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心跡初顯
三人商量了一番,如今問皓和含章還不知去向,這條墓道一通到底並沒有旁的岔道,那麼那兩人向前向後都有一定可能,如此一來只有分開行動,找到人後再匯合。
秦召南哀怨地看著楚愆陽兩人,“這不顯然是隻有我一個被單獨拋下了麼。”
楚愆陽不為所動,冷淡地道:“要是覺得寂寞,以後可以把青祁帶上。”
秦召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你瞧瞧你的樣子,簡直恨不得把他藏起來,將心比心,怎能對我提出這種殘忍的建議來。”
楚愆陽懶得再理會他,拉著沈遼白轉身就走,他們選擇的是向前返回大殿的方向。
秦召南以扇掩唇,看了一眼自始至終兩人交握的手,想了想,喃喃道:“說錯了,應該是鎖在身邊才對。”
他撓了撓頭,在身側的牆上用扇子刻了一個極大極顯眼的標記,以作匯合時用,便轉身離開了。
沈遼白尚未聽明白這兩人的對話,便被楚愆陽拽走了,不知為何,他對秦召南話中那個‘他’十分在意,但又覺不能直接過問,便一路走一路糾結我的未來女友。
楚愆陽敏銳地察覺到了,便道:“怎麼了?”
沈遼白猶豫再三,卻是問道:“那個……青祁是?”
楚愆陽注視著沈遼白有些躲閃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道:“青祁原本也算是我們這一行的,不過現在已經洗手不幹了,原因就是秦召南。”
沈遼白怔了怔,“什麼?”
楚愆陽將視線轉回前方的道路,淡淡地道:“為了把青祁留在身邊,秦召南先是幾乎脫離秦家,接著給青祁服用了會致使人全身無力的藥物,將青祁關在他的一處別院裡,整日看著他,最後青祁差點瘋了,才被他的幾個好友找到,鬧了好一陣子,現下兩人雖說在一起了,但青祁的身體已不允許他再幹這個行當,只能放棄了。”
沈遼白靜默片刻,道:“秦君……我卻是沒看出來他竟是這樣的人。”言語裡滿是不贊成。
“當時事情鬧得很大,一來秦召南家中也算是大戶,二來青祁在這一行名聲挺大的,朋友也多,兩方對峙,幾乎都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最後怎麼平息的,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秦召南消失了半年之久,再出現時,青祁已經同意留在他身邊了。”
沈遼白忽然道:“那位青祁是……”
“是男子,這一行是不會讓女子涉足的。”楚愆陽彷彿明白他想問的,立即回答道。
沈遼白怔了怔,男子相戀雖說並不少見,但鬧得如此聲勢浩大,他卻是第一次見,猶豫半晌,他道:“那麼秦君和那位青祁……”
他話還未說完,楚愆陽便打斷他道:“只此一人,得伴終生。”
只此一人,得伴終生。沈遼白有些怔怔的,他低著頭,目光不經意落到他和楚愆陽一直握著的手上,不知為何,以往只是有些尷尬,此時卻像明白了什麼似的,整張臉都開始發燙,燙得他都不知該說什麼,只是下意識地想掙開手,彷彿那樣那些隱隱約約的事實就可以重新被掩蓋。
然而在他動作之前,楚愆陽卻先一步放開了,沈遼白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便被楚愆陽一把摟住腰,向後退了數步。
他抬起頭,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這段墓道,因為燈火照明範圍有限,兩盞鮫人燈中,總有一段是湮沒在黑暗中的,此時他們後退數步,正好到了上一盞鮫人燈前方,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數不清的髮絲一般的觸鬚在正緩緩退回到黑暗中去。
“它們似乎怕光。”沈遼白道。
楚愆陽皺眉道:“數目太多,況且它們可以依靠那些人皮行動,若是依靠這些鮫人燈,恐怕無法全身而退。”
一時僵持,沈遼白可以聽見黑暗中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響,很快,如同楚愆陽所言,一張慘白的人面出現在兩人的視線裡。
‘她’的膚色如同敷了數層白粉,呈現僵硬的不自然的白色,嘴唇乾癟,卻塗了鮮亮的硃紅口脂,連眉也精心描畫過,五官纖秀,閉上的眼睛如同先前那人皮一般,有著纖長嬌柔的睫毛,一切都和百年前一般,連妝容都不變分毫,正因如此,當整個身體暴露在燈火的光亮中時,沈遼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人皮中鼓鼓囊囊地充滿了那些纖細的寄生植物,它們的動作不快,因而只有仔細看,才能在暴露在外的皮膚上時不時看到詭異的隆起,人皮如同被操縱的人偶,由從口鼻耳中探出的植物莖須在牆上固定,慢慢地向沈遼白兩人靠近。
楚愆陽一直沒有動作,直到人皮俑整個暴露在光亮中,才不緊不慢地抬手用刀片將人皮俑劃開一個碩大的口子。
刀片鋒銳,直接將人皮俑自脖頸開始向下到肚腹處,豁開了一個大口,頓時,裡頭蠕動交纏的植物莖須成團地掉了出來,一接觸到光,便蜷縮成一團,原本淺綠的顏色漸漸泛黑,沈遼白動了動鼻翼,忍不住捂住了鼻子,那些觸鬚好似被燒焦一般散發出一股惡臭,十分難聞絕品天王全文閱讀。
人皮很快便軟綿綿地落到地上,外頭套的錦衣也鬆了開來,還未掉出來的莖須在人皮和錦衣下掙扎湧動,沈遼白看著這場景,只覺渾身上下如同浸在冰水中一般,冷得他無法言語。
楚愆陽冷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要看了。”同時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
臉頰感受到楚愆陽手心的熱度,沈遼白這才回過神來,他輕輕吸了口氣,才道:“現下該如何是好?雖說這些植物懼怕火光,但為數眾多,我們也不能困在這一點方寸之地,問皓和含章還不知情況如何。”
楚愆陽取出蓬火,丟入不遠處的黑暗中,只見蓬火瑩瑩的綠光並沒什麼變化,但聽聲音,那些植物對蓬火的光沒有反應。
“看來只怕明火。”楚愆陽道,他取出刀片,將幾枚組裝起來,接著走過去,將那人皮拖了過來,剝下人皮上鬆鬆套著的錦衣,這衣物和人皮也不知是用什麼辦法處理過的,歷經百年依然柔軟如昔。沈遼白看他動作,便知他要做些什麼,儘管這些“少女”只剩下皮囊,沈遼白還是別過臉去,輕聲嘀咕道:“非禮勿視。”
楚愆陽似乎隱約笑了一聲,沈遼白耳根微微發紅,過了片刻,只聽楚愆陽道:“好了。”他這才轉過頭來,人皮已被楚愆陽扔回黑暗中去,而楚愆陽手上組裝好的刀刃上被層層疊疊裹上了衣物,他走到鮫人燈旁,用匕首小心撬開燈罩,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楚愆陽的動作頓了頓,待火焰平靜下來,方才繼續動作。
沾取了燈座中清澈無色的鮫人油脂之後,楚愆陽又灑上些許烈酒,方伸到火焰上方,細小的火舌順著酒和油脂的痕跡慢慢爬上衣物,形成了一個簡陋的火把。
他重新握住沈遼白的手,道:“跟緊些,走吧。”
沈遼白明白此時形勢嚴峻,也顧不得被握住時心底怪異莫名的感覺,兩人一起走入黑暗中。
一走入其中,沈遼白便隱約看到無數慘白的人面潮水般向後退去,儘管外頭裹著人皮和衣物,但火把與鮫人燈又有不同,鮫人燈尚有燈罩,而火把的火光則更為肆無忌憚,忌憚於躍動火焰傳來的熱量,那些人皮一時只得退卻。
兩人走了一會兒,已能隱約看到前方的入口處,沈遼白正鬆了口氣,卻聽楚愆陽悶哼一聲。
沈遼白側臉望去,便見一個慘白人臉近在咫尺,他驚得向後退了一步,那人臉靠在楚愆陽肩上,正對著沈遼白的方向,緩緩露出一個極深的笑容來。
沈遼白只覺後頸一寒,他猛然反應過來,楚愆陽那一聲悶哼怕是因著被人皮撲到身上,“楚愆陽,你怎麼樣?”
楚愆陽艱難地將手中火把換到另一隻手上,道:“用匕首把它劃開。”
沈遼白連忙拿出匕首,將撲在楚愆陽身上的人皮劃開一道口子,因著那人皮的姿勢,匕首劃開的口子不大,楚愆陽毫不客氣地將火把伸了過去,只聽皮囊中發出一陣令人齒酸的摩擦聲,過了片刻,整個人皮連同裡頭的莖須,軟綿綿地自楚愆陽身上滑了下去。
沈遼白聞到了臭味,便知這具人皮已然不足為懼。他將楚愆陽被人皮扒著的地方細細檢察了一遍,才鬆了口氣道:“看來沒有進入身體。這是怎麼回事?它們不是畏懼火光嗎?”
楚愆陽琥珀色的眸子倒映著火光,彷彿璀璨的金色,極其明亮,他看向已然不遠的大殿,道:“它們不想放我們走出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