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雲彩與胖子的春天
喫過飯,阿貴給眾人安排房間。
「幾位老闆,條件簡陋,多擔待。」
阿貴搓著手,臉上堆滿了淳樸的笑容。
「被子都是新曬的,吸飽了太陽味兒。有什麼需要就喊我閨女,雲彩!雲彩!」
隨著他的呼喚,竹樓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一個穿著瑤族服飾、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姑娘從裡屋跑了出來。
「阿爹,你叫我?」
姑娘大概十八九歲,正值豆蔻年華。
她的皮膚雖然不白,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但透著一股山裡人特有的紅潤,像是熟透的水蜜桃,鮮活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眼睛大大的,水靈靈的,笑起來還有兩個深深的酒窩,聲音清脆得像山裡的百靈鳥,帶著一股子不諳世事的純真。
「這就是我閨女,雲彩。」阿貴介紹道,語氣裡滿是父親的驕傲。
「哎喲!我操!」
胖子正剔著牙,毫無防備地一抬頭,正好看見雲彩那燦爛的笑容。
整個人瞬間就直了,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了一樣,手裡的牙籤「啪」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地震,不僅僅是因為驚豔,更多的是一種見了鬼般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這……」
胖子指著雲彩,手指都在抖,轉頭看向吳邪,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激動。
「天真!你看到了嗎?是她!真的是她!」
「誰啊?」吳邪被他這反應弄得莫名其妙。
「我在雲頂天宮那個隕玉幻境裡看到的那個姑娘!」
胖子嚥了口唾沫。
「當時我以為是瞎做的夢,沒想到……真有其人?連長相、衣服都一模一樣!胖爺我這是……夢想照進現實了?」
原來,之前胖子在醉酒時唸叨的「雲彩妹妹」,並非無中生有,而是他在隕玉的致幻磁場中,窺見了自己未來的情緣。
那不僅僅是幻覺,那是命運的預告。
胖子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他趕緊把嘴角的油漬抹了,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領,甚至還試圖收一收肚子,露出一個自認為最迷人(但在旁人看來其實很猥瑣)的紳士笑容。
「幸會幸會!我是你胖哥,那個……京城來的。」
胖子此時看雲彩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喜歡了,那是帶著一種「命中註定」的神聖感。
「妹子,你叫雲彩是吧?好名字!我在夢裡聽過這名字無數遍了!」
吳邪在旁邊聽得直捂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死胖子,太丟人了,這哪是自我介紹,這分明是相親現場的自我推銷啊!
還夢裡聽過,這也太土味情話了。
雲彩被胖子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勁兒弄得有點不好意思,紅著臉笑了笑,低頭絞著衣角,顯得有些侷促:
「胖哥好,各位老闆好。水已經燒熱了,我去給你們提水洗澡。」
說完,她轉身就像只輕盈的蝴蝶一樣飛走了,那條烏黑的大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彷彿每一下都甩進了胖子的心裡,蕩起層層漣漪。
胖子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脖子伸得老長,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轉角,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他一臉癡漢相地轉過頭,抓住吳邪的胳膊猛搖:
「天真!穩了!這次真的穩了!連老天爺都在幫我!這就是我命中註定的胖嫂啊!我要在這個村子落戶!我要入贅!」
「你省省吧。」
吳邪被晃得頭暈,沒好氣地潑冷水。
「人家纔多大,你多大?你這歲數都快趕上人家叔叔了。老牛喫嫩草也不是這麼喫的,也不怕崩了牙。」
「膚淺!愛情不分年齡!身高不是距離,體重不是壓力!」
胖子反駁道,一臉的認真,彷彿已經在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
「再說了,既然隕玉都預示了我會遇見她,那就說明我們有緣分!這是天定的!你不懂!」
就在胖子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甚至開始規劃以後孩子叫什麼名字、在哪裡上學的時候。
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彷彿對這一切都不感興趣的蘇寂,突然開口了。
「她活不過今年。」
這句話,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輕飄飄的,卻像是一盆零下二百度的液氮,瞬間澆滅了胖子心頭那剛剛燃起的熊熊愛火,甚至把他的心臟都凍成了冰塊。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蟲鳴聲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油燈燈芯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胖子猛地轉過頭,看著蘇寂,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凍結了一樣僵在臉上,隨即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難看、甚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的表情。
「妹子……這種玩笑可不能亂開。」
胖子聲音有些發顫,拳頭緊緊握著,指節泛白。
「胖爺我雖然平時愛開玩笑,但這種咒人的話……不吉利。尤其是對一個小姑娘。」
「我從不開玩笑。」
蘇寂坐在竹椅上,手裡把玩著那個從雲頂天宮帶出來的夜明珠。
幽綠的光芒映照在她的半邊臉上,讓她看起來有些妖異,像是一個正在宣判命運的冷酷神明。
她抬起眼皮,那雙綠色的眸子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直視著胖子。
「那個姑娘,眉心有一團黑氣。那是死氣,也是被人下了降頭的標記。」
蘇寂淡淡地說,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她被人當成了棋子,或者是……祭品。她的命線已經斷了,就像是一根燒到盡頭的蠟燭。最多還有三個月。到時候,她會死得很慘,甚至連魂魄都會被煉成怪物,永世不得超生。」
胖子愣住了。
他看著蘇寂,嘴脣哆嗦著,想要反駁,想要說她在胡說八道。
但他心裡清楚,蘇寂是什麼人。
這一路走來,她的話從來沒有落空過。
「誰?是誰幹的?」
胖子突然暴怒,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桌。
「誰他媽敢動我的雲彩妹妹?胖爺我弄死他!把他剁碎了餵狗!」
吳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緊張地看向蘇寂。
雲彩是個無辜的好姑娘,如果真的被卷進這種陰謀裡死掉,那就太殘忍了。
「一個身上有爛泥味的人。」
蘇寂並沒有被胖子的怒火影響,依舊語氣平淡。
「那個人就藏在這個村子裡,或者就在附近。他身上有屍臭,還有一股……常年躲在陰溝裡的黴味。他在監視這裡的一切,包括那個姑娘。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了那個人的『備用糧』。」
那是「塌肩膀」,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擁有和張起靈一樣紋身卻是個失敗品的神祕人。
胖子急了,幾步衝到蘇寂面前,那龐大的身軀竟然有些微微顫抖,差點就要跪下了,眼圈通紅:
「妹子!祖宗!既然你看出來了,那你一定有辦法救她對不對?你連鬼王都能按著摩擦,連青銅門都能踹開,救個小姑娘肯定沒問題吧?求你了!只要能救她,胖爺我這條命都是你的!」
蘇寂看著胖子那雙通紅的眼睛,那裡面的焦急和懇求是裝不出來的。
雖然這個胖子平時嘴碎又貪財,沒個正形,但對朋友是真心的。
而且……這一路上,他確實給她買過不少好喫的,還送了只貓給她解悶。
「救是可以救。」
蘇寂慢條斯理地說道,手指輕輕敲擊著夜明珠。
「但那是逆天改命,很麻煩。要沾因果。我不喜歡麻煩。」
「只要能救她,讓我幹什麼都行!」
胖子拍著胸脯,把胸口拍得砰砰響。
「以後我的明器分你一半!不,全給你!只要你一句話,胖爺我上刀山下火海絕不皺眉!」
「我不要你的明器。那些破爛我不稀罕。」
蘇寂從自己的長髮上,拔下了一根髮絲。
那根髮絲在她指尖纏繞,竟然閃爍著微弱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黑光,彷彿是一條遊動的黑色細蛇。
她手指翻飛,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隨手打了個複雜的、如同古老符文般的死結,然後扔給胖子。
「把這個給她戴上。」
蘇寂說。
「這是我的頭髮,上面有我的氣息和印記。只要她戴著這個,方圓百裡之內的孤魂野鬼、魑魅魍魎,甚至那個下咒的人,都不敢靠近她三尺之內。那個降頭,也會被我的氣息衝散。」
「記住,讓她別摘下來。洗澡也別摘。繩子斷了就再來找我。」
胖子如獲至寶地捧著那個輕飄飄的髮結,手都在抖,彷彿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生怕一陣風給吹跑了:
「這……這就行了?」
「只要我不死,這個護身符就永遠有效。」
蘇寂打了個哈欠,似乎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還有,告訴那個姑娘,離那個肩膀一邊高一邊低的人遠點。那個人……心是爛的,會喫人。」
胖子鄭重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髮結收好,眼淚都快下來了:
「妹子,大恩不言謝!以後你就是我親妹子!誰要是敢欺負你,胖爺我拿屁股坐死他!」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興衝衝地跑出去找雲彩「送定情信物」去了,那背影看著都透著一股歡快和決絕。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墨鏡後的眼神帶著幾分通透。
「祖宗,您這可是大手筆啊。」
黑瞎子走過來,幫蘇寂理了理頭髮。
「那是您的本命髮絲吧?就這麼送人了?這要是被懂行的人拿去,可是能做法害你的。」
「誰敢?」
蘇寂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霸氣,那是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拿我的東西做法?那是嫌自己命太長。我正愁找不到那個躲在暗處的老鼠呢,他要是敢動那個結,我就能順著網線……順著因果線過去捏死他。」
原來,這不僅僅是護身符,更是一個誘餌。
一個專門用來釣那個「塌肩膀」、釣出幕後黑手的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