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同床共枕
“沈夫子怎地還未睡?”
適時沈遼白正在翻閱一些有關於南越的書籍,聞聲看了看左手邊的蠟燭,燃得只剩下一小截,燭臺上積了一層泛黃的燭蠟。他轉過頭去便看到許久不見的含章站在門口,身後是深色的天空,陰冷的風從門外吹進來,翻得書頁嘩嘩作響。
“沈夫子未免太過專注,連我敲門的聲音都沒有聽到。”含章進了屋,闔上門,阻隔了屋外泠泠寒風。
自沈遼白來到楚家,除了楚愆陽,便沒有相熟的人了,而楚愆陽三天兩頭不見人影,他大多時候都是一人待在房中,無聊倒不至於,只是偶爾會覺得悶,此時見著含章自然有些高興。沈遼白將四處散落的書籍收好,騰出一片地方讓含章坐下,問道:“你的傷怎麼樣了?”
含章急忙擺擺手,道:“快別提了,這怕是我最丟人的一次,那傢伙朝我撲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一閉眼,睜眼時就已經在長安了。後來問皓還常以此取笑我說,沈夫子好歹跟怪物鬥了一場,你倒好,往地上一躺什麼也不管了,最後還讓大郎給背上來。”
因為共同經歷了這些事,含章對沈遼白少了些成見,說話也客氣許多,沈遼白被他的話逗笑了,道:“你當時受了很嚴重的傷,我心想你怎麼也得休養半年,這才兩個多月,就沒什麼大礙了,真是萬幸。”
其實沈遼白當時也傷的不輕,若不是託刺青的福,恐怕早就一命嗚呼了。可含章不同,問皓當時的神色相當緊張,道是他受了嚴重的內傷,若不及時醫治怕是有性命之憂,沈遼白原本以為自來了楚府之後,一直沒見著含章和問皓,是因著兩人尚在休養的緣故,現下看含章的模樣,竟是已好了大半。
“得虧問皓醫術高明,不然我可能真就交代了,”含章笑了笑,又道:“我聽說夫子這次還要同我們一塊兒去?”
沈遼白的目光落在搖曳的燭光上,他揉著月白的衣袖,許久不言語雙重生之逃離。
含章見狀,道:“夫子不必多慮,我只是隨口一說,並不是要阻止你去,帶你去是大郎的意思,我向來遵從他的決定,自然不會做出干涉。”
沈遼白搖搖頭,道:“我意已決,即便你阻止我也不會改變決定。我只是擔心影青的事罷了,從定州經往嶺南,旁的不提,光是路途上的崇山峻林,便已是一大考驗,我在張角墓出口的甬道里發現他的手跡,似乎他的身體不是很好,也不知他要如何走過這麼長的路途。”
聞言含章也沉默了一陣,道:“我和大郎都認為,沈影青是和族長一同去的嶺南,嶺南雖地處蠻荒,卻有許多十分珍貴的藥材,加之族長精通醫理,我想沈影青的身體應該也無大礙。”
看來含章並不慣常安慰人,所以安慰的話從他口中停停頓頓地講出來略顯彆扭。
沈遼白微微一笑,道:“但願如你所言。”
含章站起身來,道:“我還有些事要做,先告辭了,對了,方才我從大郎那處過來,他讓你現在去一趟。”
沈遼白便同含章一起出門,當他站在門外,望著一片漆黑適才想起,方才似乎才聽到三更鼓敲響,這麼晚了,楚愆陽找他何事?他正想問問含章,誰想不過一愣神的功夫,含章已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外頭也不知何時落起雪,已在地上薄薄地鋪了一層,屋外頭甚是寒冷,撥出去的氣凝成一小團白霧又緩緩落下消失在黑夜裡,沈遼白將手攏在寬大的袖中。所幸楚愆陽的屋子與他的屋子同在一個院落中,相隔不遠,不過片刻便到了,屋裡頭還亮著燭光,沈遼白正欲抬手敲門,楚愆陽已經開啟了門,將他拉了進來。
屋裡頭燃著火爐,一進門便有一陣暖風撲面而來,沈遼白想搓搓手取暖,楚愆陽卻先一步塞了個手爐給他。
沈遼白捧著手爐,坐在火爐前取暖,他的面前是一臉嚴肅盤腿坐在榻上的楚愆陽,這模樣讓沈遼白想起他平日裡在私塾裡訓斥學生時的情景,他輕咳一聲,打破古怪的沉悶氣氛,道:“這麼晚了你找我何事?”
楚愆陽卻沒有回答他,只是皺著眉道:“天這麼冷,怎麼也不知道要披件衣服再來麼。”
沈遼白怔了怔,笑道:“之前出來的時候沒有在意。”
“明日我要出門準備些東西,後日便要去嶺南了。”楚愆陽道。
沈遼白點點頭,道:“好,明日我便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
楚愆陽聞言卻微微笑了一笑,他懶散地臥在榻上,墨色的長髮規整地束在腦後,修長白皙的手指輕叩著臥榻邊沿,驟然道:“這次你手頭上可沒有線索值得我帶你下墓了。”
什、什麼?沈遼白著實吃了一驚,卻見楚愆陽的神情嚴肅認真不像在說笑,“可是你前兩日還說帶我去?而且,我、我……”原本伶牙俐齒的沈遼白急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楚愆陽會出爾反爾,若是此次嶺南不成行,這些日子來他所作的努力都要白費。
“不過麼,”楚愆陽話鋒一轉,“你若將我所需的東西給我,我便帶你去,如何?”
沈遼白將信將疑地審度他的神色,問道:“什麼東西?”
楚愆陽琥珀色的眸子光華流轉,最後落在沈遼白身上,道:“你。”
沈遼白片刻之間心情經歷幾番大起大落,腦子尚且繞不過彎來,疑惑道:“我?”
“是的,”楚愆陽點頭道:“你的感覺敏銳,有你在,我能少繞些彎路不說,還能提前預測危險踏道全文閱讀。”
沈遼白此刻才意識到自己被楚愆陽耍了,若不是有良好的涵養,他此時早該發火了。
放下手中的手爐,沈遼白沉著臉一聲不吭地朝門口走去。
“明日我要出去置辦些東西,你要不要一起來?”楚愆陽的聲音悠悠地從後頭傳來。
沈遼白沒好氣道:“不去。”
他的手剛觸碰到門,便被楚愆陽握住了手腕,楚愆陽輕聲笑道:“你真的生氣了?”
楚愆陽笑起來的時候眉角略微上調,他低下頭望著沈遼白,原本冰冷雙眸裡的寒意頓去,大概是房間太過溫暖,沈遼白竟覺得他勾起的唇角還帶著一絲暖意。他第一次看到楚愆陽露出如此笑容,先前那一肚子的窩火竟轉瞬消逝了。
“太晚了,我要回去睡了。”沈遼白對上他那雙異於常人的眸子,心中一緊,急忙低下頭去。
“天太冷了,你那房中還未生火爐,今個兒太晚,明日再讓人給你生上,”楚愆陽說:“你今晚便在這兒睡罷。”
楚愆陽不等沈遼白反對,已經牽著他的手往內室走去,沈遼白掙不開他的手,只好依著楚愆陽的意思在此留宿。
楚愆陽的臥榻很大,兩個大男人睡一塊兒也不挨著,沈遼白並不認床,少時經常與沈影青睡一張床,因此同楚愆陽躺在一塊兒也不覺得彆扭。
他乏的厲害,幾乎是沾枕便著,等醒來時,已是將近中午的時間。楚愆陽坐在榻前,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像盯著獵物似地盯著他。
沈遼白一臉窘迫道:“是不是耽誤事兒了?你怎地也不叫我。”
僕人已經將洗漱用具備好了,沈遼白快速地洗漱完,又急急忙忙地穿衣服,越急越出錯,他險些找不到衣裳的繫帶在何處。
“不礙事,上午雪大,即便你醒來也出不了門。”楚愆陽邊說邊走過去,修長的手指挑起沈遼白上衣的繫帶,將之繫好,又道:“我已讓下人將飯菜送到房中,一會兒用過飯再出去罷。”
沈遼白總覺得楚愆陽是在寬慰自己,愈發覺得不好意思了,他本就是血色容易上臉的,現下面頰上因著著急早已紅了一片。楚愆陽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讓他坐在馬紮上,取了一把精緻的木梳,將他及腰的墨髮梳理順溜。沈遼白從面前的銅鏡里正好能看到楚愆陽專心致志的神情,他有些窘迫,這情景著實有些像新婚夫婦,也不知何時他們的關係親密到了這等地步,不過他也沒覺得不妥,因為楚愆陽確實是個值得交往的朋友,“楚愆陽,我這麼問可能有些唐突,你若不想回答也沒關係……上次那個秦召南是什麼人?”
“他上回雖然有些失禮了,卻是個厲害角色。秦家在我們這行算是比較有聲望的,他算是秦家的後起之秀,十來歲時便跟著家人下墓,身手很好,目光敏銳,我同他下過幾次地,也因此成為朋友。”楚愆陽回答道。
“我真是鮮少聽你誇讚過什麼人。”沈遼白笑道。
楚愆陽將他墨色的長髮輕巧地挽了個髮髻,道:“對於有能力的人,我向來敬佩,只是他那人慣來輕浮,你最好離他遠些。”
沈遼白聽出楚愆陽話裡的警告意味,他想起初見秦召南的輕浮模樣,頗有一副斯文敗類的德行,自然不會同他走的太近。
作者有話要說: 慶祝兩人第一次同床!!!!0.0
其實作者君不是什麼大毛病啦,真的只是個小手術,不過要等到大姨媽走了才能做,這兩天就在家休息,等手術結束了休養兩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