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霧散了
那天深夜,吳邪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吳邪背對著門躺著,沒動,連眼睫都沒顫一下。
梁小霧走進來,反手帶上門。
房間裡沒開燈,她走到牀邊,看著吳邪弓起的背脊,那麼瘦,那麼脆弱,像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她沒說話,只是安靜的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吳邪枕邊。
是一面小圓鏡,背面是廉價的塑料花紋,邊緣已經磨損。
「風是抓不住的,霧是早晚會散的。人總要和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說再見。」
吳邪依舊沒有任何的反應。
梁小霧看著他的後腦勺,看著他凌亂乾枯的頭髮,繼續說:「你可以看看自己的樣子。」
「還是她喜歡的樣子嗎?」
「你也可以用這個東西....」
「放棄給她報仇,結束自己的生命。就讓她七零八落的,連死都不安生。」
梁小霧最後一句話狠狠扎進吳邪心裡最痛的地方。
吳邪緩緩的轉身,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梁小霧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微微歪了歪頭。
那個屬於梁小霧的小動作,此刻在蘇難臉上出現,詭異又和諧。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梁小霧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攏。
房間裡重歸死寂。
吳邪的目光緩緩移向枕邊那面廉價的小圓鏡。
他盯著鏡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鏡子。
冰涼的塑料外殼觸感粗糙。
他翻轉鏡子,看向鏡面。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
一張他幾乎認不出來的臉。
蒼白,憔悴,眼窩深陷,瞳孔渙散,下巴上胡茬凌亂,嘴脣乾裂起皮。
整張臉寫滿了頹廢、絕望和自我厭惡。
梁小霧會喜歡的吳邪?
「哈……」吳邪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嗤笑。
他盯著鏡子裡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手指緩緩收緊。
塑料鏡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然後,他猛的揚手。
「啪!!!」
鏡子狠狠砸在地上!
鏡面瞬間碎裂,無數碎片四濺開來,在昏暗的光線下像炸開的星辰。
吳邪喘著粗氣,看著地上那堆碎片。
然後,他彎下腰,撿起其中一塊。
碎片邊緣鋒利,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吳邪握著碎片,手指被割破,血珠滲出來,但他毫無所覺。
隨後,他慢慢抬起手,將鋒利的邊緣,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皮膚感受到冰冷的觸感。
只要用力,一切就結束了。
所有的痛苦,自責,絕望,瘋狂,還有對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的思念。
都可以結束。
「啊……啊啊啊!!!!!」
吳邪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像一頭瀕死的野獸,蜷縮在地上,手裡的玻璃碎片「叮噹」一聲掉落在旁。
哭聲壓抑而破碎,在空蕩的房間裡迴蕩。
他哭得渾身抽搐,哭到幾乎窒息,哭到胃裡翻江倒海,乾嘔出酸水。
他就那樣跪在地上,哭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眼淚流幹,聲音嘶啞,只剩下帶著血腥味的喘息。
天快亮時,他終於停下來。
他慢慢抬起頭,臉上淚痕血汙混雜,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
不再是空洞的死灰。
而是一種更深,更暗,幾乎要吞噬一切的黑。
他踉蹌著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三個刻痕。
然後,他伸出手,沾著手上未乾的血,在「梁小霧」三個字下面,又一筆一劃地添上兩個字:
報仇
鮮血順著牆壁緩緩滑下,像淚痕。
吳邪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
他走到公共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把臉埋進冰冷的水裡。
再抬起頭時,鏡子裡那張臉依舊蒼白憔悴,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一個月後。
一輛車窗全部黑的越野車從汪家駛出。
沈厭開車。
後排,吳邪靠窗坐著,梁小霧坐在他旁邊。
吳邪穿著簡單的黑色夾克和牛仔褲,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不是之前的空洞,而是一種極致的收斂,像暴風雨前的海面,深不見底,暗流洶湧。
他瘦了很多,但不再是病態的消瘦,而是一種被刻意錘鍊過的精悍。
手上的傷已經癒合,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橫貫整個手背。
他時不時會用拇指摩挲那道疤,動作很輕,像在確認什麼。
梁小霧坐在他旁邊,幾次偷偷看他,想開口說點什麼,但吳邪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彷彿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吳邪。」梁小霧終於忍不住,輕聲叫他的名字。
吳邪沒反應。
「吳邪?」她提高了點音量。
還是沒反應。
梁小霧咬了咬嘴脣,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喂,你....」
「滾開!!!」
吳邪的眼神裡爆發幾乎實質化的恐懼和暴怒,狠狠的打開了梁小霧的手。
力道極大,毫無防備的梁小霧被推得整個人撞向另一側的車窗!
「砰!」一聲悶響。
「嘶.....」梁小霧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後腦勺和肩膀撞在堅硬的車窗框上,眼前發黑。
開車的沈厭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握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車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吳邪在推開梁小霧後,立刻又縮回了自己的角落,呼吸急促,眼神裡的恐懼慢慢褪去,重新變成那種死水般的平靜。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然後慢慢握緊,指甲陷進掌心。
梁小霧揉著被撞痛的肩膀和後腦,看著吳邪縮成一團的背影,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不是身體上的疼。
是心裡那種……
明明近在咫尺,卻彷彿隔著一整個世界的疼。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一路沉默。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