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小小江湖2

盜墓:全員能聽見我心聲·錦衣書華·4,528·2026/5/18

那天之後,無邪決定不走了。   不是不想走,是覺得有這麼個能打的跟著,安全。   雖然這姑娘腦子不太對,但打架是真能打。而且她好像挺喜歡聽自己說話的,每次他一開口,她就認真聽著,眼睛亮亮的,像聽什麼新鮮事兒。   張木棲也沒趕他。因為她發現無邪雖然不會武功,但會的東西挺多——認路、講價、跟人套近乎、遇到麻煩能想出各種餿主意。   比如有一次,他們在路上遇到一夥劫道的。   那夥人從樹林裡衝出來,拿著刀,喊「此路是我開」。   無邪二話不說,往張木棲身後一躲。   劫匪們愣住了。   為首那個看看張木棲,又看看他,皺起眉頭。   「你躲女人後面?」   無邪理直氣壯:「她是我老大,我不躲她後面躲哪兒?」   劫匪們又看向張木棲。   張木棲歪了歪頭,看看劫匪,又看看無邪。   「他們是誰?」   「劫道的。」無邪說,「就是搶錢的。」   「搶錢?」張木棲皺眉,「為什麼搶錢?」   劫匪們面面相覷。   為首那個清了清嗓子:「廢話少說!把錢交出來!」   張木棲想了想,忽然問:「你們缺錢?」   劫匪一愣:「啊?」   「缺錢的話,我可以借你們。」張木棲認真地說,「但要還。」   劫匪們沉默了。   他們幹了這麼多年劫道,頭一回遇見這種。   為首那個回頭看了看自己兄弟,又看了看張木棲。   「你……腦子沒事吧?」   張木棲皺眉:「你腦子纔有事。」   她往前邁了一步。   劫匪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再邁一步。   劫匪們又退一步。   然後,他們轉身,跑了。   張木棲看著他們的背影,回頭問無邪:   「他們怎麼走了?」   無邪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因為……因為你太嚇人了……」   張木棲眨眨眼,沒聽懂。   但看他笑得那麼開心,她也跟著笑了。   又走了幾天,張木棲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無邪,江湖是什麼樣的?」   無邪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她認真的臉,想了想。   「江湖啊……就是有很多人,有很多事兒。有好人,也有壞人。有時候挺好玩的,有時候挺沒意思的。」   張木棲眨眨眼。   「那你覺得好玩嗎?」   無邪想了想。   「還行。主要是習慣了。」   張木棲點點頭。   「那我也習慣習慣。」   無邪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習慣什麼?」   「習慣江湖。」張木棲認真地說,「師父說,江湖很大,讓我自己走。我走了幾天,覺得還行。但有時候不知道往哪兒走。」   無邪看著她,忽然有點心疼。   這姑娘從小跟著師父,沒出過門。   師父死了,她一個人,拿著師父給的玉佩,出來找仇人。   可她連仇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那個……」他撓撓頭,「要不你跟著我?我反正也是到處跑,多一個人不多。」   張木棲看著他。   「你願意讓我跟著?」   「有什麼不願意的?」無邪笑了,「你會打架,我會認路。咱倆湊一塊兒,正好。」   張木棲想了想,點點頭。   「好。」   然後她忽然問:「那我叫你什麼?」   無邪一愣:「叫我無邪就行。」   「無邪。」張木棲唸了一遍,面上笑如春風,「好的無邪,我記住了。」   無邪被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別過臉去。   「行了行了,走吧,天快黑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   ————   走到第十天,張木棲忽然不說話了。   無邪一開始沒發現,後來發現她喫飯的時候一直盯著某個方向看,眼神有點不對。   「怎麼了?」   張木棲沒回答。   無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遠處有個鎮子,看起來挺熱鬧的。   「那個鎮子怎麼了?」   張木棲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我師父就是在那裡死的。」   無邪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木棲站起來,拍了拍衣服。   「我去看看。」   無邪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喊住她。   「我跟你去。」   張木棲回頭看他。   無邪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我不是幫你打架,我是……我是幫你認人。」   張木棲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兩人進了鎮子。   鎮子不大,就一條主街。張木棲走在前面,一路沉默,無邪跟在後面,東看看西看看,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走到鎮子東頭,張木棲忽然停下來。   前面有個小院子,院門半掩著。   「就是這兒。」她說。   無邪看了看那個院子,又看了看她。   「進去嗎?」   張木棲沒說話,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坐著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灰布衣裳,正在劈柴。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張木棲,愣住了。   張木棲眼神都變了。   兩個人就那麼看著對方,誰都沒說話。   無邪站在後面,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過了一會兒,那人先開口了。   「你是……沈七的徒弟?」   張木棲點頭。   那人放下斧子,站起來。   「我等你很久了。」   ————   那人叫周遠,是趙老七的徒弟。   趙老七已經死了,五年前就死了。周遠現在是獨來獨往,在這小鎮上過日子。   「你師父的事,我知道。」周遠說,「但不是我故意的。」   他講了一個故事。   很多年前,沈七和趙老七是朋友。後來因為一件事,兩人反目成仇,大打出手。那一次,趙老七受了重傷,養了三年纔好。   沈七一直覺得對不起他,想找他道歉。但趙老七不想見他,躲到了別處,沈七找了很多年,沒找到。   後來沈七病了,病得很重,他託人帶信給趙老七,說想在死前見他一面。   趙老七收到信的時候,他也病了,在病牀上了。他讓周遠替他去,跟沈七說,他不怪他。   周遠去了。   但他去的時候,沈七已經病得神志不清。他看見周遠,以為他是趙老七,掙扎著要起來。   周遠想扶他,他一掙,從牀上摔下來,撞到了頭。   就那樣死了。   「我不是故意的。」周遠說,「我只是想扶他。」   張木棲聽完,沉默了。   無邪在旁邊看著,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過了很久,張木棲才開口。   「他死的時候,疼嗎?」   周遠愣了一下。   「應該……不疼。很快。」   張木棲點點頭。   「那就好。」   她轉身往外走。   無邪趕緊跟上去。   走到門口,周遠忽然喊住她。   「姑娘!」   張木棲回頭。   周遠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   「對不起。」   張木棲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轉身走了。   出了鎮子,張木棲一直沒說話。   無邪跟在她後面,也不敢說話。   走了一段路,張木棲忽然停下來。   「無邪。」   「嗯?」   「我該報仇嗎?」   無邪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想了想,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你想報嗎?」   張木棲想了想。   「我不知道。」   「那就不報。」無邪說。   張木棲轉頭看他。   無邪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報仇是為了讓你師父瞑目。但你師父最想要的,應該不是讓你背著仇恨過一輩子。」   張木棲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眼眶紅了。   無邪有點慌:「哎你別哭——」   張木棲沒哭。   她只是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他。   「這事兒……不怪他。」   「那時候師父已經不行了,不能怪他。」   張木棲抬眼,看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無邪拍拍她的肩膀,正想說點什麼,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無邪被她問得一愣。   「我不知道啊。」他老實說,「我就是瞎說的。」   張木棲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還紅著,但笑得挺開心。   「無邪。」   「嗯?」   「謝謝你。」   無邪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謝什麼謝,走吧,天快黑了。」   張木棲點點頭,跟著他往前走。   走了兩步,她忽然問:   「接下來去哪兒?」   無邪想了想。   「不知道,走哪兒算哪兒。」   張木棲點點頭。   「要不然不走了吧?」   這是第一次,張木棲對他提出請求。   無邪動了動嘴脣,他聽到自己說:「好啊。」   ————   「木棲!無邪!」隔壁的劉大娘手上挎著一個籃子急急忙忙的過來,沒看到無邪,就迎上了張木棲,「木棲丫頭,能不能幫我件事兒啊?」   張木棲抬頭:「什麼事?」   「我今兒要去趕集,但是我家這個孩子啊,實在是太小了,她平時就愛和你跟你哥玩,你看能不能幫我帶一天,她一個小孩在家我不放心。」   張木棲點頭,隔壁劉大娘的孩子劉丫丫是個很可愛的孩子,無邪和張木棲都挺喜歡的。   「哎呦那可真是謝謝你了啊!」劉大娘喜不自勝,拿出一包小點心,「木棲丫頭你拿著喫,等我回來你和無邪小哥來我家對付一口哈!」   張木棲點頭,想要客氣兩句,卻說不太出來,於是隻好點頭。   啊……平時無邪都是怎麼搞這些人際關係的來著?   劉大娘知道張木棲並不是那種客氣的人,也就沒多說,趕緊去把孩子送來,急匆匆的去趕集了。   無邪回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喲,丫丫怎麼在這兒?」   「劉大娘要趕集,送我們這裡玩一天。」張木棲面無表情的拿著糖葫蘆逗小孩,那小孩頸上還帶著口水巾,抱著張木棲手上的糖葫蘆舔啊舔。   無邪一看就頭皮發麻:「木棲,這孩子太小了,不能喫糖葫蘆。」   張木棲抬頭,道:「她喫不了,只會舔。」   無邪一看,也確實,但是還是把丫丫抱起來,哄了兩句,沒讓孩子再喫。   「雖然她沒牙……但是還是不喫的好。」無邪道,把手上帶回來的東西放下,「木棲,你看這衣裳怎麼樣?」   張木棲打開包裹,裡面是一件鵝黃色的衣裙,村裡倒是少見。   「你從哪兒來的?」   「我託人帶的,你要是穿這樣明亮的顏色,應該會更好看。」無邪笑意盈盈的說,「快去試試,看尺碼要不要改。」   張木棲手稍微丈量了一下:「穿得了,我收了。」   無邪笑,就知道她會喜歡。   「無邪,你怎麼會哄孩子?」   張木棲看著無邪哄孩子,突然問了一句。   無邪一愣:「小時候爹媽這麼哄我,我就這麼哄孩子唄。」   張木棲笑笑:「這樣啊。」   無邪思考了一下,把丫丫放下來,一把抱上張木棲,女孩雙腳離地,激起一陣驚叫。   「幹嘛?!」   「我也哄哄你!」無邪輕輕拍著張木棲的背,哈哈大笑。   「你你你!!!你簡直!」張木棲一巴掌拍上無邪的額頭,「師父說過!男女授受不親!」   無邪捱了一巴掌,哎呦一聲,把頭埋進張木棲頸窩:「那……那咱們什麼時候成親啊?」   張木棲雙腳落地,但仍然被無邪抱在懷裡,無邪腦袋毛茸茸的埋在頸窩,氣聲說道:「男女授受不親,夫妻可以親啊。」   張木棲「啊」的一聲,第一反應是迷茫。   「師父還沒教過我。」   「……這事兒應該也不歸師父管……」無邪輕輕拍拍她的背,「既然你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感情,那我再等等。」   張木棲輕輕貼上無邪的臉:「等什麼?」   「等你真正明白了,真正的選擇了我。」無邪道,「否則就這樣的話哄著你答應的話,實在是太不男人了。」   張木棲戳戳無邪:「好吧,不過你要不要再看一下丫丫,她好像打開了什麼新世界的大門。」   丫丫在一邊看著,激動的拍著手,口水都流到了口水巾上。   無邪失笑,把丫丫抱起來:「走!哥哥姐姐帶你去玩嘍!!!」   丫丫趴在無邪肩上,口水蹭了他一脖子。   張木棲快走兩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無邪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沒吭聲,反手握住,十指扣上。   丫丫在拍手,咿咿呀呀地喊。   村口的炊煙飄起來,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喫飯。   丫丫餓了,開始往無邪懷裡拱。   無邪被拱得腳步亂了,張木棲被他帶得踉蹌一下,站穩了,拽著他的手緊了緊。   「慢點兒。」   「餓了。」   「我也餓了。」   兩人對視一眼,繼續往前走。   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大的牽著大的,大的抱著小的。   江湖路遠,可回家的路不

那天之後,無邪決定不走了。

  不是不想走,是覺得有這麼個能打的跟著,安全。

  雖然這姑娘腦子不太對,但打架是真能打。而且她好像挺喜歡聽自己說話的,每次他一開口,她就認真聽著,眼睛亮亮的,像聽什麼新鮮事兒。

  張木棲也沒趕他。因為她發現無邪雖然不會武功,但會的東西挺多——認路、講價、跟人套近乎、遇到麻煩能想出各種餿主意。

  比如有一次,他們在路上遇到一夥劫道的。

  那夥人從樹林裡衝出來,拿著刀,喊「此路是我開」。

  無邪二話不說,往張木棲身後一躲。

  劫匪們愣住了。

  為首那個看看張木棲,又看看他,皺起眉頭。

  「你躲女人後面?」

  無邪理直氣壯:「她是我老大,我不躲她後面躲哪兒?」

  劫匪們又看向張木棲。

  張木棲歪了歪頭,看看劫匪,又看看無邪。

  「他們是誰?」

  「劫道的。」無邪說,「就是搶錢的。」

  「搶錢?」張木棲皺眉,「為什麼搶錢?」

  劫匪們面面相覷。

  為首那個清了清嗓子:「廢話少說!把錢交出來!」

  張木棲想了想,忽然問:「你們缺錢?」

  劫匪一愣:「啊?」

  「缺錢的話,我可以借你們。」張木棲認真地說,「但要還。」

  劫匪們沉默了。

  他們幹了這麼多年劫道,頭一回遇見這種。

  為首那個回頭看了看自己兄弟,又看了看張木棲。

  「你……腦子沒事吧?」

  張木棲皺眉:「你腦子纔有事。」

  她往前邁了一步。

  劫匪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再邁一步。

  劫匪們又退一步。

  然後,他們轉身,跑了。

  張木棲看著他們的背影,回頭問無邪:

  「他們怎麼走了?」

  無邪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因為……因為你太嚇人了……」

  張木棲眨眨眼,沒聽懂。

  但看他笑得那麼開心,她也跟著笑了。

  又走了幾天,張木棲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無邪,江湖是什麼樣的?」

  無邪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她認真的臉,想了想。

  「江湖啊……就是有很多人,有很多事兒。有好人,也有壞人。有時候挺好玩的,有時候挺沒意思的。」

  張木棲眨眨眼。

  「那你覺得好玩嗎?」

  無邪想了想。

  「還行。主要是習慣了。」

  張木棲點點頭。

  「那我也習慣習慣。」

  無邪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習慣什麼?」

  「習慣江湖。」張木棲認真地說,「師父說,江湖很大,讓我自己走。我走了幾天,覺得還行。但有時候不知道往哪兒走。」

  無邪看著她,忽然有點心疼。

  這姑娘從小跟著師父,沒出過門。

  師父死了,她一個人,拿著師父給的玉佩,出來找仇人。

  可她連仇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那個……」他撓撓頭,「要不你跟著我?我反正也是到處跑,多一個人不多。」

  張木棲看著他。

  「你願意讓我跟著?」

  「有什麼不願意的?」無邪笑了,「你會打架,我會認路。咱倆湊一塊兒,正好。」

  張木棲想了想,點點頭。

  「好。」

  然後她忽然問:「那我叫你什麼?」

  無邪一愣:「叫我無邪就行。」

  「無邪。」張木棲唸了一遍,面上笑如春風,「好的無邪,我記住了。」

  無邪被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別過臉去。

  「行了行了,走吧,天快黑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

  ————

  走到第十天,張木棲忽然不說話了。

  無邪一開始沒發現,後來發現她喫飯的時候一直盯著某個方向看,眼神有點不對。

  「怎麼了?」

  張木棲沒回答。

  無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遠處有個鎮子,看起來挺熱鬧的。

  「那個鎮子怎麼了?」

  張木棲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我師父就是在那裡死的。」

  無邪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木棲站起來,拍了拍衣服。

  「我去看看。」

  無邪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喊住她。

  「我跟你去。」

  張木棲回頭看他。

  無邪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我不是幫你打架,我是……我是幫你認人。」

  張木棲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兩人進了鎮子。

  鎮子不大,就一條主街。張木棲走在前面,一路沉默,無邪跟在後面,東看看西看看,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走到鎮子東頭,張木棲忽然停下來。

  前面有個小院子,院門半掩著。

  「就是這兒。」她說。

  無邪看了看那個院子,又看了看她。

  「進去嗎?」

  張木棲沒說話,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坐著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灰布衣裳,正在劈柴。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張木棲,愣住了。

  張木棲眼神都變了。

  兩個人就那麼看著對方,誰都沒說話。

  無邪站在後面,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過了一會兒,那人先開口了。

  「你是……沈七的徒弟?」

  張木棲點頭。

  那人放下斧子,站起來。

  「我等你很久了。」

  ————

  那人叫周遠,是趙老七的徒弟。

  趙老七已經死了,五年前就死了。周遠現在是獨來獨往,在這小鎮上過日子。

  「你師父的事,我知道。」周遠說,「但不是我故意的。」

  他講了一個故事。

  很多年前,沈七和趙老七是朋友。後來因為一件事,兩人反目成仇,大打出手。那一次,趙老七受了重傷,養了三年纔好。

  沈七一直覺得對不起他,想找他道歉。但趙老七不想見他,躲到了別處,沈七找了很多年,沒找到。

  後來沈七病了,病得很重,他託人帶信給趙老七,說想在死前見他一面。

  趙老七收到信的時候,他也病了,在病牀上了。他讓周遠替他去,跟沈七說,他不怪他。

  周遠去了。

  但他去的時候,沈七已經病得神志不清。他看見周遠,以為他是趙老七,掙扎著要起來。

  周遠想扶他,他一掙,從牀上摔下來,撞到了頭。

  就那樣死了。

  「我不是故意的。」周遠說,「我只是想扶他。」

  張木棲聽完,沉默了。

  無邪在旁邊看著,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過了很久,張木棲才開口。

  「他死的時候,疼嗎?」

  周遠愣了一下。

  「應該……不疼。很快。」

  張木棲點點頭。

  「那就好。」

  她轉身往外走。

  無邪趕緊跟上去。

  走到門口,周遠忽然喊住她。

  「姑娘!」

  張木棲回頭。

  周遠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

  「對不起。」

  張木棲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轉身走了。

  出了鎮子,張木棲一直沒說話。

  無邪跟在她後面,也不敢說話。

  走了一段路,張木棲忽然停下來。

  「無邪。」

  「嗯?」

  「我該報仇嗎?」

  無邪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想了想,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你想報嗎?」

  張木棲想了想。

  「我不知道。」

  「那就不報。」無邪說。

  張木棲轉頭看他。

  無邪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報仇是為了讓你師父瞑目。但你師父最想要的,應該不是讓你背著仇恨過一輩子。」

  張木棲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眼眶紅了。

  無邪有點慌:「哎你別哭——」

  張木棲沒哭。

  她只是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他。

  「這事兒……不怪他。」

  「那時候師父已經不行了,不能怪他。」

  張木棲抬眼,看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無邪拍拍她的肩膀,正想說點什麼,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無邪被她問得一愣。

  「我不知道啊。」他老實說,「我就是瞎說的。」

  張木棲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還紅著,但笑得挺開心。

  「無邪。」

  「嗯?」

  「謝謝你。」

  無邪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謝什麼謝,走吧,天快黑了。」

  張木棲點點頭,跟著他往前走。

  走了兩步,她忽然問:

  「接下來去哪兒?」

  無邪想了想。

  「不知道,走哪兒算哪兒。」

  張木棲點點頭。

  「要不然不走了吧?」

  這是第一次,張木棲對他提出請求。

  無邪動了動嘴脣,他聽到自己說:「好啊。」

  ————

  「木棲!無邪!」隔壁的劉大娘手上挎著一個籃子急急忙忙的過來,沒看到無邪,就迎上了張木棲,「木棲丫頭,能不能幫我件事兒啊?」

  張木棲抬頭:「什麼事?」

  「我今兒要去趕集,但是我家這個孩子啊,實在是太小了,她平時就愛和你跟你哥玩,你看能不能幫我帶一天,她一個小孩在家我不放心。」

  張木棲點頭,隔壁劉大娘的孩子劉丫丫是個很可愛的孩子,無邪和張木棲都挺喜歡的。

  「哎呦那可真是謝謝你了啊!」劉大娘喜不自勝,拿出一包小點心,「木棲丫頭你拿著喫,等我回來你和無邪小哥來我家對付一口哈!」

  張木棲點頭,想要客氣兩句,卻說不太出來,於是隻好點頭。

  啊……平時無邪都是怎麼搞這些人際關係的來著?

  劉大娘知道張木棲並不是那種客氣的人,也就沒多說,趕緊去把孩子送來,急匆匆的去趕集了。

  無邪回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喲,丫丫怎麼在這兒?」

  「劉大娘要趕集,送我們這裡玩一天。」張木棲面無表情的拿著糖葫蘆逗小孩,那小孩頸上還帶著口水巾,抱著張木棲手上的糖葫蘆舔啊舔。

  無邪一看就頭皮發麻:「木棲,這孩子太小了,不能喫糖葫蘆。」

  張木棲抬頭,道:「她喫不了,只會舔。」

  無邪一看,也確實,但是還是把丫丫抱起來,哄了兩句,沒讓孩子再喫。

  「雖然她沒牙……但是還是不喫的好。」無邪道,把手上帶回來的東西放下,「木棲,你看這衣裳怎麼樣?」

  張木棲打開包裹,裡面是一件鵝黃色的衣裙,村裡倒是少見。

  「你從哪兒來的?」

  「我託人帶的,你要是穿這樣明亮的顏色,應該會更好看。」無邪笑意盈盈的說,「快去試試,看尺碼要不要改。」

  張木棲手稍微丈量了一下:「穿得了,我收了。」

  無邪笑,就知道她會喜歡。

  「無邪,你怎麼會哄孩子?」

  張木棲看著無邪哄孩子,突然問了一句。

  無邪一愣:「小時候爹媽這麼哄我,我就這麼哄孩子唄。」

  張木棲笑笑:「這樣啊。」

  無邪思考了一下,把丫丫放下來,一把抱上張木棲,女孩雙腳離地,激起一陣驚叫。

  「幹嘛?!」

  「我也哄哄你!」無邪輕輕拍著張木棲的背,哈哈大笑。

  「你你你!!!你簡直!」張木棲一巴掌拍上無邪的額頭,「師父說過!男女授受不親!」

  無邪捱了一巴掌,哎呦一聲,把頭埋進張木棲頸窩:「那……那咱們什麼時候成親啊?」

  張木棲雙腳落地,但仍然被無邪抱在懷裡,無邪腦袋毛茸茸的埋在頸窩,氣聲說道:「男女授受不親,夫妻可以親啊。」

  張木棲「啊」的一聲,第一反應是迷茫。

  「師父還沒教過我。」

  「……這事兒應該也不歸師父管……」無邪輕輕拍拍她的背,「既然你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感情,那我再等等。」

  張木棲輕輕貼上無邪的臉:「等什麼?」

  「等你真正明白了,真正的選擇了我。」無邪道,「否則就這樣的話哄著你答應的話,實在是太不男人了。」

  張木棲戳戳無邪:「好吧,不過你要不要再看一下丫丫,她好像打開了什麼新世界的大門。」

  丫丫在一邊看著,激動的拍著手,口水都流到了口水巾上。

  無邪失笑,把丫丫抱起來:「走!哥哥姐姐帶你去玩嘍!!!」

  丫丫趴在無邪肩上,口水蹭了他一脖子。

  張木棲快走兩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無邪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沒吭聲,反手握住,十指扣上。

  丫丫在拍手,咿咿呀呀地喊。

  村口的炊煙飄起來,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喫飯。

  丫丫餓了,開始往無邪懷裡拱。

  無邪被拱得腳步亂了,張木棲被他帶得踉蹌一下,站穩了,拽著他的手緊了緊。

  「慢點兒。」

  「餓了。」

  「我也餓了。」

  兩人對視一眼,繼續往前走。

  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大的牽著大的,大的抱著小的。

  江湖路遠,可回家的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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