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劫後餘生:VIP病房的無賴
引擎的轟鳴聲在晨曦的戈壁灘上捲起漫天黃沙。
解家的重裝接應車隊猶如一條黑色的鋼鐵長龍,將這羣滿身傷痕、剛剛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的人,穩穩噹噹地接回了人間。
三天後,京城,解家名下一家安保級別最高、設施最頂級的私立醫院內。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毫無保留地灑在頂層VIP套房那光潔如新的大理石地板上。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高級消毒水味,以及牀頭櫃上那束嬌豔欲滴的香水百合的芬芳。
這裡沒有漫天黃沙,沒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更沒有隨時會從暗處撲出來的變異怪物。
只有屬於現代文明最純粹的安寧。
「吸溜——啊!舒坦!」
隔壁的二號特護病房裡,傳來胖子中氣十足的讚嘆聲。
只見胖子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大馬金刀地坐在病牀邊。
他面前那張特製的移動餐桌上,簡直擺出了一副滿漢全席的架勢:
全聚德的現烤片皮鴨、東來順的銅鍋涮羊肉、滷煮火燒、爆肚馮、甚至還有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炸醬麵。
「小哥,你真不來一口?這可是花兒爺專門從四九城各大老字號請大廚來醫院後廚現做的!」
胖子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滿嘴流油,手裡還舉著一卷包得嚴嚴實實的烤鴨,拼命往張起靈面前遞。
張起靈穿著一身乾淨的白底藍條紋病號服,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全神貫注地削著一個蘋果,那修長的手指和削鐵如泥的刀法,硬生生把削蘋果削出了一種絕世劍客的冷厲感。
聽到胖子的話,張起靈連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用。」
「唉,你這人就是不懂享受生活。」
胖子遺憾地搖搖頭,一口將那捲烤鴨吞進肚子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胖爺我那二十二斤神膘,可是為了拯救全人類的和平才掉的。這叫戰損補償!我要是不在一個禮拜內把它們全喫回來,我都對不起我這摸金校尉的列祖列宗!」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解雨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暗紋高定西裝,手裡拿著幾份體檢報告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擦傷已經貼上了醫用級別的隱形創可貼,整個人恢復了那副斯文敗類、運籌帷幄的當家做派。
「花兒爺,來得正好,一起整點兒?」
胖子熱情地招呼。
「免了,我怕血脂高。」
解雨臣嫌棄地看了一眼滿桌的油膩,走到張起靈身邊,將其中一份報告遞了過去。
「啞巴,你的各項指標都很平穩。麒麟血的造血功能確實非人類,失了那麼多血,這才三天就補回來了七七八八。」
張起靈點點頭,將削好的蘋果遞給解雨臣。
解雨臣倒也沒客氣,接過來咬了一口。
「吳邪呢?」
張起靈破天荒地主動開口問了一句。
解雨臣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無奈又釋然的笑意:
「還在睡。從上了接應的越野車開始,這小子就昏睡過去了。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醫生檢查過,身體沒任何大礙,就是單純的精神極度透支後的深度睡眠。」
解雨臣靠在窗臺上,目光望向窗外車水馬龍的北京城,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讓他睡吧。這麼多年了,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不用擔心半夜被什麼詭異的錄像帶嚇醒,也不用擔心被哪個藏在暗處的陰謀算計。」
胖子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放下手裡的筷子。
他摸了摸自己喫得滾圓的肚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是啊。都結束了。那塊破石頭被埋到了地心,汪家也成了一灘爛泥。咱們鐵三角,總算能踏踏實實地過幾天不用下地的安生日子了。」
相比於二號病房裡的溫馨與感慨,位於走廊最深處、面積最大、安保最嚴密的一號VIP主套房裡,畫風卻截然不同。
「哎喲……嘶……疼啊……」
偌大的病牀上,黑瞎子被裹得活像一具剛從金字塔裡挖出來、還沒來得及風乾的木乃伊。
除了那張嘴和高挺的鼻樑,他全身上下幾乎纏滿了厚厚的醫用無菌繃帶。
左臂更是打著誇張的石膏,用繃帶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為了硬抗空間風刃和催動極致鳳凰火,他這具凡胎肉體幾乎處於崩潰的邊緣,全靠蘇寂那霸道的神明靈力強行吊著一口氣撐回了京城。
然而,傷得這麼重,這男人的嘴卻一點都沒閒著。
「護士呢?醫生呢?怎麼沒人管管我這個重病號啊……」
黑瞎子躺在牀上,拖長了音調,像個討糖喫的小孩一樣哼哼唧唧。
他甚至連那副標誌性的墨鏡都沒戴,一雙深邃迷人的眼睛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蘇寂穿著一件柔軟舒適的米白色針織衫,正慵懶地靠坐在病牀邊的真皮單人沙發裡。
她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古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別裝死。」
蘇寂的聲音清冷,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解家給你用的止痛泵是目前國際上最先進的,劑量開到了最大。你就算現在被截肢,也感覺不到半點疼。」
「庸醫!那些凡人的藥怎麼治得了我這為愛衝鋒受的內傷?」
黑瞎子不僅沒收斂,反而更加理直氣壯了。
他艱難地扭過頭,那雙失去墨鏡遮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寂,眼底閃爍著狡黠而火熱的光芒。
「祖宗,我這不是肉體疼,我是心疼。是靈魂受了創傷。那些藥水管什麼用?得要神仙的仙氣兒,才能吊住我這口命啊。」
蘇寂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合上古籍,抬起那雙灰金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牀上那個沒皮沒臉的男人。
「說吧,你又想作什麼妖?」
「渴了。」
黑瞎子砸吧砸吧乾澀的嘴脣,眼巴巴地看著她。
蘇寂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恆溫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
她甚至還細心地插上了一根醫用級別的軟管吸管,然後走到牀邊,將水杯遞了過去。
「喝。」
黑瞎子卻偏過頭,看都不看那根吸管一眼,滿臉的委屈:
「手斷了,脖子也被繃帶纏成了落枕,夠不著吸管。」
「你是不是覺得本帝的脾氣很好?」
蘇寂微微眯起眼睛,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在病房裡蔓延開來。
但黑瞎子這人,最不怕的就是蘇寂的冷臉。
他太清楚這女人那冰冷外表下藏著的縱容了。
他不僅沒怕,反而用一種低沉、沙啞,甚至帶著幾分蠱惑意味的嗓音,輕聲說道:
「女王陛下,我在那破石頭裡,可是拿命給你當肉盾呢。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要一點小小的獎賞,不過分吧?」
他那雙眼睛死死地鎖著她,眼神裡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蘇寂看著他那副無賴的模樣,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紗布。
雖然現代醫學把傷口處理得很好,但她比誰都清楚,那些空間風刃在他的經脈深處留下了多少細碎的暗傷。
如果不是他燃燒生命力硬抗,那些風刃早就把他切成肉泥了。
這傻子。
蘇寂在心底暗罵了一句,眼底那裝出來的冷意卻徹底消散了。
她隨手將那根吸管拔掉扔進垃圾桶,然後自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熱的純淨水。
在黑瞎子瞬間放大的瞳孔注視下,蘇寂微微彎下腰,一頭銀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掃過黑瞎子纏滿繃帶的臉頰。
她那雙清冷柔軟的紅脣,毫不猶豫地印上了他乾裂的嘴脣。
溫熱的水流順著彼此的脣齒交纏,緩緩渡入他的口中。
黑瞎子渾身猛地一震,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爆發出一股餓狼般的狂熱。
他根本不管自己身上斷裂的肋骨和石膏,僅剩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扣住蘇寂的後腦勺,將這個原本只是單純「餵水」的動作,強行加深成了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吻。
水漬順著兩人的嘴角滑落,打溼了潔白的枕頭。
蘇寂沒有掙扎,任由他貪婪地索取著她的氣息。
她甚至順從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回應著他這份劫後餘生、狂熱而真摯的情感。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黑瞎子因為胸腔缺氧而發出一陣沉悶的咳嗽聲,蘇寂才輕輕推開他,直起身子。
她的臉頰上飛起一抹罕見的淡淡紅暈,呼吸也略微有些急促,但那雙眼眸依然亮得驚人。
「喝夠了嗎?」
蘇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嘴角的亮晶晶的水漬。
「不夠,這輩子都不夠。」
黑瞎子大口喘著氣,笑得像個偷了腥的狐狸,哪怕咳嗽扯動了傷口疼得他直皺眉,那股子春風得意的勁兒也怎麼都壓不住。
「別貧嘴了。閉上眼睛,收攝心神。」
蘇寂的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她將水杯放在牀頭櫃上,雙手緩緩抬起,懸停在黑瞎子胸膛的正上方。
「幹嘛?大白天的,這就準備驗傷了?雖然為夫現在行動不便,但如果你堅持的話,我也會努力配合的。」
黑瞎子還在滿嘴跑火車。
「閉嘴,我要給你重塑經脈。」
蘇寂的聲音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眉心深處,四色輪迴印緩緩浮現,一股極其精純、溫暖、充滿勃勃生機的灰金色靈力,順著她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傾注進黑瞎子的體內。
現代醫學的儀器和藥物,只能治癒他表面的皮肉傷和骨折。
但那隻太古寄生體釋放出的空間風刃,帶有微觀維度的切割屬性,已經將黑瞎子體內的奇經八脈切得支離破碎。
更別提他為了抵擋風刃,強行透支了鳳凰火的本源,這無異於殺雞取卵。
如果不進行神魂層面的修復,他這輩子就算能下牀,也會變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隨著靈力的注入,黑瞎子感覺到一股暖流猶如春雨般,溫柔地包裹住他體內那些火辣辣的、痛入骨髓的暗傷。
那些斷裂的經脈在灰金色光芒的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連接,甚至變得比以前更加堅韌。
他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目光深邃地看著全神貫注為他療傷的蘇寂。
他能感覺到,為了修復他這具凡人軀體,蘇寂正在動用她最核心的本源力量。
在這個靈氣稀薄的末法時代,這種神力的消耗是很難短時間內補充回來的。
「其實你不用這麼耗費神魂。」
黑瞎子輕聲說道,語氣裡少了幾分痞氣,多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疼惜。
「我這副身體的恢復力是個變態,只要留著一口氣,養個一年半載,照樣活蹦亂跳。你把本源靈力這麼當白開水一樣灌給我,我都怕自己還不起這筆彩禮。」
「一年半載?」
蘇寂冷哼一聲,手上的靈力輸出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磅礴了幾分。
「本帝可沒有那個閒工夫等你慢慢修養。既然你是我認定的皇夫,那你的命、你的身體,連同你的一根頭髮絲,全都是我的私有財產。」
她低下頭,那雙清冷霸道的眼眸直直地撞進他的眼底。
「我不允許我的所有物有任何殘缺。所以,乖乖受著。要是再敢廢話,我就封了你的啞穴。」
聽著這霸道至極、卻又護短到了骨子裡的宣告,黑瞎子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享受著她的靈力洗滌,嘴角勾起一抹心甘情願被俘虜的笑意。
陽光溫暖地照在兩人的身上。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VIP病房裡,沒有宿命,沒有深淵,只有屬於他們的,真真切切的人間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