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人間驕陽:紅塵共赴的地久天長

盜墓:鬼王下跪,瞎子撿了個祖宗·愛寫的寒山雪·4,106·2026/5/18

凌晨三點的北京城,西郊的荒野上寒風呼嘯。   伴隨著地下防空洞裡最後一聲悽厲的慘叫歸於虛無,那股盤踞在廢棄造紙廠上空的濃重怨氣,也如同被狂風吹散的陰霾,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輛漆黑如墨的喬治巴頓越野車,猶如一頭蟄伏在黑夜中的巨獸,緩緩駛出了生鏽的鐵絲網大門。   車輪碾過結著冰碴的枯草,發出沉悶的碾壓聲,將身後那座掩埋了無數罪惡與貪婪的廢墟遠遠拋下。   車廂內,暖風開得正足。   黑瞎子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窗邊緣。   他將車窗降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讓外面冷冽乾淨的冬風灌進來,吹散身上沾染的那股地下室特有的腐臭與血腥氣。   「這狐三爺也真是個摳門的土鱉,辦個什麼勞什子長生宴,連點像樣的薰香都捨不得點,搞得滿屋子福馬林和屍臭味,燻得老子頭疼。」   黑瞎子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駛上環城高速,一邊偏過頭,看著副駕駛上的蘇寂,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與討好。   「媳婦兒,沒燻著你吧?等會兒回了城,咱們先不回家,老公帶你去喫點熱乎的去去晦氣。」   蘇寂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純黑色的長裙在微弱的儀錶盤燈光下泛著絲綢特有的冷光。   她那雙灰金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神色清冷而恬靜。   聽到黑瞎子的話,她微微側過頭,銀白色的髮絲順著肩膀滑落。   「凡人對長生的執念,往往比惡鬼的怨氣還要令人作嘔。」   蘇寂的嗓音宛如敲擊在寒冰上的碎玉,透著看透千萬年輪迴的淡漠。   「他們以為剝奪他人的生魂就能逆天改命,卻不知生死簿上的每一筆,早有定數。強求來的,不過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柔和了幾分,落在了黑瞎子那張線條分明、透著桀驁不馴的側臉上。   「不過,你今晚下手倒是利落,沒讓那些髒東西汙了本帝的眼。」   「那是自然。」   黑瞎子得了誇獎,嘴角的痞笑瞬間擴大,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閃爍著得意的情緒。   「我可是女王陛下親封的皇夫,這點掃地出門的粗活要是都幹不好,還怎麼有臉天天在長明軒裡喫軟飯?」   越野車在空曠的高速公路上疾馳,朝著四九城那片漸漸甦醒的繁華駛去。   當車子駛入二環內的時候,東方天際的盡頭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灑在這座古老而現代的城市上空。   黑瞎子熟門熟路地將車拐進了一條充滿市井氣息的老胡同。   衚衕口,一家賣早點的鋪子已經支起了攤位。   巨大的蒸籠裡冒著白茫茫的熱氣,油鍋裡炸油條的「滋啦」聲和豆漿的醇厚香氣交織在一起,那是屬於這人間最鮮活、最溫暖的味道。   「吱~~」   越野車在早點攤不遠處的路邊停下。   黑瞎子推開車門,動作利落地繞到副駕駛,替蘇寂拉開了車門,甚至還十分細心地用手擋在車頂邊緣,防止她磕到頭。   「走,媳婦兒。這家店的糖油餅和豆腐腦是四九城裡的一絕,那炸油條的老爺子幹了三十多年了,手藝地道得很。」   兩人並肩走到早點攤前。   清晨的衚衕裡還沒多少人,只有幾個穿著軍大衣的環衛工人和早起遛鳥的大爺坐在簡陋的摺疊桌旁喫著早餐。   黑瞎子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包紙巾,仔仔細細地將一張油膩的塑料桌子和兩把紅色塑料凳擦得乾乾淨淨,這才拉著蘇寂坐下。   「王大爺!來兩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多放點香菜和辣椒油!再來四根剛出鍋的油條,兩個糖油餅,切一小碟鹹菜疙瘩!」   黑瞎子操著一口流利的京腔,熟絡地衝著炸油條的大爺吆喝。   「好嘞!黑爺您今兒個夠早的啊!這位是……」   王大爺一邊利索地撈起金黃酥脆的油條,一邊笑呵呵地看向坐在黑瞎子身邊的白髮女子。   只看了一眼,這位見多識廣的北京大爺便愣住了。   那女子雖然穿著款式簡單的黑裙和外套,但周身那股不染凡塵、清冷高貴的氣質,簡直就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九天神女,與這油煙繚繞的早點攤格格不入。   「瞧您老這記性,我前陣子不是剛發過喜糖嗎?」   黑瞎子毫不避諱地攬住蘇寂的肩膀,笑得一臉春風得意。   「這是我媳婦兒,正兒八經領過證、拜過天地的老闆娘。」   「哎喲喂!恭喜恭喜!黑爺您真是好福氣啊!」   王大爺趕緊端著一個大託盤走過來,將熱騰騰的早點擺在桌上。   「這頓算大爺我請的,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借您吉言了,錢該給還得給,做點小本買賣不容易。」   黑瞎子笑著掃了碼付了錢,拿起一雙一次性筷子,細心地撇開木刺,遞到蘇寂手裡。   蘇寂看著面前那碗點綴著翠綠香菜和紅亮辣椒油的豆腐腦,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為了生計忙碌卻滿臉知足的凡人。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陰森的防空洞裡審判著那些為了虛妄長生而陷入癲狂的靈魂;   而此刻,她卻坐在這簡陋的塑料棚下,感受著屬於人間的這口滾燙熱氣。   生與死,陰與陽,貪婪與知足,在這方寸之間,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對比。   蘇寂夾起一小塊蘸了豆漿的油條放入口中。   酥脆與軟糯交織,這是幽冥地府裡永遠無法品嘗到的煙火滋味。   「好喫嗎?」   黑瞎子單手託腮,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尚可。」   蘇寂微微點頭,灰金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柔光。   黑瞎子輕笑出聲,他三下五除二地幹掉了一個糖油餅,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豆腐腦。   「媳婦兒,你知道我剛纔在想什麼嗎?」   他放下碗,暗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熠熠生輝,深邃而專注。   「我剛纔看著那羣為了多活幾年什麼喪盡天良的事都能幹出來的富商,我突然覺得,其實長生不老,如果只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世上熬日子,那根本不是恩賜,而是最惡毒的詛咒。」   他伸出溫熱的大掌,覆上蘇寂放在桌面上的手,十指緊扣。   「活一千年,看一千次日出,如果沒有可以分享的人,那日出也就是個發光的大火球罷了。」   黑瞎子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穿透靈魂的深情。   「蘇寂,是因為你站在這紅塵裡,這漫長的歲月,對我齊黑瞎來說,纔有了活下去的意義。」   蘇寂的心尖微微一顫。   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炙熱溫度。   這個男人,總是能用最直白、最混不吝的語氣,說出最能擊中她靈魂深處的情話。   「既然覺得有意義,那便好好活著。」   蘇寂紅脣微揚,綻放出一抹足以令萬物失色的淺笑。   「你這半神之軀,本帝可不允許你半途而廢。」   兩人相視一笑,在這清晨的喧鬧衚衕裡,喫完了這頓踏實而溫暖的早餐。   上午九點,琉璃廠古玩街。   「長明軒」厚重的紫檀木門板被黑瞎子一塊塊卸下。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進了一樓的大堂,將那些名貴的金絲楠木展櫃照得金光閃閃。   黑瞎子剛把一塊「正在營業」的木牌掛出去,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電話是解雨臣打來的。   「西郊的事情處理乾淨了?」   解雨臣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幹練,但背景音裡隱隱能聽到吳邪和胖子咋咋呼呼的聲音,顯然鐵三角又跑到解家大宅去蹭茶喝了。   「你黑爺我出馬,還有辦不妥的事?」   黑瞎子走到櫃檯後,給自己倒了一杯昨晚剩下的殘茶潤了潤嗓子。   「防空洞裡的陣法被我媳婦兒給揚了,那些被狐三爺拘禁的冤魂也全送去地府投胎了。至於那些個所謂的富商大佬,老子順手把他們的記憶給抹了一段,現在估計全躺在西郊的荒草堆裡睡大覺呢。」   「那就好。我解家的人已經過去接手現場了,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解雨臣鬆了口氣。   「這次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晚上帶著蘇姐來新月飯店,我請客。」   「別介。」   黑瞎子毫不猶豫地拒絕。   「新月飯店那清湯寡水的席面,哪有我親手做的飯菜香。再說了,我媳婦兒今天累了,我們打算關起門來過二人世界。你們幾個單身漢自己玩去吧。」   說罷,黑瞎子不顧電話那頭胖子傳來的「重色輕友」的怒罵聲,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往抽屜裡一扔,轉身走向後院。   長明軒的後院裡,春意已經悄然爬上了枝頭。   牆角的迎春花開得正豔,一樹嫩黃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蘇寂正躺在那張鋪著雪狐皮的藤椅上閉目養神。   金色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神聖而柔和的光暈。   黑瞎子放輕了腳步走過去,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在她身邊的矮凳上坐下。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刻刀和一截散發著幽香的海南沉香木,低下頭,神色專注地開始雕刻。   木屑簌簌落下,在陽光中跳躍。   不知過了多久,蘇寂緩緩睜開雙眼。   她微微偏過頭,看著那個坐在光影裡、專注得連呼吸都放緩了的男人。   他的側臉輪廓硬朗,鼻樑高挺,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殺戮與桀驁的暗金色眼眸,此刻卻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在雕什麼?」   蘇寂輕聲問道。   黑瞎子停下手裡的動作,吹去木頭上的浮屑,將那個已經初具雛形的木雕遞到了蘇寂的面前。   那是一個女子。   雖然只有寥寥數刀,卻將她那清冷絕世的神韻、那一頭長髮和隨風飄動的裙擺刻畫得入木三分。   而在這女子的身旁,還雕刻著一隻半眯著眼睛、神態慵懶卻透著幾分痞氣的黑色大狐狸,正將尾巴小心翼翼地圈在女子的腳踝邊。   「雕我的神明,和她那不值一提的忠誠護衛。」   黑瞎子抬起頭,衝著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那笑容比這初春的陽光還要明媚燦爛。   他將木雕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站起身,傾身向前,雙手撐在藤椅的兩側扶手上,將蘇寂整個人圈在自己寬闊的陰影裡。   「媳婦兒。」   黑瞎子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鼻尖。   他沒有叫她女王陛下,也沒有叫她冥帝,只是用這世間最凡俗、卻也最親暱的稱呼喚她。   「你曾經問過我,這漫長無垠的歲月,會不會覺得無趣。」   他的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愛意,宛如一片浩瀚的星海。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答案了。」   黑瞎子微微偏過頭,吻上了那雙他想了無數個日夜、也品嘗了無數個日夜的紅脣。   這是一個沒有摻雜任何情慾,只有靈魂深處最純粹的依戀與承諾的吻。   「有你在的地方,哪怕是地獄,也是我齊黑瞎的人間驕陽。」   蘇寂閉上雙眼,雙手環住他寬厚的後背,在這充滿花香與暖陽的春日庭院裡,給予了他最深情的回應。   長明軒外,琉璃廠的街道上依然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那些為了一件古董爭得面紅耳赤的凡人們,永遠也不會知道,在這扇古色古香的木門背後,藏著怎樣驚世駭俗的傳奇。   歲月無垠,紅塵共赴。   九門風雲早已遠去,幽冥的王座依然高懸。   而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人間,屬於半神皇夫與輪迴帝君的地久天長,才剛剛翻開它最溫暖、最雋永的嶄新篇章。   【全文

凌晨三點的北京城,西郊的荒野上寒風呼嘯。

  伴隨著地下防空洞裡最後一聲悽厲的慘叫歸於虛無,那股盤踞在廢棄造紙廠上空的濃重怨氣,也如同被狂風吹散的陰霾,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輛漆黑如墨的喬治巴頓越野車,猶如一頭蟄伏在黑夜中的巨獸,緩緩駛出了生鏽的鐵絲網大門。

  車輪碾過結著冰碴的枯草,發出沉悶的碾壓聲,將身後那座掩埋了無數罪惡與貪婪的廢墟遠遠拋下。

  車廂內,暖風開得正足。

  黑瞎子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窗邊緣。

  他將車窗降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讓外面冷冽乾淨的冬風灌進來,吹散身上沾染的那股地下室特有的腐臭與血腥氣。

  「這狐三爺也真是個摳門的土鱉,辦個什麼勞什子長生宴,連點像樣的薰香都捨不得點,搞得滿屋子福馬林和屍臭味,燻得老子頭疼。」

  黑瞎子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駛上環城高速,一邊偏過頭,看著副駕駛上的蘇寂,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與討好。

  「媳婦兒,沒燻著你吧?等會兒回了城,咱們先不回家,老公帶你去喫點熱乎的去去晦氣。」

  蘇寂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純黑色的長裙在微弱的儀錶盤燈光下泛著絲綢特有的冷光。

  她那雙灰金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神色清冷而恬靜。

  聽到黑瞎子的話,她微微側過頭,銀白色的髮絲順著肩膀滑落。

  「凡人對長生的執念,往往比惡鬼的怨氣還要令人作嘔。」

  蘇寂的嗓音宛如敲擊在寒冰上的碎玉,透著看透千萬年輪迴的淡漠。

  「他們以為剝奪他人的生魂就能逆天改命,卻不知生死簿上的每一筆,早有定數。強求來的,不過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柔和了幾分,落在了黑瞎子那張線條分明、透著桀驁不馴的側臉上。

  「不過,你今晚下手倒是利落,沒讓那些髒東西汙了本帝的眼。」

  「那是自然。」

  黑瞎子得了誇獎,嘴角的痞笑瞬間擴大,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閃爍著得意的情緒。

  「我可是女王陛下親封的皇夫,這點掃地出門的粗活要是都幹不好,還怎麼有臉天天在長明軒裡喫軟飯?」

  越野車在空曠的高速公路上疾馳,朝著四九城那片漸漸甦醒的繁華駛去。

  當車子駛入二環內的時候,東方天際的盡頭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灑在這座古老而現代的城市上空。

  黑瞎子熟門熟路地將車拐進了一條充滿市井氣息的老胡同。

  衚衕口,一家賣早點的鋪子已經支起了攤位。

  巨大的蒸籠裡冒著白茫茫的熱氣,油鍋裡炸油條的「滋啦」聲和豆漿的醇厚香氣交織在一起,那是屬於這人間最鮮活、最溫暖的味道。

  「吱~~」

  越野車在早點攤不遠處的路邊停下。

  黑瞎子推開車門,動作利落地繞到副駕駛,替蘇寂拉開了車門,甚至還十分細心地用手擋在車頂邊緣,防止她磕到頭。

  「走,媳婦兒。這家店的糖油餅和豆腐腦是四九城裡的一絕,那炸油條的老爺子幹了三十多年了,手藝地道得很。」

  兩人並肩走到早點攤前。

  清晨的衚衕裡還沒多少人,只有幾個穿著軍大衣的環衛工人和早起遛鳥的大爺坐在簡陋的摺疊桌旁喫著早餐。

  黑瞎子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包紙巾,仔仔細細地將一張油膩的塑料桌子和兩把紅色塑料凳擦得乾乾淨淨,這才拉著蘇寂坐下。

  「王大爺!來兩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多放點香菜和辣椒油!再來四根剛出鍋的油條,兩個糖油餅,切一小碟鹹菜疙瘩!」

  黑瞎子操著一口流利的京腔,熟絡地衝著炸油條的大爺吆喝。

  「好嘞!黑爺您今兒個夠早的啊!這位是……」

  王大爺一邊利索地撈起金黃酥脆的油條,一邊笑呵呵地看向坐在黑瞎子身邊的白髮女子。

  只看了一眼,這位見多識廣的北京大爺便愣住了。

  那女子雖然穿著款式簡單的黑裙和外套,但周身那股不染凡塵、清冷高貴的氣質,簡直就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九天神女,與這油煙繚繞的早點攤格格不入。

  「瞧您老這記性,我前陣子不是剛發過喜糖嗎?」

  黑瞎子毫不避諱地攬住蘇寂的肩膀,笑得一臉春風得意。

  「這是我媳婦兒,正兒八經領過證、拜過天地的老闆娘。」

  「哎喲喂!恭喜恭喜!黑爺您真是好福氣啊!」

  王大爺趕緊端著一個大託盤走過來,將熱騰騰的早點擺在桌上。

  「這頓算大爺我請的,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借您吉言了,錢該給還得給,做點小本買賣不容易。」

  黑瞎子笑著掃了碼付了錢,拿起一雙一次性筷子,細心地撇開木刺,遞到蘇寂手裡。

  蘇寂看著面前那碗點綴著翠綠香菜和紅亮辣椒油的豆腐腦,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為了生計忙碌卻滿臉知足的凡人。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陰森的防空洞裡審判著那些為了虛妄長生而陷入癲狂的靈魂;

  而此刻,她卻坐在這簡陋的塑料棚下,感受著屬於人間的這口滾燙熱氣。

  生與死,陰與陽,貪婪與知足,在這方寸之間,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對比。

  蘇寂夾起一小塊蘸了豆漿的油條放入口中。

  酥脆與軟糯交織,這是幽冥地府裡永遠無法品嘗到的煙火滋味。

  「好喫嗎?」

  黑瞎子單手託腮,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尚可。」

  蘇寂微微點頭,灰金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柔光。

  黑瞎子輕笑出聲,他三下五除二地幹掉了一個糖油餅,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豆腐腦。

  「媳婦兒,你知道我剛纔在想什麼嗎?」

  他放下碗,暗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熠熠生輝,深邃而專注。

  「我剛纔看著那羣為了多活幾年什麼喪盡天良的事都能幹出來的富商,我突然覺得,其實長生不老,如果只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世上熬日子,那根本不是恩賜,而是最惡毒的詛咒。」

  他伸出溫熱的大掌,覆上蘇寂放在桌面上的手,十指緊扣。

  「活一千年,看一千次日出,如果沒有可以分享的人,那日出也就是個發光的大火球罷了。」

  黑瞎子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穿透靈魂的深情。

  「蘇寂,是因為你站在這紅塵裡,這漫長的歲月,對我齊黑瞎來說,纔有了活下去的意義。」

  蘇寂的心尖微微一顫。

  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炙熱溫度。

  這個男人,總是能用最直白、最混不吝的語氣,說出最能擊中她靈魂深處的情話。

  「既然覺得有意義,那便好好活著。」

  蘇寂紅脣微揚,綻放出一抹足以令萬物失色的淺笑。

  「你這半神之軀,本帝可不允許你半途而廢。」

  兩人相視一笑,在這清晨的喧鬧衚衕裡,喫完了這頓踏實而溫暖的早餐。

  上午九點,琉璃廠古玩街。

  「長明軒」厚重的紫檀木門板被黑瞎子一塊塊卸下。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進了一樓的大堂,將那些名貴的金絲楠木展櫃照得金光閃閃。

  黑瞎子剛把一塊「正在營業」的木牌掛出去,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電話是解雨臣打來的。

  「西郊的事情處理乾淨了?」

  解雨臣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幹練,但背景音裡隱隱能聽到吳邪和胖子咋咋呼呼的聲音,顯然鐵三角又跑到解家大宅去蹭茶喝了。

  「你黑爺我出馬,還有辦不妥的事?」

  黑瞎子走到櫃檯後,給自己倒了一杯昨晚剩下的殘茶潤了潤嗓子。

  「防空洞裡的陣法被我媳婦兒給揚了,那些被狐三爺拘禁的冤魂也全送去地府投胎了。至於那些個所謂的富商大佬,老子順手把他們的記憶給抹了一段,現在估計全躺在西郊的荒草堆裡睡大覺呢。」

  「那就好。我解家的人已經過去接手現場了,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解雨臣鬆了口氣。

  「這次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晚上帶著蘇姐來新月飯店,我請客。」

  「別介。」

  黑瞎子毫不猶豫地拒絕。

  「新月飯店那清湯寡水的席面,哪有我親手做的飯菜香。再說了,我媳婦兒今天累了,我們打算關起門來過二人世界。你們幾個單身漢自己玩去吧。」

  說罷,黑瞎子不顧電話那頭胖子傳來的「重色輕友」的怒罵聲,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往抽屜裡一扔,轉身走向後院。

  長明軒的後院裡,春意已經悄然爬上了枝頭。

  牆角的迎春花開得正豔,一樹嫩黃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蘇寂正躺在那張鋪著雪狐皮的藤椅上閉目養神。

  金色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神聖而柔和的光暈。

  黑瞎子放輕了腳步走過去,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在她身邊的矮凳上坐下。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刻刀和一截散發著幽香的海南沉香木,低下頭,神色專注地開始雕刻。

  木屑簌簌落下,在陽光中跳躍。

  不知過了多久,蘇寂緩緩睜開雙眼。

  她微微偏過頭,看著那個坐在光影裡、專注得連呼吸都放緩了的男人。

  他的側臉輪廓硬朗,鼻樑高挺,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殺戮與桀驁的暗金色眼眸,此刻卻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在雕什麼?」

  蘇寂輕聲問道。

  黑瞎子停下手裡的動作,吹去木頭上的浮屑,將那個已經初具雛形的木雕遞到了蘇寂的面前。

  那是一個女子。

  雖然只有寥寥數刀,卻將她那清冷絕世的神韻、那一頭長髮和隨風飄動的裙擺刻畫得入木三分。

  而在這女子的身旁,還雕刻著一隻半眯著眼睛、神態慵懶卻透著幾分痞氣的黑色大狐狸,正將尾巴小心翼翼地圈在女子的腳踝邊。

  「雕我的神明,和她那不值一提的忠誠護衛。」

  黑瞎子抬起頭,衝著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那笑容比這初春的陽光還要明媚燦爛。

  他將木雕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站起身,傾身向前,雙手撐在藤椅的兩側扶手上,將蘇寂整個人圈在自己寬闊的陰影裡。

  「媳婦兒。」

  黑瞎子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鼻尖。

  他沒有叫她女王陛下,也沒有叫她冥帝,只是用這世間最凡俗、卻也最親暱的稱呼喚她。

  「你曾經問過我,這漫長無垠的歲月,會不會覺得無趣。」

  他的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愛意,宛如一片浩瀚的星海。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答案了。」

  黑瞎子微微偏過頭,吻上了那雙他想了無數個日夜、也品嘗了無數個日夜的紅脣。

  這是一個沒有摻雜任何情慾,只有靈魂深處最純粹的依戀與承諾的吻。

  「有你在的地方,哪怕是地獄,也是我齊黑瞎的人間驕陽。」

  蘇寂閉上雙眼,雙手環住他寬厚的後背,在這充滿花香與暖陽的春日庭院裡,給予了他最深情的回應。

  長明軒外,琉璃廠的街道上依然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那些為了一件古董爭得面紅耳赤的凡人們,永遠也不會知道,在這扇古色古香的木門背後,藏著怎樣驚世駭俗的傳奇。

  歲月無垠,紅塵共赴。

  九門風雲早已遠去,幽冥的王座依然高懸。

  而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人間,屬於半神皇夫與輪迴帝君的地久天長,才剛剛翻開它最溫暖、最雋永的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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