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精神倒錯:直面內心的恐懼

盜墓:鬼王下跪,瞎子撿了個祖宗·愛寫的寒山雪·4,612·2026/5/18

灰白色的迷霧猶如擁有生命一般,從四周蠕動的黑色巖壁孔洞中瘋狂噴湧而出。   這霧氣沒有溫度,卻帶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異香。   那種香味就像是堆積了成千上萬朵腐爛的曼珠沙華,甜膩得讓人作嘔,直直地鑽進鼻腔,順著氣管一路蔓延至大腦皮層。   「閉氣!別吸!」   解雨臣的厲喝聲在霧氣中響起,但已經晚了。   這迷霧根本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毒氣,而是純粹的精神汙染,它直接無視了防毒面具的過濾層,作用於每個人的意識深處。   幾乎在接觸到迷霧的瞬間,吳邪就感覺周圍的世界猛地一震,所有的聲音、光線、連同腰間那根維繫著眾人坐標的戰術登山繩,都突兀地消失了。   他陷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泥沼,身體不斷下墜,意識被無情地剝離出軀殼。   不知過了多久,滴答、滴答的雨聲在耳畔漸漸清晰。   吳邪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在一陣茫然後驟然收縮。   沒有失重的隕玉,沒有惡臭的沼澤,也沒有紫紅色的天空。   他正坐在一張老舊的藤椅上,頭頂是熟悉的江南水鄉獨有的黛瓦飛簷。   綿綿的細雨正落在天井的青石板上,濺起一圈圈細小的水花。   這裡是杭州,吳山居。   「老闆,今年的龍井新茶泡好了,您趁熱喝。」   一個略顯滄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吳邪轉過頭,看到了王盟。   但眼前的王盟已經兩鬢斑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正弓著腰,小心翼翼地將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的紫檀木小桌上。   吳邪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雙手,呼吸瞬間凝滯。   那是一雙枯槁的、布滿老年斑和青筋的手,手指微微顫抖著,皮膚鬆弛得像是枯萎的樹皮。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手皆是深深的皺紋。   他老了,老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王盟……現在是哪一年?」   吳邪的聲音嘶啞乾癟,像一臺生鏽的破風箱。   「老闆,您又糊塗了。今年是2056年啊。」   王盟嘆了口氣,眼神中透著濃濃的憐憫。   「今天是立秋,也是……胖爺和小哥的忌日。您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在院子裡坐上一整天。」   忌日?   這兩個字猶如兩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吳邪的靈魂上。   他猛地站起身,卻因為雙腿無力而重重地跌回藤椅。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正堂條案上擺放的兩張黑白遺照。   照片上的胖子笑容依舊燦爛,張起靈依然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   可是他們的時間,永遠定格在了幾十年前。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帶著令人窒息的痛楚。   他想起來了。   在長白山的茫茫風雪中,青銅門前,張起靈為了保護他,被無盡的怪物淹沒,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沒能留下;   在巴乃的十萬大山裡,胖子中了無解的古老詛咒,大口大口地嘔著黑血,臨死前還死死抓著他的手,讓他好好活下去。   鐵三角,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像一個行屍走肉般活到了八十歲,每天都在內疚、痛苦和無盡的孤獨中煎熬。   吳家的盤口散了,汪家的陰影依然存在,他什麼都沒改變,什麼都沒能拯救。   「放棄吧,你累了。留在這裡,陪著他們。」   一個空靈而縹緲的聲音,在雨聲中悄然響起,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不斷瓦解著吳邪最後的心防。   「只要你閉上眼睛,一切痛苦就都結束了。」   吳邪眼眶通紅,渾濁的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他真的太累了,這種背負著所有人性命獨活的滋味,比下十八層地獄還要折磨。   他緩緩閉上眼睛,身體向後靠去,似乎準備迎接這場漫長噩夢的終結。   但在雙眼完全合上的前一秒,他的目光掃過了桌上的那杯熱茶。   茶麵上倒映著他那張老態龍鐘的臉。   不對。   吳邪的心底突然湧起一絲異樣的違和感。   他看著倒影中的自己,那雙混濁的眼睛裡,只有懦弱和絕望。   這不是他。   「我吳邪……就算真的活到八十歲,就算真的只剩我一個人……」   吳邪猛地睜開雙眼,原本黯淡的瞳孔深處,突然爆射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與瘋狂。   那是一種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在絕望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後淬鍊出的「邪帝」意志!   「我也絕不會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等死!我會把汪家連根拔起,我會把所有的青銅門炸個粉碎!我吳邪要保的人,閻王爺也休想輕易帶走!」   「區區一個靠吸食恐懼為生的幻境,也敢來亂我心智!」   吳邪怒吼一聲,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對準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了下去!   「噗嗤!」   劇烈的刺痛感瞬間直衝腦髓,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伴隨著這股真實的痛楚,眼前的雨巷、吳山居、老去的王盟,連同那兩張黑白照片,就像是被重物砸中的玻璃,瞬間崩碎成漫天殘影。   ……   與此同時,在隕玉精神迷宮的另一個維度。   陽光明媚,微風和煦。   胖子呆呆地站在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邊。這裡是廣西巴乃,空氣中飄蕩著山野花草的清香。   「胖哥,你發什麼呆呢?水都快漫過腳背了。」   一聲清脆宛如黃鶯般的笑聲從溪流對岸傳來。   胖子渾身猛地一顫,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對岸的青石板上,站著一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少女。   她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銀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張清秀靈動的臉龐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   「雲……雲彩?」   胖子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圈瞬間就紅了。   那個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連碰都不敢碰的名字,此刻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不是答應過我,要留在巴乃陪我種田養豬的嗎?快過來呀。」   雲彩衝他招了招手,赤著潔白的雙足,踩在淺淺的溪水中,向他伸出了手。   胖子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揪住。   他太渴望這種平靜了,太渴望這個女孩能對著他笑。   他甚至連手裡的槍都扔了,一步步向著溪流走去。   「雲彩妹妹,胖哥來了……胖哥哪也不去了,就在這陪你……」   冰涼的溪水漫過了他的膝蓋。   雲彩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他的指尖,那種柔軟的觸感,真實得讓人迷醉。   只要跨過這條溪流,他就能永遠留在這個沒有生離死別、沒有陰謀算計的世外桃源。   可是,就在胖子即將握住雲彩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水中的倒影。   他看到了自己脖子右側那塊新長出來的粉嫩皮膚,那是蘇寂用神命將他從蠱蟲嘴裡搶回來的痕跡;他看到了自己滿是老繭和硝煙味的雙手。   「胖哥,留下來吧。」   雲彩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吸引力。   胖子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雲彩,兩行熱淚從這個粗獷的漢子眼角滑落。   「雲彩妹妹,胖哥……真想你啊。」   胖子哽咽著,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逐漸恢復了屬於摸金校尉的清明與狠厲。   他緩緩收回了手,倒退了一步。   「可是,胖爺我這輩子,註定是個在泥坑裡打滾的命。我那倆出生入死的兄弟,現在還在刀尖上跳舞呢。我要是貪圖這虛假的安逸留在這兒,天真和小哥要是被人欺負了,誰去給他們擋子彈?」   胖子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握緊右拳。   「這幻象做得真他孃的逼真,差點就讓胖爺我晚節不保了!」   「砰!」   胖子掄起拳頭,對著自己的顴骨就是狠狠一記重拳!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他自己打得倒飛出去,嘴角瞬間溢出鮮血。   隨著疼痛的炸裂,眼前的雲彩、溪流、陽光,猶如一幅被潑了墨的水彩畫,迅速融化、扭曲,最終化作一片漆黑。   ……   而此刻,張起靈所面對的,是比任何人都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絕望的恐怖。   他沒有看到任何親人,也沒有看到任何死亡的場景。   他身處在一個完全空白的維度裡。沒有聲音,沒有光影,沒有邊界。上下左右全是刺目的蒼白。   更可怕的是,他的腦海也是一片空白。   我是誰?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張起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迷茫。   他忘記了吳邪,忘記了胖子,忘記了張家的使命,甚至忘記了自己叫張起靈。   失憶症被隕玉的力量放大了無數倍。   這種失去一切社會錨點、靈魂無處安放的空虛感,足以將一個心智正常的人瞬間逼瘋。   隕玉的意志在這個純白的空間裡迴蕩:   「你不過是個被遺忘的幽靈。沒有人在乎你,也沒有人記得你。在這無盡的空白中沉睡吧,這是你最好的歸宿。」   張起靈像是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在這片空白中漫無目的地漂浮著。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周圍的白色同化,身體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淡。   就在他即將徹底迷失的邊緣,他的右手無意間觸碰到了腰間的一個冰冷、沉重、纏著粗糙繃帶的物體。   那是黑金古刀的刀柄。   接觸到刀柄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從指尖直衝大腦。   他不記得這把刀的來歷,但他握刀的肌肉記憶,卻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他感受到刀身上傳來的厚重殺氣,感受到了無數次揮刀斬斷黑暗的決絕。   「我雖然忘記了過去……」   張起靈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眸,驟然凝聚起猶如實質般的寒芒。   他修長的手指一寸寸地收緊,將黑金古刀緩緩拔出。   「但我還記得,該如何殺戮!」   「嗆!」   一聲清冽的刀鳴撕裂了這片死寂的純白空間。   張起靈雙手握刀,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憑藉著野獸般最純粹的戰鬥本能,朝著前方的虛無,悍然揮出了一記勢大力沉的豎劈!   凌厲無匹的刀氣,帶著破開一切虛妄的恐怖武道意志,直接將這片純白色的精神牢籠,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   ……   現實的迷霧空間中。   距離灰白迷霧噴湧僅僅過去了幾十秒。   吳邪、胖子、解雨臣和張起靈,此時正雙眼緊閉,猶如四尊石雕般懸浮在半空中。   而在他們前方,蘇寂依然保持著清明。   那灰白色的迷霧在她周身三尺之外自動排開,根本無法靠近她分毫。   作為執掌生死輪迴的冥帝,這種靠著撥弄低等執念來製造幻境的手段,在她眼裡甚至不如三歲小孩的把戲。   她的因果視界中,甚至能看到那些迷霧接觸到自己神魂時,被瞬間焚化成虛無的過程。   「嘖,這香水味兒可真夠衝的,也不怕燻著咱們家祖宗。」   黑瞎子的聲音從旁邊悠悠傳來。   他單手摘下了臉上的墨鏡,那雙在黑暗中璀璨如烈陽的金色豎瞳,正冷冷地掃視著周圍的迷霧。   剛才迷霧湧來的瞬間,隕玉的意志也試圖入侵他的大腦。   但他腦海裡那個狂躁、黑暗、充滿了無數詛咒與廝殺記憶的思維堡壘,簡直就像個布滿地雷的廢品回收站。   更何況,他所有的執念和慾望,早就毫無保留地傾注在了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隕玉試圖給他編織一個失去蘇寂的絕望幻境,結果幻境剛成型,就被黑瞎子骨子裡那股極其偏執、暴戾的護妻狂魔屬性給徒手撕碎了。   「他們幾個陷進去了。」   黑瞎子扯了扯腰間連接著三人的繩索,眉頭微挑。   「這迷霧有點東西。需要瞎子我挨個給他們幾個大耳刮子物理叫醒嗎?」   蘇寂微微搖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正在掙扎的四人。   「不需要。這種精神維度的攻擊,外人強行幹預會傷了他們的神魂本源。只有他們自己從心魔中掙脫,才能真正免疫這塊隕玉後續的汙染。」   蘇寂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這幾個凡人,命比石頭還硬,這點幻象,困不住他們。」   話音剛落。   「咳咳咳!」   吳邪猛地睜開眼睛,嘴裡噴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眼神瞬間變得凌厲無比。   緊接著,胖子捂著高高腫起的右臉頰,罵罵咧咧地清醒了過來。   解雨臣也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龍鬚棍。   最後是張起靈,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猛地睜開,手中的黑金古刀發出一聲低沉的錚鳴,身上的殺氣猶如實質般向外擴散。   看到全員在不到一分鐘內就全部憑藉自身意志打破了幻境,蘇寂的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讚賞。   「既然都醒了。」   蘇寂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灰金色的法則光芒在她手中瘋狂凝聚,化作一團猶如黑洞般深邃的能量球。   她那清冷、威嚴、透著無盡殺伐之氣的聲音,在這片摺疊的虛空中轟然炸響:   「那現在,就輪到本帝來掀翻你這破籠子了

灰白色的迷霧猶如擁有生命一般,從四周蠕動的黑色巖壁孔洞中瘋狂噴湧而出。

  這霧氣沒有溫度,卻帶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異香。

  那種香味就像是堆積了成千上萬朵腐爛的曼珠沙華,甜膩得讓人作嘔,直直地鑽進鼻腔,順著氣管一路蔓延至大腦皮層。

  「閉氣!別吸!」

  解雨臣的厲喝聲在霧氣中響起,但已經晚了。

  這迷霧根本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毒氣,而是純粹的精神汙染,它直接無視了防毒面具的過濾層,作用於每個人的意識深處。

  幾乎在接觸到迷霧的瞬間,吳邪就感覺周圍的世界猛地一震,所有的聲音、光線、連同腰間那根維繫著眾人坐標的戰術登山繩,都突兀地消失了。

  他陷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泥沼,身體不斷下墜,意識被無情地剝離出軀殼。

  不知過了多久,滴答、滴答的雨聲在耳畔漸漸清晰。

  吳邪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在一陣茫然後驟然收縮。

  沒有失重的隕玉,沒有惡臭的沼澤,也沒有紫紅色的天空。

  他正坐在一張老舊的藤椅上,頭頂是熟悉的江南水鄉獨有的黛瓦飛簷。

  綿綿的細雨正落在天井的青石板上,濺起一圈圈細小的水花。

  這裡是杭州,吳山居。

  「老闆,今年的龍井新茶泡好了,您趁熱喝。」

  一個略顯滄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吳邪轉過頭,看到了王盟。

  但眼前的王盟已經兩鬢斑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正弓著腰,小心翼翼地將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的紫檀木小桌上。

  吳邪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雙手,呼吸瞬間凝滯。

  那是一雙枯槁的、布滿老年斑和青筋的手,手指微微顫抖著,皮膚鬆弛得像是枯萎的樹皮。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手皆是深深的皺紋。

  他老了,老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王盟……現在是哪一年?」

  吳邪的聲音嘶啞乾癟,像一臺生鏽的破風箱。

  「老闆,您又糊塗了。今年是2056年啊。」

  王盟嘆了口氣,眼神中透著濃濃的憐憫。

  「今天是立秋,也是……胖爺和小哥的忌日。您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在院子裡坐上一整天。」

  忌日?

  這兩個字猶如兩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吳邪的靈魂上。

  他猛地站起身,卻因為雙腿無力而重重地跌回藤椅。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正堂條案上擺放的兩張黑白遺照。

  照片上的胖子笑容依舊燦爛,張起靈依然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

  可是他們的時間,永遠定格在了幾十年前。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帶著令人窒息的痛楚。

  他想起來了。

  在長白山的茫茫風雪中,青銅門前,張起靈為了保護他,被無盡的怪物淹沒,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沒能留下;

  在巴乃的十萬大山裡,胖子中了無解的古老詛咒,大口大口地嘔著黑血,臨死前還死死抓著他的手,讓他好好活下去。

  鐵三角,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像一個行屍走肉般活到了八十歲,每天都在內疚、痛苦和無盡的孤獨中煎熬。

  吳家的盤口散了,汪家的陰影依然存在,他什麼都沒改變,什麼都沒能拯救。

  「放棄吧,你累了。留在這裡,陪著他們。」

  一個空靈而縹緲的聲音,在雨聲中悄然響起,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不斷瓦解著吳邪最後的心防。

  「只要你閉上眼睛,一切痛苦就都結束了。」

  吳邪眼眶通紅,渾濁的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他真的太累了,這種背負著所有人性命獨活的滋味,比下十八層地獄還要折磨。

  他緩緩閉上眼睛,身體向後靠去,似乎準備迎接這場漫長噩夢的終結。

  但在雙眼完全合上的前一秒,他的目光掃過了桌上的那杯熱茶。

  茶麵上倒映著他那張老態龍鐘的臉。

  不對。

  吳邪的心底突然湧起一絲異樣的違和感。

  他看著倒影中的自己,那雙混濁的眼睛裡,只有懦弱和絕望。

  這不是他。

  「我吳邪……就算真的活到八十歲,就算真的只剩我一個人……」

  吳邪猛地睜開雙眼,原本黯淡的瞳孔深處,突然爆射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與瘋狂。

  那是一種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在絕望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後淬鍊出的「邪帝」意志!

  「我也絕不會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等死!我會把汪家連根拔起,我會把所有的青銅門炸個粉碎!我吳邪要保的人,閻王爺也休想輕易帶走!」

  「區區一個靠吸食恐懼為生的幻境,也敢來亂我心智!」

  吳邪怒吼一聲,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對準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了下去!

  「噗嗤!」

  劇烈的刺痛感瞬間直衝腦髓,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伴隨著這股真實的痛楚,眼前的雨巷、吳山居、老去的王盟,連同那兩張黑白照片,就像是被重物砸中的玻璃,瞬間崩碎成漫天殘影。

  ……

  與此同時,在隕玉精神迷宮的另一個維度。

  陽光明媚,微風和煦。

  胖子呆呆地站在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邊。這裡是廣西巴乃,空氣中飄蕩著山野花草的清香。

  「胖哥,你發什麼呆呢?水都快漫過腳背了。」

  一聲清脆宛如黃鶯般的笑聲從溪流對岸傳來。

  胖子渾身猛地一顫,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對岸的青石板上,站著一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少女。

  她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銀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張清秀靈動的臉龐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

  「雲……雲彩?」

  胖子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圈瞬間就紅了。

  那個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連碰都不敢碰的名字,此刻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不是答應過我,要留在巴乃陪我種田養豬的嗎?快過來呀。」

  雲彩衝他招了招手,赤著潔白的雙足,踩在淺淺的溪水中,向他伸出了手。

  胖子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揪住。

  他太渴望這種平靜了,太渴望這個女孩能對著他笑。

  他甚至連手裡的槍都扔了,一步步向著溪流走去。

  「雲彩妹妹,胖哥來了……胖哥哪也不去了,就在這陪你……」

  冰涼的溪水漫過了他的膝蓋。

  雲彩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他的指尖,那種柔軟的觸感,真實得讓人迷醉。

  只要跨過這條溪流,他就能永遠留在這個沒有生離死別、沒有陰謀算計的世外桃源。

  可是,就在胖子即將握住雲彩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水中的倒影。

  他看到了自己脖子右側那塊新長出來的粉嫩皮膚,那是蘇寂用神命將他從蠱蟲嘴裡搶回來的痕跡;他看到了自己滿是老繭和硝煙味的雙手。

  「胖哥,留下來吧。」

  雲彩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吸引力。

  胖子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雲彩,兩行熱淚從這個粗獷的漢子眼角滑落。

  「雲彩妹妹,胖哥……真想你啊。」

  胖子哽咽著,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逐漸恢復了屬於摸金校尉的清明與狠厲。

  他緩緩收回了手,倒退了一步。

  「可是,胖爺我這輩子,註定是個在泥坑裡打滾的命。我那倆出生入死的兄弟,現在還在刀尖上跳舞呢。我要是貪圖這虛假的安逸留在這兒,天真和小哥要是被人欺負了,誰去給他們擋子彈?」

  胖子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握緊右拳。

  「這幻象做得真他孃的逼真,差點就讓胖爺我晚節不保了!」

  「砰!」

  胖子掄起拳頭,對著自己的顴骨就是狠狠一記重拳!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他自己打得倒飛出去,嘴角瞬間溢出鮮血。

  隨著疼痛的炸裂,眼前的雲彩、溪流、陽光,猶如一幅被潑了墨的水彩畫,迅速融化、扭曲,最終化作一片漆黑。

  ……

  而此刻,張起靈所面對的,是比任何人都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絕望的恐怖。

  他沒有看到任何親人,也沒有看到任何死亡的場景。

  他身處在一個完全空白的維度裡。沒有聲音,沒有光影,沒有邊界。上下左右全是刺目的蒼白。

  更可怕的是,他的腦海也是一片空白。

  我是誰?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張起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迷茫。

  他忘記了吳邪,忘記了胖子,忘記了張家的使命,甚至忘記了自己叫張起靈。

  失憶症被隕玉的力量放大了無數倍。

  這種失去一切社會錨點、靈魂無處安放的空虛感,足以將一個心智正常的人瞬間逼瘋。

  隕玉的意志在這個純白的空間裡迴蕩:

  「你不過是個被遺忘的幽靈。沒有人在乎你,也沒有人記得你。在這無盡的空白中沉睡吧,這是你最好的歸宿。」

  張起靈像是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在這片空白中漫無目的地漂浮著。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周圍的白色同化,身體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淡。

  就在他即將徹底迷失的邊緣,他的右手無意間觸碰到了腰間的一個冰冷、沉重、纏著粗糙繃帶的物體。

  那是黑金古刀的刀柄。

  接觸到刀柄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從指尖直衝大腦。

  他不記得這把刀的來歷,但他握刀的肌肉記憶,卻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他感受到刀身上傳來的厚重殺氣,感受到了無數次揮刀斬斷黑暗的決絕。

  「我雖然忘記了過去……」

  張起靈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眸,驟然凝聚起猶如實質般的寒芒。

  他修長的手指一寸寸地收緊,將黑金古刀緩緩拔出。

  「但我還記得,該如何殺戮!」

  「嗆!」

  一聲清冽的刀鳴撕裂了這片死寂的純白空間。

  張起靈雙手握刀,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憑藉著野獸般最純粹的戰鬥本能,朝著前方的虛無,悍然揮出了一記勢大力沉的豎劈!

  凌厲無匹的刀氣,帶著破開一切虛妄的恐怖武道意志,直接將這片純白色的精神牢籠,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

  ……

  現實的迷霧空間中。

  距離灰白迷霧噴湧僅僅過去了幾十秒。

  吳邪、胖子、解雨臣和張起靈,此時正雙眼緊閉,猶如四尊石雕般懸浮在半空中。

  而在他們前方,蘇寂依然保持著清明。

  那灰白色的迷霧在她周身三尺之外自動排開,根本無法靠近她分毫。

  作為執掌生死輪迴的冥帝,這種靠著撥弄低等執念來製造幻境的手段,在她眼裡甚至不如三歲小孩的把戲。

  她的因果視界中,甚至能看到那些迷霧接觸到自己神魂時,被瞬間焚化成虛無的過程。

  「嘖,這香水味兒可真夠衝的,也不怕燻著咱們家祖宗。」

  黑瞎子的聲音從旁邊悠悠傳來。

  他單手摘下了臉上的墨鏡,那雙在黑暗中璀璨如烈陽的金色豎瞳,正冷冷地掃視著周圍的迷霧。

  剛才迷霧湧來的瞬間,隕玉的意志也試圖入侵他的大腦。

  但他腦海裡那個狂躁、黑暗、充滿了無數詛咒與廝殺記憶的思維堡壘,簡直就像個布滿地雷的廢品回收站。

  更何況,他所有的執念和慾望,早就毫無保留地傾注在了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隕玉試圖給他編織一個失去蘇寂的絕望幻境,結果幻境剛成型,就被黑瞎子骨子裡那股極其偏執、暴戾的護妻狂魔屬性給徒手撕碎了。

  「他們幾個陷進去了。」

  黑瞎子扯了扯腰間連接著三人的繩索,眉頭微挑。

  「這迷霧有點東西。需要瞎子我挨個給他們幾個大耳刮子物理叫醒嗎?」

  蘇寂微微搖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正在掙扎的四人。

  「不需要。這種精神維度的攻擊,外人強行幹預會傷了他們的神魂本源。只有他們自己從心魔中掙脫,才能真正免疫這塊隕玉後續的汙染。」

  蘇寂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這幾個凡人,命比石頭還硬,這點幻象,困不住他們。」

  話音剛落。

  「咳咳咳!」

  吳邪猛地睜開眼睛,嘴裡噴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眼神瞬間變得凌厲無比。

  緊接著,胖子捂著高高腫起的右臉頰,罵罵咧咧地清醒了過來。

  解雨臣也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龍鬚棍。

  最後是張起靈,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猛地睜開,手中的黑金古刀發出一聲低沉的錚鳴,身上的殺氣猶如實質般向外擴散。

  看到全員在不到一分鐘內就全部憑藉自身意志打破了幻境,蘇寂的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讚賞。

  「既然都醒了。」

  蘇寂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灰金色的法則光芒在她手中瘋狂凝聚,化作一團猶如黑洞般深邃的能量球。

  她那清冷、威嚴、透著無盡殺伐之氣的聲音,在這片摺疊的虛空中轟然炸響:

  「那現在,就輪到本帝來掀翻你這破籠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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