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巨大棺槨
“果然沒錯,這水裡,有股血腥味。”沈遼白盯著平靜的水面,喃喃道。
“怎麼了?”楚愆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沈遼白一驚,險些又跌入池子裡,被楚愆陽一把拉住了。
楚愆陽看了看他的臉色,道:“這裡有東西?”
沈遼白不自覺地躲閃著楚愆陽的目光,磕磕頓頓地道:“沒什麼東西……”
“那你為何臉紅?”楚愆陽挑了挑眉,伸手極其自然地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沈遼白頓時窘迫地連話都說不出了,他向後退了兩步,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開口道:“這水裡,有血腥味,我想,若是前一批人留下的,那……那裡面定然有人受了重傷。”
楚愆陽沉默片刻,道:“上一批一共五人,除了我父親和沈影青,其餘三人我都調查了一番,這一路來,除了你在墓外曾經撿到的家父的玉佩,並沒有找到任何與這五人相關的事物,如若在這主墓室中也毫無線索的話,他們定然已經離開了這座墓。”
沈遼白明白他的意思,不管這血腥味是從何而來,只要沒有見到親人的屍骨,便還有一分希望。
眾人休憩了片刻,待身上衣物約摸半乾時,便沿著水渠向前走去。
這座墓室顯然同樣是由天然溶洞稍加修飾而成,高聳的洞頂隱約可見垂掛著些許石筍,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因著光線不足,只能隱隱綽綽看見些許橫生出來的石塊,墓室地面修建地十分光滑,水渠邊還刻著精緻的紋路,儘管水渠中水流十分緩慢,但也看得出是活水,這種引地底活水入墓的法子倒確是造就了聚氣斂財的格局,想來張角即便身敗,仍舊寄望於後代能有所建樹天國的水晶宮全文閱讀。
走了數十步,便到了水渠轉彎的地方,一轉彎便看見石臺在這一側竟出現了一個僅容許一人進出的口子,石臺下還散落著些許碎石,顯然是有人將這一塊給炸開了。
這洞口十分狹小,其形狀方正,靠近洞口的地方還放著一枚銅鋪首,鋪首為獸面銜環式樣。獸面雙目突出,雙耳外撇。整個獸面通體飾鱗形紋、三角紋等,背面還有兩豎長方形鋬。沈遼白將這鋪首拾起,看了看道:“這是……用在棺槨門內的麼?”
楚愆陽撫摸著洞口邊緣,沉吟片刻道:“這座石臺應當就是張角的棺槨,上一批人到了這裡,找到了石臺上隱藏著的棺槨門,將其開啟後,進入了棺槨內部。”
宋千程推開含章,上前瞧了一眼,道:“這門未免也太小了,裡頭也什麼都看不清楚,這誰能進去啊?”
含章嗤笑道:“放心罷,不會叫你冒這個險,問皓,這門你進得去麼?”
問皓上前比了比洞口的大小,皺眉道:“恐怕不行。”他轉頭打量了一番沈遼白,猶豫道:“沈夫子說不定可以。”
沈遼白放下手中的銅鋪首,過去瞧了瞧,倒的確勉強能進去,便道:“那我試試罷。”
問皓抽出腰間的繩子來,將一端系在沈遼白腰上,以免在裡頭出了意外,來不及逃出,沈遼白雙手撐著洞口,慢慢地爬了進去。
棺槨外層為大木條疊壓成方形或亞字形的槨室,其正中安放墓主的棺木,在槨室和棺木之間,放置著墓主的陪葬品,也是墓主生前最為重視珍愛之物。
沈遼白之前雖在閒談野志中看過棺槨的描述,但進去了方才明白這裡頭是什麼模樣,張角並不能算是帝王,然而他的屬下顯然不這麼認為,這座石棺槨裡面完全是按照天子規格來建造的,一眼望去便知有四重。
從門進去之後,可見一條口字型窄小回廊,迴廊靠外側的壁為石質,而內側確是上好的椴木,這是第三重屬,正對著門的椴木上也開著口子,向裡是第二重地也,地也之後便是張角的棺木,又稱為椑室。
沈遼白舉著蓬火照了照,從門口到第一重棺,距離並不算遠,以沈遼白現下的位置,已然能隱約看見棺木的形狀,沈遼白便又向裡爬了幾步,這棺槨裡頭已然找不著什麼陪葬品了,想必是先前進去的人,將東西全部運了出去,方才進入最裡頭的椑室。
棺槨中空氣滯澀,沈遼白趴伏著沒一會兒便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他向裡穿過椴木所造的地也,剛進入椑室,便發覺不對,椑室中的棺木雖然好端端地放在正中,但其上方的石壁卻碎了大半。
沈遼白勉強跪坐起來,舉著蓬火湊到棺前,只見棺蓋也已破裂,外層包著的水牛皮和碎石混雜著灑了一地,破裂的棺蓋下,並沒有殞身數百年的“天公將軍”。棺中放著一些珍奇異物,還有一本黃絹包裹著的頗厚重的書冊,沈遼白拿了起來,果然是定王所要的太平經。
沈遼白拿著太平經,一時有些茫然,若影青他們從這棺槨中全身而退,照理不會留下至關重要的太平經,但眼下最重要的物事卻被扔在棺中,而外頭的陪葬品卻幾乎都被取走,那必定是在鼻室中發生了什麼事,致使進來的人不得不放棄太平經。
難不成是張角屍變了?據說在生氣匯聚之地,不死不朽的屍體猛一遇到活人身上的氣便會起屍,變成力大如牛,毫無知覺的怪物。沈遼白一面胡亂猜測,一面將椑室仔細檢視了一番,在椑室一側,靠近棺木頂端的地方有一個雕鑿精美的祭臺。
沈遼白皺起眉頭,在這祭臺上他看到了褐色的血漬,並不多,僅僅零星幾點,但他卻沒有聞到任何血腥味,沈遼白伸手摸了摸祭臺表面,那上面有陷下去的凹槽,想必是用來放置事物的,而那東西現下也已不見了。
沈遼白盡力湊上去檢視,愈來愈覺得那凹槽的形狀很像是樹枝,他想到影青留給他們的那截枝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凹槽內部光滑冰涼,還有些溼潤,沈遼白一觸之下,肩上紋身處驟然刺疼了起來,他立即收回手,猶豫片刻之後,便不再在棺槨裡逗留,將太平經放在懷裡,慢慢爬了出去兇獸前鋒。
楚愆陽在門邊守著,見沈遼白狼狽不堪地探出身子來,便伸手摟住他的腰部,直接將人抱了出來。
沈遼白心中記掛著棺槨中看見的東西,倒沒有在意楚愆陽的動作,一下地連腰上的繩子都來不及解,便將太平經拿了出來,把在棺槨中的情景講了一遍。
楚愆陽聽罷皺起眉頭,道:“你說裡面的陪葬品除了最重要的太平經,其餘的幾乎都被取走了?”
沈遼白點了點頭,道:“但在這墓室中沒有見到那些陪葬品,想必影青他們已經帶著東西離開了,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竟然沒有取走太平經。”
“那些陪葬品只會放在第二、三重槨室中,沒能拿走太平經,定然是椑室中出了事……”楚愆陽喃喃道,“張角的屍體不見了也應與此有關。”
問皓幫沈遼白將繩子從腰間解下,聞言道:“那如今該如何是好?”
楚愆陽沉吟片刻,對沈遼白道:“假設他們如同我們一般,讓隊伍中身材最小的人進入了棺槨,因著定王的命令,會將第二重和第三重槨室的陪葬品先行運出,這也是為了進出方便,而在棺槨外的人便整理這些陪葬品,同時等待那人將最重要的太平經帶出來。”
“但顯然,在椑室中,那人出了事。”沈遼白介面道,“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足以使他放棄太平經,我還在椑室中發現了血跡,那人應該受了傷。”
“假如這人沒辦法應對,只能逃出棺槨,那麼在外面的人也只能放棄,因為除了他沒有人能鑽進這洞口了,那父親他們就會帶著陪葬品先離開這裡。”楚愆陽面容冷峻,神色漸漸陰沉下來,“但他們卻沒有回來,說明棺槨中發生的事非常棘手,棘手到讓他們沒能順利離開……”
眾人一時沉默下來。
過了片刻,宋千程忽然開口了,“既然如此,不然我們找找出口罷。”
含章冷笑道:“那是,你已經完成了你主子的交代,自然急著跑了。”
宋千程沒有看他,他臉上的神色很鎮靜,眼睛直直地看著棺槨上那個洞口,“按照楚君所言,既然在這墓室中沒看見上一批人的蹤跡,也沒有陪葬品,證明他們的確帶著陪葬品離開了主墓室,所以有可能出事的地方便只有……”
“出去的路上……”沈遼白喃喃道,“他們是在出去的途中出了事。”
問皓打量了一番四周,皺眉道:“可這裡空空如也,看不出有什麼出口,難不成要從入口處游回去麼?”
“那裡回不去,你忘了我們是怎麼下來的嗎?”含章提醒道,他走了兩步,對楚愆陽道,“大郎,不若我們分開來,在這主墓室裡四處轉轉,看看有什麼機關暗道。”
楚愆陽點了點頭,道:“不要一個人待著,你和問皓在一起罷。”
說罷,便走到沈遼白身邊,道:“走吧,去那頭看看。”
沈遼白尚未反應過來,便被楚愆陽帶走了。
宋千程將目光從棺槨那兒收了回來,對含章道:“那麼我一個人留在這兒嗎?”
含章瞪了他一眼,“你當然跟我們一起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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