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說再見
汪先生站在原地,看著撲過來的吳邪,臉上沒有任何驚慌。
他甚至微微嘆了口氣。
就在吳邪的刀尖即將碰到汪先生的瞬間。
吳邪的後頸一痛,動作一僵,眼前開始發黑,天旋地轉。
他踉蹌著,還想往前衝,但雙腿已經不聽使喚。
然後黑暗徹底吞沒了他。
吳邪軟倒在地,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
鮮血,打翻的椅子,地上癱倒的吳邪,還有桌面上那隻裝在真空袋裡的斷手。
汪先生整理了一下連亂都沒亂的衣襟,看向門口的沈厭:「怎麼樣?」
沈厭走進來,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吳邪的脈搏和呼吸,又看了看他右手背上那個猙獰的貫穿傷,才抬頭:「反應是真的。那個人應該是假的。」
「吳三省那個老狐狸,不知道從哪裡搞來個冒牌貨,想渾水摸魚。可惜,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沈厭站起身:「需要我去確認一下那個假吳邪的下落嗎?」
汪先生沉思了幾秒,搖頭:「先不急。吳三省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有後手。現在更重要的,是鬼璽。」
他走到辦公桌後,重新坐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運算部門最新的推演結果出來了。下一次開門的機會,就在三個月後。但我們沒有鑰匙。」
「我們需要鬼璽。」沈厭接話。
「對。」汪先生看向他:「查到下落了嗎?」
沈厭點頭:「打聽到了。新月飯店下一次的拍賣會,壓軸拍品就是鬼璽。時間在一個月後,地點在北京。」
汪先生眼睛微眯:「這倒是個機會。」
他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吳邪:「帶上他。讓他去參加拍賣會,把鬼璽帶回來。」
沈厭皺眉:「帶他去?他現在這狀態……」
「就是要這狀態。」汪先生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親眼看見梁小霧的斷手,徹底崩潰又強行壓下去的狀態。這種時候,人的執念會達到頂峯。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只為換回那隻手的。」
汪先生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也是最後的測試。如果他真是吳邪,面對拍賣會上的各方勢力、面對可能出現的『另一個吳邪』……他的反應,會告訴我們答案。」
沈厭沉默了幾秒,點頭:「明白了。如果他中途有問題……」
「解決掉。」汪先生淡淡地說,「一個失控的吳邪,沒有存在的必要。」
「是。」
沈厭彎腰,將地上昏迷的吳邪扛起來。
吳邪右手還在流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沈厭看了一眼桌上那個真空袋,又看了眼骨灰盒,最終什麼也沒說,扛著人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
汪先生獨自坐在辦公桌後,目光落在那個裝著斷手的真空袋上,又移到骨灰盒上,最後落在桌面上那攤尚未乾涸的血跡上。
他伸手,指尖蘸了一點血,捻了捻。
另一邊,沈厭扛著吳邪回到他的房間,將他放在牀上。他從醫療箱裡拿出消毒紗布和繃帶,動作熟練地處理吳邪手背上的貫穿傷。
傷口很深,幾乎能看到骨頭。
沈厭清理了創面,上了藥,用繃帶仔細包紮好。
整個過程,吳邪一直昏迷著,眉頭緊皺,即使在無意識中,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處理完傷口,沈厭站在牀邊,看著吳邪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嘴脣,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沒多久,他又抱著骨灰盒回來了,隨後輕輕放在吳邪枕邊。
做完這一切,沈厭退到門口,關燈,離開。
房間裡陷入黑暗。
只有吳邪不平穩的呼吸聲,和枕邊那個沉默的骨灰盒,在黑暗中靜靜對峙。
那天之後的吳邪,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拒絕任何訓練,拒絕任何交流。
送去的餐盤原封不動的放在門口,冷了,被收走,再換上新的,繼續原封不動。
只有每天固定的醫療檢查時,沈厭會強行進來給他手上的傷口換藥,往他嘴裡強行灌水。
但吳邪一直都沒有任何的反應,他蜷在牀上,面對著牆壁,眼睛盯著那三個刻痕。
要不然就是抱著那個骨灰盒,一動不動,像抱著他的全世界。
他瘦得很快。
臉頰凹陷下去,眼窩深陷,訓練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眼神是死的,灰濛濛的,沒有任何焦點。
沈厭試過各種方法。
威脅,沒用。
利誘也沒用。
甚至沈厭故意在換藥時加重力道,但吳邪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彷彿那具身體已經不屬於他。
「沒用了。」
第七天晚上,沈厭在自己的房間裡,對著梁小霧搖頭,語氣罕見的透出疲憊:「他的精神徹底垮了。已經完全廢掉了,他沒挺過去,我們輸了。」
她看著沈厭帶回來的監控畫面,畫面裡的吳邪像個雕塑,連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他不會垮的。」梁小霧忽然說,聲音很輕,但很肯定。
沈厭挑眉看她。
「他是吳邪。」梁小霧重複,眼神落在屏幕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他親眼看著三叔失蹤,看著潘子死去,看著小哥一次次離開,看著那麼多謎團壓下來……他崩潰過,絕望過,但他從來沒真的垮掉。」
梁小霧嘆了一口氣:「這次是因為他覺得我死了,他覺得那是他的錯,是他沒保護好我。這種自責和內疚,比任何外部打擊都狠。」
沈厭沉默片刻:「所以呢?你有什麼辦法?」
梁小霧抬起頭,看向沈厭:「讓我去跟他說。用蘇難的身份。」
「說什麼?」
「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