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文錦的抉擇:最後的尊嚴
隨著隕玉的崩塌,整個地下系統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開始連鎖反應。
眾人沿著來時的路狂奔,頭頂不斷有碎石落下,腳下的地面也在開裂。
「快!前面就是出口了!」
阿寧在前面大喊,她渾身是泥,手臂雖然受了傷,但那股子僱傭兵的狠勁讓她始終衝在最前面開路。
終於,在最後一聲巨響傳來之前,眾人狼狽地衝出了那條狹窄的巖縫,滾落到了外面的雨林泥地上。
「轟隆隆——」
身後的山體猛地塌陷了一塊,騰起漫天的煙塵。
那個通往西王母宮的入口,徹底被封死了。
「咳咳……活下來了……胖爺我又活下來了……」
胖子大字型躺在泥水裡,大口喘著氣,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笑。
然而,還沒等大家鬆口氣,一聲痛苦的呻吟突然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呃……」
陳文錦蜷縮在一棵樹下,雙手死死地抱著頭,身體正在劇烈地痙攣。
「文錦阿姨!」吳邪嚇了一跳,連忙爬過去。
「你怎麼了?受傷了嗎?」
當吳邪看清陳文錦的臉時,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竄了上來。
原本雖然滿臉泥汙但還算正常的人臉,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恐怖的變化。
她的皮膚迅速灰敗、乾枯,像是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水分,緊接著又像是充氣一樣腫脹起來,變得慘白而透明,甚至開始滲出一種粘稠、散發著異香的屍水。
最可怕的是她的頭髮。
那些原本有些凌亂的黑髮,此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瘋狂地生長、蠕動,瞬間就從肩膀長到了腰際,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像是一團在水中暈開的白色水藻。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甜味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那是禁婆特有的骨香,是死亡的味道。
「別……別過來……」
陳文錦痛苦地嘶吼著,聲音已經變得尖銳刺耳,不似人聲。
「我要變了……我控制不住了……好癢……骨頭裡好癢……」
離開了隕玉磁場的壓制,她體內的屍鱉丹徹底失控了。
那些沉睡了二十年的蟲子,此刻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她僅存的人性。
「怎麼會這樣?」
吳邪慌了手腳,想去按住她,卻被那種滑膩的觸感嚇得縮回了手。
「蘇寂!蘇寂你快救救她!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蘇寂從黑瞎子背上下來,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服,走到陳文錦面前。
她並沒有像吳邪那樣慌亂,也沒有嫌棄,只是用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看著這個正在異變的女人。
在她眼裡,這不過是因果循環的必然結果。
「救不了。」
蘇寂淡淡地說,語氣裡沒有一絲波瀾。
「她的肉身二十年前就死了,全靠那股氣(隕玉輻射)吊著。現在氣散了,屍變是必然的。就像爛蘋果離了冰箱,瞬間就會發黴。」
「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她變成禁婆?變成那種沒有理智的怪物?」
吳邪紅了眼眶,聲音都在抖。
陳文錦抬起頭,那張臉已經有一半變成了猙獰的鬼臉,眼球突出,充滿了獸性的瘋狂。
但她的另一隻眼睛裡,還殘留著最後的一絲清明。
她看著蘇寂,眼中滿是哀求: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我不想變成霍玲那樣……我不想變成那種只會梳頭的怪物……我想保留最後的尊嚴……」
張起靈握著刀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
他的刀出鞘了一半,卻始終拔不出來。
那是陳文錦,是他曾經的領隊,是照顧過他的姐姐,他下不去手。
蘇寂看著陳文錦眼中的決絕,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受到這個靈魂的痛苦和不甘。
「你不想死,對嗎?」蘇寂突然問。
陳文錦一愣,淚水混合著屍水流下來:
「我想活……可是我活不了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想喫人……」
「你是活不了人了。」
蘇寂蹲下身,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陳文錦那已經開始變異的眉心。
「定。」
一股冰涼、霸道的冥力注入,強行壓制住了她體內躁動的屍氣。
陳文錦的異變暫時停止了,那種鑽心的痛苦和嗜血的慾望也緩解了不少。
蘇寂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有兩個選擇。」
蘇寂豎起兩根手指,聲音清冷。
「第一,我現在給你個痛快,一把火把你燒成灰,一了百了。塵歸塵,土歸土。」
「第二……」
蘇寂轉過身,指了指身後那個雖然塌陷但依然留有一絲縫隙、連接著地下深處的隕玉入口。
「你回去。回到那個隕玉碎片還在的地方。」
「我可以給你一道封印,能保你神智不滅,不再受屍鱉丹的侵蝕。但代價是,你永遠不能離開那裡。你將成為那座廢墟的守墓人,在永恆的黑暗中度過漫長的歲月,直到你的肉身徹底化為塵土。沒有陽光,沒有聲音,只有你自己。」
「選吧。」
這是一個殘酷的選擇。
要麼死,要麼在無盡的孤獨中「活」著,畫地為牢。
陳文錦看著蘇寂,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悲慼的吳邪和沉默的張起靈。
她看向頭頂那片被樹葉遮擋的天空,那是她眷戀的人間。
她慢慢地站了起來,儘管身體還在顫抖,儘管那張半人半鬼的臉看起來依舊恐怖,但她的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選二。」
她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服,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然後對著眾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還沒找到終極的答案,我不想就這麼死了。哪怕是當鬼,我也想看著這世界。而且……我也許還能等到下一個奇蹟。」
「文錦阿姨……」
吳邪哽咽了,想要上前擁抱她。
陳文錦退後一步,看了看自己那隻已經長出白毛、指甲尖銳的手,搖了搖頭。
「吳邪,你長大了。三省把你教得很好。別為我難過,這是我的宿命。」
她轉過頭,看向張起靈,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起靈,保重。別忘了你自己。」
最後,她對著蘇寂深深鞠了一躬,那是對強者的敬畏,也是對恩人的感激。
「謝謝。」
說完,她沒有再回頭,彷彿怕自己會反悔一樣,毅然決然地轉身衝進了漫天的煙塵中,鑽進了那個即將徹底封閉的巖石縫隙。
那是她最後的歸宿,也是她最後的尊嚴。
蘇寂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
「也是個癡人。」
她抬手一揮,一道黑光沒入那個縫隙,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算是兌現了她的承諾,護住了那個可憐靈魂的最後一絲清明。
「走吧。」
蘇寂重新挽住黑瞎子的胳膊,語氣裡聽不出悲喜,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快黑了,我不想在林子裡餵蚊子。我想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