳邪的話音未落,距離防空洞入口幾百米外的一處天然山體裂縫處,突然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緊接著,一道足有數十米粗的、混合著水蒸汽、火山灰以及刺目赤金色火光的巨大火柱,猶如一條衝破地獄枷鎖的火龍,直接從地底深處噴湧而出,直衝雲霄!
那恐怖的高溫和耀眼的火光,瞬間將湘西十萬大山這漆黑如墨的夜空,照亮得如同白晝!
方圓幾公裡的青紫色瘴氣,在這道沖天火柱的高溫炙烤下,瞬間被蒸發得一乾二淨,露出了久違的清朗星空。
所有人都被這震撼天地的一幕驚呆了。
蘇寂靠在解雨臣的懷裡,呆呆地看著那道彷彿連接了天地、將半個夜空都染成赤金色的巨大火柱。
那火柱中,感受不到任何一絲一毫屬於生物病毒的邪惡氣息,只有純粹到了極點的、霸道且溫暖的陽炎之力。
「他做到了……」
吳邪癱倒在滿是泥濘的草地上,看著那道逐漸平息的火柱,又哭又笑。
他知道,那是黑瞎子的鳳凰火,那傢伙用最暴烈的方式,把地下的那些汙穢燒了個乾乾淨淨。
「可是……他人在哪?」
解雨臣將蘇寂輕輕放在一塊乾淨的巖石上,目光死死地盯著防空洞那已經被碎石徹底堵死的入口,心不斷地往下沉。
那種級別的爆炸,哪怕是神仙,在那麼狹小的地底空間裡,恐怕也已經被碾成肉泥了。
蘇寂沒有說話。
她那雙失去了靈力支撐的灰金色眼眸,此刻顯得有些黯淡。
她死死地盯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黑鈦合金戒指。
戒指的溫度,已經變得冰涼。
那種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那根連接著她和黑瞎子命運的因果線……斷了。
或者說,微弱到了幾乎無法感知的地步。
「我不信……」
蘇寂猛地推開解雨臣攙扶的手,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堆滿落石的防空洞入口走去。
「你這個騙子……你說過你不會死……」
她那雙修長白皙的手,竟然不顧一切地去搬動那些重達百斤的碎石,鋒利的石塊邊緣瞬間劃破了她的手掌,鮮血淋漓,但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痛一般,只是一邊搬,一邊紅著眼眶喃喃自語。
「蘇寂,你冷靜點!他可能……」
吳邪衝上去想要拉住她,卻被她一把極其粗暴地甩開。
「滾開!我要把他挖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寂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那是一種屬於凡人失去摯愛時,最徹底的崩潰與無助。
就在蘇寂的手指即將被一塊巨大的花崗巖壓斷的瞬間。
「譁啦……」
一聲極其細微的碎石滾落聲,從那堆積如山的廢墟最深處傳了出來。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
張起靈猛地抬起頭,那雙淡漠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廢墟的一角。
「譁啦啦啦……」
這一次的聲音更大了,緊接著,那堆廢墟的頂部突然向外凸起。
「砰!」
一隻沾滿了黑灰、鮮血淋漓、甚至指甲都翻卷過來的大手,猛地從碎石堆裡伸了出來!
隨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狂喜交加的目光中,那堆廢墟被一股蠻力從裡面強行推開。
一個高大的、幾乎看不出原本人形的焦黑身影,步履蹣跚、卻又極其倔強地從漫天煙塵中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戰術背心早就燒沒了,結實的肌肉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燒傷和被碎石劃破的恐怖傷口,左臂更是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角度軟綿綿地垂著,顯然是骨折了。
他的臉上滿是黑灰和血汙,甚至連眉毛和頭髮都被燒焦了一小半,狼狽到了極點。
但他依然站著。
不僅站著,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還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極其欠揍的痞笑。
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竟然奇蹟般地摸出了一副備用的、只是鏡腿有些彎曲的黑框墨鏡,極其囂張地架在了自己的鼻樑上。
「咳咳……媽的,這十萬大山的灰真大,差點沒把瞎子我嗆死。」
黑瞎子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抬起頭,透過墨鏡,看著站在廢墟邊緣、滿手是血、眼眶通紅的蘇寂。
他那雙金色的豎瞳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漆黑,但眼底的溫柔,卻比剛才的火柱還要熾烈。
他極其艱難地向前邁了兩步,張開雙臂。
「哭什麼,祖宗。」
黑瞎子笑得沒心沒肺。
「早跟你說了,老子的命硬得很。閻王爺不敢收我,怕我下去搶了你的位置。」
蘇寂看著他那副慘兮兮卻依然強撐著耍帥的模樣,眼底那強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猛地向前一步,猶如一隻歸巢的飛鳥,不顧一切地撲進了那個散發著焦糊味和血腥味的滾燙懷抱中。
「嘶——疼疼疼,祖宗你輕點,我肋骨斷了三根……」
黑瞎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但那隻完好的右手,卻死死地攬住了蘇寂纖細的腰肢,將下巴貪婪地埋進她滿是塵土的銀髮中。
在漫天星光和驅散了瘴氣的清風中。
他緊緊地擁抱著他的神明,猶如擁抱著整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