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師生篇(張海克)
張海克這個老師當的其實不是那麼好。
或者按照他的話來說,張木棲早就過了研習張家祕術的年紀,身手也足夠高強,何必再去受苦——畢竟現在已經是平淡之秋,何必再去喫那種根本學不出名堂的苦。
但是一些關於公司上的事情還得學。
但整個張家,除了張海克他自己,誰能壓得住她?
於是乎只能常常跟著人,有機會就讓她多學一點張家的事務。
當年說張家會是她的,他是認真的。
未來的張家會全部交給她。
張木棲倒是無所謂,她有時候在張家溜達溜達,高興了再出去香港溜達溜達,倒是過得悠哉。
唯一不悠哉的就是,有個張海克一直跟著她。
也不是說很嫌棄他,但是張木棲要出去玩有時候自然會玩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點模特喝酒。
她倒是不會做什麼,畢竟她點模特不拘泥於男女,男的也行女的也行,反正只是喝酒,並不出格。
唯一出格的一件事就是有個女模特以為她年紀還小,把她拉到自己懷裡護著,自然有一些貼的極近的接觸。
觸感是美好的,張木棲當時酒都嚇醒了,一看是女人又無所謂了。
沒想到那個女人是個拉拉,眼看著連衣服都脫了大半了,給張木棲嚇得直接直了。
「美女,我不是……這個我只是來喝酒玩玩,真不是……你快把衣服穿上。」
張木棲趕緊幫她把衣服穿好,趕緊坐車跑了。
但是她並沒有意識到,一羣女孩子圍著她這個大方主顧,到底留了多少紅色脣印在她臉上。
她坐車回去倒還好,在封閉環境內,司機也是自己人,不會亂說,但也就是因為不會亂說,所以連提醒都沒提醒一下。
張木棲上車倒頭就睡,回到香港家裡的時候還搖搖晃晃的。
張海克知道她出去玩了,就知道她一定會歇在外面,早就到她家等著她,把手上的一些公司的事情跟她掰扯掰扯,好好教導清楚——這個商業方面的東西,張木棲還是差一些實踐知識。
結果看到人下車是帶著滿臉的脣印下車的。
張海克當時眼睛都瞪圓了,趕緊把人打橫抱起進屋。
「你喝了多少?」
張木棲揉揉眼睛:「沒喝多少,喝多少跟我也跟水一樣。」
麒麟血的特殊緣故,張木棲喝酒基本都喝不倒,不過只是喝個熱鬧,只是天晚了,她困了。
張海克把她放在沙發上,看著她臉上的紅印,怎麼看怎麼惱火,卻並沒有表現出來,去打了一盆熱水要給張木棲卸妝。
張木棲不想動,翻個身背對著張海克,打定主意是要犯懶了。
「一會兒再卸吧……我好睏啊……」
張海克嘆口氣,心想跟她計較什麼。
年紀小,而且她臉上的紅印一看就是女人親的。
奇蹟般的,他毫無表現的生了氣,又毫無表現的消氣了。
「你不困誰困?也不看看這都幾點了。」張海克嘴上埋怨著,卻輕輕的拿來洗臉巾幫張木棲一點一點的卸掉妝容,露出下面清爽的小臉。
「……我看你還不困嘛……還拿著一打紙過來了……」
「……那是最近的稅務資料和報表。算了,看你這樣也是不打算看了,明兒再說。」
張木棲配合著張海克的動作,任由他對自己的臉又擦又洗。
「看那玩意兒幹什麼……我好累啊大長老……」張木棲眼睛一閉,享福去了。
張海克看著睡迷糊的張木棲,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都困成這樣了,還不知道回家。」
張海克抱起她,把她送進房間,脫下她的外套和鞋襪,把人塞進被窩。
他自己去了客房休息,只是睡不著則是另一碼事情了。
總是這樣慣著她,會不會到最後還是沒教好她?
張海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自己活的時間一定比張木棲要短,若她沒有自立於世的能力,他死之後,她要怎麼辦呢?
她的產業有很多都掛在謝家,張家上,以及她自身的一些小產業。
謝家百年後是否還認她,是個未知數;張家裡也有許多的優秀人才,萬一有些人不願意臣服於她怎麼辦?
她的產業都是些小產業,與張家和謝家兩家的各種大公司大產業鏈相比,張海克不覺得那些小產業可以成為她的依靠。
張海克洗了把臉,決定不能再心軟。
她不想學,不行;
想犯懶,不行;
想跑,不行。
他要教好她,要把一切的一切都教給她。
————
第二天張木棲看著書房滿牆的教學計劃,腦子宕機了。
「不是,這幹嘛?」張木棲皺眉,「你要我考研啊?」
張海克靠在門框上,表情淡定:「考研有什麼不好?你要是想考,我可以給你安排最好的導師。」
「我不想考!」張木棲轉頭瞪他,「我沒這打算!」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張海克走過來,從牆上撕下一張紙,遞給她。
張木棲低頭一看——是她的資產清單。
「這是你名下所有的產業。」張海克說,「你看看,有幾個是獨立運營的?」
張木棲掃了一眼,沉默了。
確實,大部分都掛著張家的名,或者和謝家合作經營。
「我不是說你能力不行。」張海克把那張紙貼回去,「我是說,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是張家人』這個基礎上的。萬一哪天這個基礎不在了呢?」
張木棲皺眉:「什麼叫不在了?你想說什麼?」
張海克看著她,沒說話。
張木棲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她張了張嘴,「你什麼意思?」
張海克轉過身,背對著她,看著窗外。
「我比你大很多。」他說,「我活不了那麼久。」
張木棲愣住了。
「等我死了,張家會換人當長老。」張海克的聲音很平靜,「新長老會不會認你,我不知道。謝家那邊,謝雨辰之後的人會不會繼續跟你合作,我也不知道。」
他轉回頭,看著她。
「你唯一能靠得住的,是你自己。」
張木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張海克說的是對的。
只是她的錢一直都用不完,根本就沒往那邊想過。
一直安安生生的,想玩就玩,想花錢就花錢,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倒是有幾分紈絝的樣子。
「張海克。」她叫他,聲音有點悶。
「嗯?」
「你是不是傻?」
張海克挑眉。
張木棲指了指那滿牆的計劃:「你就不能直接說『我怕你以後喫虧所以現在逼你學習』嗎?整這麼大陣仗,我以為你要我考清華呢。」
張海克沉默了一下。
「那你會聽嗎?」
張木棲想了想,老實搖頭:「不會。」
「所以我只能這樣。」
張木棲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你這樣我也不想學啊。」張木棲隨便坐在椅子上,「你覺得我以後會喫虧,但是我覺得我不會喫虧啊。」
張海克挑眉:「你拿著數以萬計的財富,卻沒有相應的能力去守著,喫虧是遲早的事情——再說了,就算不是以後,你現在不也是正兒八經的掌權人嗎?」
他指了指張木棲獨立管轄的幾個小產業:「這些產業誰也沒有辦法給你管,唯一的掌權者只有你。你不想你這些產業再繼續翻個番?」
「好吧,你說服我了。」張木棲看一眼,走過去,從牆上隨便撕下一張,「今天學什麼?」
張海克愣了一下。
張木棲拿著那張紙在他眼前晃了晃:「愣什麼?教啊。不是說時間緊任務重嗎?」
張海克回過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稅務。」他指了指書桌上那一摞資料,「先把這些看完。」
張木棲看著那厚厚一摞,臉垮了。
「……我能反悔嗎?」
「不能。」
張木棲哀嚎一聲,認命地坐過去,翻開第一本。
張海克在她旁邊坐下,開始講。
講著講著,他發現張木棲其實很聰明。
那些複雜的條款,她聽一遍就能記住,舉一反三也快。
就是不喜歡,純粹的不喜歡,講不到半小時就開始打哈欠。
「困了?」他問。
張木棲點點頭,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張海克看了看時間,才晚上八點。
「才八點。」
「我生物鐘九點睡。」張木棲理直氣壯。
「你生物鐘是跟太陽走的?」張海克無語,「早上十點起,晚上九點睡,你是退休老幹部?」
張木棲不理他,趴桌上準備睡。
張海克嘆了口氣,站起來,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就睡半小時。」他說,「半小時後我叫你。」
張木棲嘟囔了一聲,不知道是答應還是罵他。
張海克看著她趴在桌上的樣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情形。
那時候她站在人羣裡,眼睛亮亮的,像一頭小獸,打架絲毫不落下風。
現在長大了,還是像小獸——不過是那種被慣壞了的、會撒嬌的小獸。
他伸出手,輕輕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怕吵醒她。
張木棲動了動,往他手心裡蹭了一下,又繼續睡。
張海克的手僵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手,坐到對面,就那麼看著她。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她身上。
他想,要是能一直這樣看著,就好了。
半小時後,張海克準時叫她。
張木棲迷迷糊糊地抬頭,看見他遞過來的熱牛奶。
「喝了再學。」
張木棲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
「你熱的?」
「嗯。」
張木棲看著他,忽然問:「張海克,你是不是對我太好了?」
張海克愣了一下。
「你對我這麼好,」張木棲捧著杯子,「以後我怎麼辦?」
張海克沒說話。
張木棲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過了很久,張海克才開口。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那你不在以後呢?」
張海克沉默了。
張木棲把杯子放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張海克。」她叫他。
他抬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讓我很害怕。」
張海克看著她,沒說話。
「我從來沒想過你會死。」張木棲說,「我一直覺得你會一直在。就算你不教我東西,不幫我處理事情,你也會在。哪怕你只是坐在旁邊看著我,我也會覺得安心。
說實話我不在乎家族這種東西,不管是張家,還是謝家……我也不在乎錢,也不在乎產業什麼公司——我只是在乎人,只要人在我身邊,我才會安心。」
她頓了頓。
「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張海克站起來,和她面對面。
「所以你要學。」他說,「學會了,就能自己處理事情。學會了,就不需要我。」
張木棲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張海克,你是不是傻?」
他沒說話。
「我不想不需要你。」她說,「我想你一直在。」
張海克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塌了一塊。
「木棲。」他叫她。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只看重於你嗎?」
張木棲愣了一下。
張海克看著她,目光很深。
「因為你值得。」他說,「不是因為你姓張,不是因為你血脈特殊,是因為你這個人。你值得我對你好。」
張木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他繼續說,「你不用害怕。就算我不在了,你也有能力過得好。因為你聰明,因為你堅韌,因為你是張木棲。
無論有沒有人在身邊,你都會好好的過日子,這是你的內驅力。」
他伸出手,輕輕擦掉她眼角那一點沒落下的淚。
「而且,」他頓了頓,「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張木棲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撲進他懷裡。
張海克僵了一下,然後伸手環住她。
「張海克。」她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
「嗯?」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以後別說這種話了。」
張海克沉默了一會兒。
「好。」
張木棲在他懷裡蹭了蹭,然後抬起頭。
「還有一件事。」
「嗯?」
「我不太好意思。」
張海克愣住了。
孤男寡女,佳人在懷,又說著這樣的話,她在不好意思些什麼也挺明顯的。
張木棲就那麼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過了很久,張海克才開口。
「你知道我比你大很多嗎?」
「知道。」
「你知道我不能陪你一輩子嗎?」
「剛才說了,不想聽這個。」
張海克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不說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抱緊。
「那就這輩子。」他說,「這輩子,我陪你。」
張木棲在他懷裡彎起嘴角。
「這還差不多。」
後來的日子,張木棲還是不喜歡學習。
這種東西實在是很難讓人喜歡上吧……
但張海克教的東西,她都會認真學。
有時候學著學著就趴桌上睡著了,張海克就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坐在旁邊看她。
有時候學到一半,張木棲忽然抬頭問:「張海克,你是不是喜歡我?」
張海克就會沉默,然後繼續講題。
張木棲就笑,笑得眼睛彎彎的,然後湊過去親他一下。
張海克的耳朵就會紅。
有一天,張木棲學完了所有的稅務知識,把最後一本資料往桌上一扔。
「學完了!」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終於可以當廢物了!」
張海克正在批文件,頭也不抬:「明天開始學公司法。」
張木棲的臉垮了。
「張海克!」
「嗯?」
「你就不能讓我歇兩天?」
張海克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窗邊,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頭髮染成金色。
他站起來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張木棲。」他叫她。
「幹嘛?」
「你剛才問的那個問題。」
張木棲愣了一下:「什麼問題?」
「問我是不是喜歡你。」
張木棲眨眨眼,想起來了。
「哦那個啊,你不是沒回答嗎?」
張海克看著她,目光很深。
「我現在回答。」
張木棲愣住了。
他伸出手,輕輕託住她的臉。
「是。」他說,「我喜歡你。」
張木棲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張海克。」
「嗯?」
「你為毛不早說!!」
張海克愣了一下。
張木棲踮起腳,在他脣上落下一個吻。
「我也喜歡你。」女孩的笑意都要溢出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籠在一起。
張海克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光。
他忽然笑了。
「那以後,」他說,「更要好好學了。」
張木棲瞪他:「這時候還說這個?」
「不然呢?」他把她拉進懷裡,「學會了,才能和我一起。」
張木棲靠在他懷裡,悶悶地說:「一起什麼?」
「管理好張家。」他說,「等你可以獨立處理後,整個張家,你是最高統領者。」
張木棲抬起頭,看著他。
「你這是誘惑我嗎?」
張海克想了想,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張木棲笑了。
「行吧。」她重新靠回他懷裡,「那明天開始學,反正今天我要休息!」
張海克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