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母親
遊戲還在繼續。
這次輪到了張一澤輸,他選擇了真心話。
胖子嘿嘿一笑,抽了張牌:「初吻是什麼時候?跟誰?」
張一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識瞥了一眼張木棲,耳根有點紅,咳嗽一聲:「沒有過。」
「喲!還是個純情小夥兒!」胖子怪叫一聲,被張一舟瞪了一眼。
黑瞎子也抽了張牌:「最丟人的一次經歷?」
張一澤想了想,坦然道:「小時候訓練爬懸崖,褲子被樹枝掛住,撕了半條褲腿,光著半邊屁股爬完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反而把大家都逗笑了。
輪到張一舟抽牌:「喜歡什麼類型的……人?」
他問得有些含蓄,但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張木棲。
張一澤這次沒有遲疑,他看著張木棲,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很認真:「聰明的,有自己想法的,笑起來很好看,生氣起來也可愛的。」
這話指向性太明顯了。
連專心致志剝花生的胖子都抬起頭,看看張一澤,又看看張木棲,咂咂嘴。
黑瞎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墨鏡後的眼睛眯了眯。
張木棲正低頭給煎蛋順毛,聞言愣了一下,抬頭對上張一澤坦蕩又帶著點期待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
她乾笑兩聲,把煎蛋舉起來擋在臉前:「哈哈,煎蛋好像困了,我送它去睡覺!」說完,抱起小狗就要溜。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帶著微涼水汽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張麒麟。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後,動作自然地將一件他自己的乾淨外套披在了張木棲身上。
山裡夜涼,她剛才玩鬧得有些出汗,被風一吹,容易著涼。
「披上。」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張木棲頓住腳步,感覺到帶著他體溫和淡淡皁角氣息的外套攏住自己,心裡莫名一暖。
她抬頭對張麒麟笑:「謝謝族長。」
張麒麟「嗯」了一聲,收回手,把張木棲送到隔壁的帳篷裡。
遊戲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稍微冷卻了一點。
黑瞎子見狀,伸了個懶腰:「哎,沒意思,不玩了不玩了,皇上都帶著太子跑了,咱們也散了吧,明天還得下水摸魚呢。」
他故意把話說得輕佻,打破了剛才的微妙。
胖子也打了個哈欠:「行,睡吧睡吧,養足精神!」
眾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帳篷。
張木棲抱著煎蛋,身上還披著張麒麟的外套,走到自己的小帳篷前,回頭看了一眼。
張麒麟還站在原地,篝火的餘燼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和沉靜的眼眸,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見她回頭,他幾不可察地頷首,然後轉身,走向篝火準備守夜,背影挺拔,腳步無聲。
張一澤和張一舟也各自回了帳篷,只是張一澤在進去前,又朝張木棲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複雜。
黑瞎子則蹲在熄滅的篝火邊,慢悠悠地把添了一把柴,墨鏡下的嘴角撇了撇,不知在想什麼。
夜深了,山林重歸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遠處湖水的微瀾聲。
張木棲躺在睡袋裡,煎蛋蜷縮在她腳邊,發出均勻的呼吸。
她想起張麒麟那無聲的、卻無處不在的守護。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她需要的時候,適時地出現,用最直接的方式照顧她,提醒她,也宣示著一種靜默的存在。
這種存在感,不張揚,不逼迫,卻厚重如山,讓人無法忽視。
張麒麟果然是神仙啊……
張木棲如實想到。
真他孃的是個好家長!!!
時間時間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了……
不對不對走錯了。
張木棲被自己的腦洞逗的笑的要死。
而帳篷外,月光下,張麒麟抱臂靠在離她帳篷不遠的一棵樹下,閉目養神。
夜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他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裡,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的聽力極好,能聽到帳篷裡女孩的悶笑聲,以及小狗細微的鼾聲。
營地一片沉默。
這種要命的沉默,讓張木棲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那團黑霧,貼上符紙後,遮住眼睛的下半張臉,好像媽媽。
白天的畫面,那團有著酷似母親輪廓的黑霧,那雙與她血脈相連卻又陰陽永隔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張木棲腦海裡反覆閃現。
她是看到了那一抹酷似母親的五官,才選擇超度此地的。
或者說是下意識,下意識就說自己聖母心犯了,下意識的想要再看一眼。
看到那雙眼睛的那一刻,她像是被一盆冷水潑了一樣,頓時冷靜了。
她以為自己夠堅強,以為自己可以冷靜地分析那只是巧合,是黑霧的伎倆。
可當喧囂褪去,萬籟俱寂,只剩下自己呼吸聲的此刻,那份強行壓下的思念和悲傷,如同潮水般無聲地漫上來,幾乎要將她溺斃。
她蜷縮在睡袋裡,把臉埋進睡袋中,肩膀幾不可察地輕顫著。
沒有哭聲,只有壓抑到極致的、細微的抽氣聲。
她不想讓人聽見,尤其是在這個危機四伏、人人都需要保持警惕的野外。
然而,帳篷的拉鏈,被極輕地、緩慢地拉開了。
月光傾瀉進來一道縫隙,勾勒出一個沉默而高大的輪廓。是張麒麟。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帳篷口,彷彿一座亙古存在的山嶽,擋住了外面可能窺探的目光,也帶來了無聲的安穩。
他聽到了。
他聽到了木棲的難過與痛苦。
張木棲僵住了,慌忙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把睡袋拉高遮住大半張臉,甕聲甕氣地,帶著點鼻音:「族長?有事嗎?我……我要睡了。」
張麒麟沒有回答「有事」或「沒事」,他沉默地走進來,動作輕緩,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然後在離她睡袋一步遠的地方,盤膝坐下。
月光照不到這裡,帳篷內光線昏暗,只能模糊看到彼此的輪廓。
他沒有看她,目光似乎落在帳篷的某處虛空,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罕見的、試圖組織語言的滯澀:
「你在難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