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千年一夢(二)
更新時間:2014-02-18
晏頎其實是一個孤兒。不,嚴格來說,是他五歲之前仍有父親的疼愛,而他的母親……他不知道,他的父親也從未與他提過,也許是與別人跑了,也許……是死了。
晏頎的父親名為晏池。在他的記憶裡,父親非常疼愛他,但就是經常喜歡外出。外出的時間有時很短,有時很長。短則幾天,長則幾個月。每次外出,家裡便只剩晏頎一個人,因此晏頎以前最不喜歡的就是父親外出的時候。因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因此每次外出,晏池便將兒子託付給隔壁做木匠的人家。
在晏頎五歲之時,晏池有一次外出,卻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晏頎只記得那段時間他天天往家跑,沒事便在家坐著,等著父親回來。幾個月過去了,卻始終不見父親的身影。其實晏池以前也一次外出幾個月過,雖然次數少,但畢竟是有過。但那次晏頎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種不好的預感,彷彿父親再也不會回來了一樣。父親臨走前他也試圖攔著他不讓他走,但很顯然沒有用。
事實證明,小晏頎的預感還真準,至少直到現在,他爹還是沒有回來過。
之後嘛,大概是晏池囑咐過,所以隔壁的老木匠收留了晏頎。老木匠一直是單身一人,也沒妻兒,也沒徒弟什麼的。收留了晏頎,便將他當作兒子的養,讓他吃好喝好,還將自身的技藝都教給了他。因此他也就這麼順利的長到了現在。
咳,扯遠了。
重點是晏頎從小記憶力就非常的好,許多小時候的細節他都能記得清清楚楚。因此即使他爹是在他五歲的時候離開了他,但他依舊清晰地記得他父親的模樣。
十多年沒見過的人,如今猛地一下出現在面前,說不震驚是不可能的。
晏頎怔愣地看著眼前的人,腦子一抽差點喊出聲來。所幸有人從後面及時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才不至於讓他出聲。
“別出聲喲,會出事的。”離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本驚恐欲掙扎的晏頎鬆了一口氣。
見晏頎放鬆,離溯才放開手。甫一放開,晏頎就轉過身欲問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記性很好,他確信他不會看錯,出現在他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失蹤了十多年的父親。
離溯彷彿知道晏頎要問什麼,及時制止了他的問話,與此同時晏頎的腦子裡忽然響起了離溯的聲音。他說:“你只需看下去便是。這些都是千年前的事,你也無法改變什麼。”
千年前的事?那這個人便不是他的父親了……可是,人世間真的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嗎?不,不是相像,是一模一樣。不只是相貌,連感覺……都一模一樣。
不對,外貌可以騙人,可那種親人間的感覺都能騙人就太說不過去了。晏頎懷疑的看著離溯。之前說過,晏頎的記憶力好,其實不只是腦子的記憶力,還有感覺的記憶力。他對於每一個接觸過的人所產生的感覺都能記得清清楚楚,從未出錯過,即使是隻接觸過一次。更何況這是他一起生活了五年的父親?所以他能肯定這就是他的父親。那麼,要不就是離溯在騙人,要不就是……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腦子裡一片混亂。這是離溯的聲音又在他腦子裡響起:“別多想,先看下去,一會兒我會與你說明。”
聞言,晏頎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那棺中人。他決定還是再信一次。不信又能怎麼樣呢?雖說這是他的夢,可是控制夢的不是他啊摔!
晏頎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父親身上,卻陡然一驚。他發現父親的臉上並沒有以前在他面前時一貫的溫柔笑容,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淡漠,卻帶上了一種可說是睥睨天下的氣場,雙眼透著冰冷,看向祭臺之下。
晏頎不由覺得有些渾身發冷。
“恭迎吾王!”一群人的聲音忽然響起,將還沉浸在自我中的晏頎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發聲處看去——那是從祭臺下傳來的。
待他看清,雙眼卻驀然睜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同時,眼前忽然一黑,耳邊什麼聲音都沒了,一切歸於寂靜。不過一會兒,意識回籠。等他能看清東西,便發現已不在那祭臺上。
晏頎現下還猶自回想著之前看到的畫面。當時在祭臺之下,只見足足有幾百個人跪著,腦袋深埋在地上,因此看不清神色,不過顯然對於祭臺上的人表現的十分恭敬。再聯想到之前那句話……晏頎神色變了變。如果這都是真的,是不是意味著……
“別多想,先看下去。”離溯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同時感覺到肩膀被他捏了一下。晏頎抬頭,奇怪的看著他。不知為何他總有種奇怪的感覺,而且是在離溯說話的時候……對了,他想到了。從之前開始,他就沒見離溯開過一次口,聲音都是直接在腦子裡出現的,這不科學!
晏頎用怪異而防備的眼神看著離溯,後者見狀,怔愣了一下,隨即好像反應過來似的,說了句:“傳音入密。”
傳音入密?他記得好像以前老木匠給他講傳奇故事的時候會說到有些武功高強的人能夠做到這個來著。難道離溯其實是個武功高手?也對啊,之前他和柒釋打架的時候武功確實挺高的,那這麼說來柒釋他們也都是武功高手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離溯略帶著無奈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打斷了他的天馬行空:“有人來了。”
聞言,晏頎轉身,便看到遠處隱隱透出一點火光,一點在移動的火光。藉著這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光,晏頎終究還是勉強辨認出了眼前的場景。
這是一片密林。
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影影綽綽的樹枝樹葉擺出各種造型,透著一股詭異的味道。
在晏頎出神的剎那,場景頓時從遠景切換成了近景,原本模糊的火光變得足以照亮火光下的人。
那是兩個人,都套著寬大的斗篷,連面孔都遮的嚴嚴實實的,完全看不出樣貌,僅從身形來看當是一男一女。晏頎一靠近,便對這兩人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而且那個男的,那個熟悉的身形,晏頎敢肯定,那是他的父親。那麼另一個難道是……
晏頎差點又想驚呼,幸好殘存一點理智,及時抑制住了。而後煩躁的甩了甩腦袋,喃喃:晏頎啊晏頎,你亂嚷嚷什麼呀,看下去就知道是不是了!
那兩人本手牽著手在林中飛速奔跑,似乎後面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著他們,卻在離晏頎不遠處停了下來,摘下了罩在腦袋上的帽子,用極其溫柔的眼神看著與他十指相扣的女子,柔聲道:“秀漪,你真的想好要跟我一起離開這裡了嗎?若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會送你回神玥。”
秀漪——就是那女子,聽聞此言,從斗篷中露出的那張精緻的臉上流露出些許不悅:“晏池,若是你想丟下我與我腹中的孩子獨自離去,你便將我送回神玥好了。”
“秀漪,你知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秀漪含淚淺笑:“我當然知道,你不過是不想讓我跟著你一起面對兩族的追殺。但你可知,一旦這個同時流著鬼靈神玥兩族之血的孩子在回到神玥之後會有怎樣的結局?”
“可是……”
“你不要再多說了,”秀漪打斷晏池,“我們沒得選擇,如果不讓我跟你一起走,便只能將孩子送上死路,或者將我交給鬼靈。”
晏池英俊的眉眼佈滿了愁雲,顯然還在掙扎。
“晏池,不要再想了,鬼靈族的人很快就會追過來了。”秀漪面露急色。她已經聽見了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至此,晏頎已十分確定這個名為秀漪的女子便是他從未見過的孃親。他記得他父親曾經說過,他此生只愛過孃親一個人,一生也只有孃親一個女人在身邊。不過離溯說這是千年前……他父母親都是妖怪嗎!還有這個孩子……不會是他吧==
身後來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而且看樣子還不止幾個。眼看他們即將被圍上了,晏池咬咬牙,終究還是緊緊握住秀漪的纖手,快速向前跑去。離溯帶著晏頎飄在他們身後。
“晏池,你莫要被這妖女惑了心智!你可是一族之王,當以全族為重!念在你曾為鬼靈王的份上,若你現在交出妖女,便不再追究你的過錯。”身後追兵中,以頭髮鬍子都花白的類似長老的人物破喉大叫,妄圖讓晏池改變主意。
“你才妖女,你全家都妖女!”晏頎雖然從未見過他孃親,但出於血脈的力量,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對那個老頭破口大罵。
晏池跟晏頎也不愧是父子倆,在晏頎暗自大罵的時候,晏池也是半分不想讓。
“死老頭子,曾經對你客氣是老子給你幾分面子,既然現在撕破臉皮了也不用再遮著掩著了。什麼勞什子鬼靈王,說白了不就是給你們這群老不死的打下手頂禍用的嗎,還想讓老子回去聽你們使喚,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晏池嘴上罵的歡快,腳上也半分都不含糊,可謂足下生風,一日千里。況且他之前早就在這裡檢視好地形並做了一些陷阱,現下跑起來才異常順利。很快就甩掉了後面的那幫人。
見到爹孃順利逃脫,晏頎也鬆了一口。就在此時,眼前場景又是一變。
依舊是這片森林,只是卻不復寧靜。到處都是大火蔓延,土地崩塌,大風呼嘯,天降雷罰,儼然一副末世的光景。
尖叫聲,哭喊聲,呼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聽得晏頎心裡一陣毛骨悚然。居住在此處的人一個一個死去,又被火焰吞噬,此地很快變成了一座廢墟。
這便是,鬼靈滅族的真相嗎?晏頎想阻止,卻又無能為力,便只好閉上眼不忍看。離溯見狀,手一揮,晏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