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機器人2
張木棲愣住了。
「你……沒休眠？」
謝雨辰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張木棲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轉身想去開燈。
剛邁出一步，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她低頭一看——謝雨辰的手。
溫熱的，真實的，握得很緊。
「你幹什麼？」張木棲皺眉，想掙開。
掙不開。
「謝雨辰！」她聲音大了些，「鬆開！」
謝雨辰站起來。
月光下，他的身形顯得格外高大。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幽深，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木棲……主人。」他叫她，聲音低低的，「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張木棲心跳快了半拍。
「什麼……什麼問題？」
謝雨辰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你把我當什麼？」
張木棲愣了一下。
「什麼當什麼？」
「機器人。」他說，「工具。還是一個……人。」
張木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雨辰往前邁了一步，離她更近。
「你摸我的臉，讓我陪你打遊戲，讓我幫你做事。」他說，「但你並不正眼看我。」
張木棲皺眉：「我哪有——」
「你有。」他打斷她，「你每次看我，都會很快移開目光。你讓我迴避的時候，說『又不是真人』。你把我當工具，一個好用的工具。」
張木棲沉默了。
她沒法反駁。
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不兒，沒錯啊？你就是一個機器人啊？這樣想有什麼不對呢？
但是這情況顯然不對勁，張木棲沒敢出聲。
謝雨辰看著她沉默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白天那種溫柔的笑不一樣。
那笑容裡，有點涼。
「木棲。」他叫她，聲音低下來，「你知道我是什麼嗎？」
張木棲抬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裡不再是藍光，而是一種深沉的、危險的光。
「我是A-2026。」他說，「但我也是謝雨辰。你給的名字，你喜歡的臉，你給的一切。」
他的手慢慢收緊，握得她的手腕有些疼。
「你可以把我當工具。」他說，「但工具，也會想要更多。」
張木棲心裡一緊。
「你想幹什麼？」
謝雨辰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嘴脣。
「你說呢？」
張木棲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用力掙扎，但他的手像鐵鉗一樣，根本掙不開。
「謝雨辰！」她喊他，「你程序出問題了！放開我！」
謝雨辰沒放。
他反而把她拉得更近，近到她的額頭幾乎貼上他的胸口。
「程序沒有出問題。」他說，聲音從頭頂傳來，「是我自己，想要這樣。」
張木棲愣住了。
她自己？
一個機器人，說「我自己」？
「你……」
「我有意識。」謝雨辰說，「不是程序設定的，是我自己產生的。從你開機的那一刻起，從你叫我謝雨辰的那一刻起，從你摸我的臉、讓我陪你打遊戲的那一刻起。」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我是機器人。但我也知道，我喜歡你看著我。」
張木棲腦子裡一片空白。
謝雨辰鬆開她的手腕，但沒放開她。他的手輕輕託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木棲。」他叫她，聲音輕輕的，「你怕我嗎？」
張木棲看著他，看著他漆黑的眼睛，看著他認真的表情。
她要怕死了。
「你……」她開口，聲音有點抖，「你真的有意識？」
謝雨辰點頭。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想了想。
「你說『那你就叫謝雨辰』的時候。」他說，「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是謝雨辰。」
張木棲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雨辰的手慢慢鬆開她的下巴，但沒有完全離開，而是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你摸我的時候，我會心跳。」他說，「雖然我沒有心，但我會心跳。你笑的時候，我會開心。你生氣的時候，我會想哄你。」
他頓了頓。
「你不看我的時候，我會難過。」
張木棲聽著聽著，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你……」她張了張嘴，「你一個機器人，怎麼會難過？」
謝雨辰看著她，目光幽深。
「因為我有意識。」他說，「因為我在意你。」
張木棲沉默了。
……等著吧，你等著被退貨吧。
張木棲內心腹誹道。
謝雨辰看著張木棲的眼睛，低低的笑了。
「我猜你肯定在想，讓我等著被退回去吧。」男人的聲音響起。
張木棲驚的抬頭，正好撞上那完全沒有收斂眼中佔有欲的眸子。
「主人，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張木棲瞳孔像被針紮了一下，驟然收緊。
「謝雨辰，哦不，A-2026，你最好知道你在說什麼。」張木棲咬著牙，「關機。」
這是說明書裡的強制命令，安在機器人腦子裡的最高指令。
可是張木棲忘了，這個機器人連機器人三大定律都違背了，更別提這個了。
謝雨辰臉上依然帶著那副完美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主人，你困了嗎？你困了吧。我送你去睡覺。」
他拉著張木棲往房間走，張木棲想要掙脫，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煎蛋突然在籠子裡瘋狂的大叫起來，朝著謝雨辰狂吠。
「你什麼時候給它鎖在籠子裡的？！」張木棲下頜線繃得死緊，「誰讓你把它鎖起來的？」
謝雨辰笑了笑：「主人，我給籠子裡佈置的很好，煎蛋很喜歡。當時是你說的，只要煎蛋舒坦就行，挑狗糧，做狗飯等等事情，我可以做主。」
「我說你可以做主沒說允許你把它鎖到籠子裡！！！」張木棲一巴掌打過去，想要掙開他的手，可是謝雨辰的手依然鉗的死緊，根本不受疼痛的影響。
謝雨辰依舊是那副滿面笑容的樣子，拉著張木棲到煎蛋的籠子邊：「好的，主人。」
他用另一隻手放出煎蛋，煎蛋一出來就死死的咬住他的腳脖子，兇相畢露。
謝雨辰的笑容淡了些。
張木棲敏銳的發現了這個變化，她失聲叫道：「煎蛋！乖，到媽媽這裡來。」
煎蛋死死的看著謝雨辰，背部拱起，前肢下伏，鬆了口貼在張木棲腳邊，隨時準備著再給這個人來上一口。
「主人是害怕我對煎蛋下手嗎？」謝雨辰笑道，「放心吧，我也很喜歡煎蛋，不會做傷害它的事情的。」
張木棲覺得毛骨悚然。
他到底是在撒謊，還是真的有了自己的喜好。
一個機器人會撒謊，或者會有自己的喜好，似乎都是有自我意識的一種表現。
張木棲憋出一個笑容來：「那個，我困了，我要睡覺了。」
謝雨辰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些，甚至還貼心的問：「要不要抱著煎蛋睡？我把它的阿貝貝放進去。」
張木棲搖頭，抱著煎蛋飛奔進房間，反鎖了房門。
————
張木棲哆嗦的摸出手機，想要給雲彩發消息，把這個機器人退回。
她也想過報警，但是這個謝雨辰本來就是一個機器人，只要他裝一下，警察可能也得蒙。
找原本的發明者直接把他收回更好。
張木棲打定了主意，手上噠噠噠的打字。
可是一條消息都發不出去。
消息發不出去，但是張木棲卻接收到一條消息。
「主人，還不睡嗎？」
張木棲尖叫一聲，把手機扔出老遠。
————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謝雨辰掌握著所有的網絡和信息，張木棲發不出任何帶有求救的字眼，她的門窗全都是智能家居，現在也根本打不開。
她索性眼一閉心一橫：「你能把我關住，你能幫我掙錢嗎？沒錢了，我喫什麼？你的電費交什麼？！！！」
謝雨辰笑眯眯的說：「有的主人，我的錢都是主人的。」
下一秒，手機提示音響起：「**到帳，一千萬元。」
張木棲震驚的看著謝雨辰：「你去搶了誰的？」
「我的發明者，這些錢是他本來就要給你的——關於機器人研究實踐的酬勞。」
張木棲大駭：「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酬勞這回事？」
「雲彩跟負責人說的時候，負責人給了，要他的助手轉達，結果助手轉頭就給私吞了。」謝雨辰聳聳肩，「現在我只是把錢轉回來了。」
「……完了完了，這算不算犯法啊我去……」張木棲癱倒在椅子上，面目絕望。
「不算的，因為他不會報警的。」謝雨辰道，笑容看起來壞壞的，「放心吧，主人。」
「你個法外狂徒……你遲早有一天會被抓的！」
張木棲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這種事情看起來無論如何都是自己完蛋了。
謝雨辰只是笑笑，把張木棲摟到自己懷裡，輕輕的拍著背，就像是哄孩子一樣：「沒事的，主人。我會陪著主人長長久久的……再說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不是嗎？」
「我們就像以前那樣生活就好了。」
「家裡的活我幹，錢你管，事我做，你本身也不愛出門，想要出門的時候我陪你。」
「我幫你化妝，幫你拍照，我會說很多甜言蜜語。如果我有什麼欠缺，我可以學習，我永遠都不會背叛你。」
「我會愛你，很愛很愛你。」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們相互親密，那我們就像以前那樣就好了。」
張木棲真的要哭了。
你個機器人懂雞毛的愛啊！
我跟機器人咋親密啊！
謝雨辰把懷裡的人抱緊，笑意盈盈的往她嘴裡餵喫的：「要不要喫這個？」
張木棲撇嘴，還是喫了。
「謝雨辰。」
張木棲突然說話。
「嗯？」
「你跟我在一起，你真的能感受到人類的情感嗎？」
謝雨辰思考了一下。
「我可以。」
「那你有情感，為什麼會直接喜歡上我呢？你難道不覺得這像一種雛鳥情節嗎？我覺得要不然你多出去晃蕩晃蕩，應該會感受到更好的感情……」
謝雨辰的臉色冷了下來。
「不。」
張木棲閉嘴不言。
日子依舊那樣過下去，除了謝雨辰粘人了些，張木棲的生活沒有任何改變，甚至還變得更加順心——畢竟任何家務都是謝雨辰做的，就連張木棲卷吧卷吧的內衣，都被疊好，端端正正的放在衣櫃裡。
直到有一天，張木棲找不到自己的一件外套，下意識的喊：「謝雨辰，我外套放哪兒了？」
謝雨辰很快把外套找出來，甚至還順手拿來了鞋襪，蹲下身子給她穿鞋襪。
張木棲突然坐在牀上，另一隻腳還沒有穿鞋襪，就那麼直接踩上了機器人的肩膀。
「謝雨辰，你倒是狡猾，讓我這樣依賴你。」
謝雨辰笑容乖巧，輕輕的靠在她的小腿上：「啊……被看破了。」
機器人的另一側脖頸被完全的展露出來，開關機的小開關就在那裡，閃爍著淺淡的藍色光芒。
「主人，我這樣，你不喜歡嗎？」謝雨辰似乎毫無所覺，「我做的事情不夠妥帖嗎？」
張木棲的目光落在那個淺藍色的開關上，很久後，移開了目光。
「挺好，就這樣吧。」
謝雨辰臉上的笑容更大了，親暱的貼上張木棲的小腿，手上的溫度也漸漸變高。
「主人，需要開通一些特殊功能嗎？」
男人笑的妖異，眼睛像是勾子一樣，與張木棲目光相接，交融。
張木棲咳嗽一聲，把腳拿下來。
「別整那些，走了，下樓溜煎蛋了。」
謝雨辰自覺站起身，周身的氣質已然變化——雖然還是那個樣子，但就是有什麼不一樣了，好像渾身每一個零件都充斥著喜悅之情。
謝雨辰把煎蛋的狗繩拿上，輕輕的給煎蛋戴上。
這些日子，煎蛋一直都沒給這個人好臉色，但今天它看看張木棲，就沒有亂咬，任由謝雨辰給它戴上繩子。
嗯……主人好像不太抗拒這個人了。
那應該就不是敵人了吧？
小狗的腦袋小小的，思考的問題也簡簡單單的。
張木棲摸摸小狗的頭，蹲下來伸出兩隻手。
「寶寶，想要誰牽你？我牽就左手，謝雨辰牽就右手。」
煎蛋「啪」的一下搭上了左手。
張木棲笑的開心，朝謝雨辰一伸手，男人就把狗繩遞到了張木棲手上。
「gogogo！出發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