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阿寧的反水:我辭職了
走出雨林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中午。
久違的陽光灑在身上,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讓人感到厭煩。
對於這羣在陰暗潮溼、充滿腐臭的地下世界和雨林裡掙紮了數日的人來說,這乾燥熱烈的陽光簡直就是恩賜。
塔木陀邊緣的臨時營地裡,幾頂白色的遮陽傘格外顯眼,在風沙中獵獵作響。
裘德考正坐在一張舒適的摺疊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醒好的紅酒,但他並沒有喝,而是焦急地望著雨林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的身邊圍著一羣全副武裝的保鏢,還有幾臺精密的生命監測儀器正在嘀嘀作響,連接著他乾枯的手臂——他太老了,老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與死神賽跑,哪怕是在這種野外,也必須維持著如同重症監護室般的生命維持系統。
當看到那個渾身是泥、衣衫襤褸、彷彿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隊伍出現在視野中時,裘德考那雙渾濁、布滿血絲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一陣貪婪的精光。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裘德考激動得手一抖,紅酒灑在了昂貴的手工地毯上,像是一灘刺眼的血跡。
他顧不上擦拭,拄著柺杖,在兩個保鏢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卻又急切地迎了上去。
「蘇小姐!齊先生!」
裘德考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眾人身上掃視,像是一個貪婪的守財奴在尋找丟失的金幣。
他根本不在意這些人的臉色有多蒼白,身上受了多少傷,死了多少人,甚至連自己最得力的手下阿寧斷了的胳膊、滿身的血汙都視而不見。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被黑瞎子背著的蘇寂,以及吳邪背著的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喉嚨裡發出渴望的吞嚥聲。
「東西呢?西王母的長生藥呢?」
裘德考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變調。
「你們拿到了嗎?那個隕玉裡的祕密……帶出來了嗎?」
蘇寂趴在黑瞎子背上,她現在的狀態很慵懶,那是能量過度消耗後的自我保護機制。
她聽著那個老頭聒噪的聲音,就像是聽到了蒼蠅的嗡嗡聲,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滾。」
她只送了他一個字,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厭惡和寒意。
裘德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隨即變得陰沉扭曲,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掌控著龐大的商業帝國,還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更何況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小姑娘。
「蘇小姐,我們是有協議的。」
裘德考撕下了偽善的面具,露出了資本家冷酷的獠牙,眼神變得狠毒。
「我提供了裝備、信息和資金,你們就要履行義務。如果沒有藥,就把你們從裡面帶出來的東西都交出來!所有的東西!否則,算你們違約!」
他一揮手,身後那十幾個一直蓄勢待發的保鏢立刻舉起槍,拉動槍栓的聲音整齊劃一。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剛死裡逃生、精疲力竭的眾人。
「搜身!」
裘德考命令道,語氣森然。
「把他們的揹包都搜一遍!一個硬幣都別放過!找不到長生藥,你們誰也別想走!」
「我看誰敢!」
胖子大怒,他雖然腿還沒好利索,但脾氣還在。
他舉起手裡那把早就沒子彈的衝鋒鎗,像根燒火棍一樣揮舞著,擋在吳邪身前。
「我操你大爺的!胖爺我們在裡面拼死拼活,你個老幫菜在這兒坐享其成還想黑喫黑?信不信胖爺我一屁股坐死你!」
吳邪也握緊了手裡的刀,雖然他們現在是強弩之末,體力透支,但絕不會任人宰割。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一觸即發的時候。
一個冷冽、沙啞,卻異常堅定的女聲響起。
「夠了。」
一直沉默跟在隊伍後面、臉色蒼白如紙的阿寧,突然大步走上前。
她的一條胳膊還脫臼吊著,用繃帶簡易固定在胸前,身上滿是泥汙和乾涸的血跡,那是她在泥沼中拼殺留下的勳章。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像是一桿折不斷的槍。
她擋在了蘇寂和黑瞎子面前,面對著自己的老闆,還有那些昔日並肩作戰、如今卻槍口相向的同事。
「阿寧?」裘德考皺眉,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悅和驚訝。
「你在幹什麼?讓開!別忘了誰給你發的薪水!別忘了你的身份!」
「我讓你閉嘴。」
阿寧冷冷地說道,目光直視著那個她曾經敬畏的老人。
她用完好的那隻手,從腰間拔出那把在泥潭裡殺得捲了刃、沾滿了蛇血和黑泥的匕首,反手握住,目光如刀。
「老闆,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老闆。」
阿寧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決絕。
「這些年,我為你賣命,下過海鬥,闖過雲頂,幾次三番差點死在鬥裡。我的命是你給的,但這些年,我也算是還清了。我不欠你的。」
「今天,這幾個人,我保了。」
她指了指身後的蘇寂等人,眼神裡沒有一絲動搖。
「誰要是想動他們,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你們知道我的手段,不想死的,就滾開。」
那些保鏢面面相覷,握槍的手有些不穩。
阿寧是他們的隊長,積威甚重,也是公司裡出了名的「拼命三娘」,一時間竟然沒人敢動,槍口都有些遲疑。
裘德考氣得渾身發抖,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
「阿寧!你要造反嗎?你別忘了是誰把你從貧民窟裡撿回來的!你要背叛公司?背叛我?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場嗎?你會一無所有!」
「不是背叛。」
阿寧搖了搖頭,那張常年緊繃、充滿算計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解脫的笑,那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是辭職。我不幹了。這種把人命當草芥、只為了填補你貪慾的日子,我過夠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裘德考的槍口,將毫無防備的後背留給了敵人,然後對著蘇寂微微欠身。
那個姿態,不再是僱傭兵對僱主的敷衍,而是一個騎士在面對她效忠的女王。
「蘇小姐,剛纔在雨林裡,您救了我一命。現在,我還您一個人情。」
蘇寂終於睜開了眼。
她看著擋在自己面前那個雖然狼狽卻異常高大的背影,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讚賞。
「有點意思。」
蘇寂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
「放我下來。」
黑瞎子把她放下來,扶著她站穩。
蘇寂推開阿寧,徑直走到裘德考面前。
她身上那件紫貂大衣已經髒得不成樣子,但她走起路來,依然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無視了那些指著她腦袋的槍口,就像無視一羣拿著玩具的孩子。
「老東西,你就這麼想活?」
蘇寂看著裘德考,眼神裡充滿了嘲弄。
裘德考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的渴望,那種眼神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不想死……我有錢,我有無數的錢……只要能活下去,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行。」
蘇寂把手伸進兜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個黑乎乎、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泥丸子。
那其實是她在隕玉附近隨手搓的泥,裡面摻雜了一些隕玉的粉末和她的一絲冥力。
「喫了它。」
蘇寂隨手把泥丸子扔在裘德考腳下的沙地裡,動作隨意得像是在餵流浪狗。
「這東西能壓制你體內的死氣,激活你最後那點生命力。它能讓你再苟延殘喘兩年。但也只有兩年。」
「這……這是長生藥?」
裘德考不顧髒,猛地撲過去,跪在地上撿起那個泥丸子,如獲至寶般捧在手心,渾濁的眼睛裡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這是施捨。」
蘇寂冷冷地說道,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拿著滾。別再讓我看見你。否則,我會讓你知道,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難受。我會把你的靈魂抽出來,塞進那個人頭罐裡,讓你永生永世都在那裡哀嚎。」
裘德考渾身一顫,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連頭都不敢抬。
「走……我們走……」
他緊緊攥著那個泥丸子,在保鏢的攙扶下,倉皇地逃離了這個地方,連一句狠話都不敢留。
隨著車隊的離去,營地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蘇寂轉過身,看著還站在原地、緊握著匕首的阿寧。
「走了。」蘇寂淡淡地說。
「你既然辭職了,那就跟我混吧。正好我家缺個看門的……哦不,缺個管家。工資翻倍,包喫包住。」
阿寧愣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看著那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的少女,眼圈紅了。
「是,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