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背水一戰
“離大殿不遠了,若是加快步伐,應當還……”沈遼白話未說完,便被楚愆陽猛地拉了一把,身側有什麼東西擦過,沈遼白餘光只瞥到一道白晃晃的影子,他喘了口氣,沉默下來。
“恐怕來不及了,不把它們解決,怕是走不到入口。”楚愆陽眯起眼,鬆開了沈遼白的手,輕聲道,“你拿著火把,走在前頭,我斷後,先到前面的鮫人燈處再說。”說罷,不由分說將火把塞到沈遼白手中,將連著最後一片刀刃的絲線解開,便推了沈遼白一下,催促道:“快走!”
沈遼白只得走在前頭,他不敢停下腳步,深怕自己的猶豫會妨礙到楚愆陽。
楚愆陽背對著沈遼白,他在衣襟上撕下布來,將口鼻耳遮住,手腕一動,剩下的刀片隨著機括聲響從袖中飛射而出,在黑暗中打了一個來回,便聽得幾聲悶響,也不知有多少人皮俑被他刺穿,失去人皮的莖須無法靠近在火光範圍內的兩人,只要火把沒有大礙,便應當能到鮫人燈。
離鮫人燈只有兩步,沈遼白正稍稍放心,眼前忽然撲來一陣陰冷氣息,一具人皮俑直直地向著他手中火把撲了過來,竟是絲毫不顧火把熱度。
沈遼白反應極快,微微側身將火把向旁邊挪了挪,那人皮俑沒能撲到,卻被後頭的楚愆陽一刀劃破頸子,細細密密的觸鬚掉了出來,很快便在火光下蜷縮不動了。
楚愆陽除掉這一隻過後,也不再維持方才的策略,而是一把拉過沈遼白,向前跑了兩步,兩人幾乎是狼狽地撲進了鮫人燈的範圍。
沈遼白喘著氣,幸而他總是下意識地抬著手腕,所以火把並沒有什麼問題。
他看了一眼壁上的鮫人燈,這墓道中鮫人燈是相對而設,鮫人油脂歷經千年也不會燒乾,此時燈罩中的油脂約摸還是滿的,清澈無色的油脂仿若凝固了一般,可以看見裡頭伸到底部的白色燈芯。
“愆陽,能把這兩盞燈的燈罩撬開麼?”沈遼白站直了身子,凝神看著做工精細的鮫人燈道腹黑npc。
楚愆陽怔了怔,很快便依著沈遼白的話,將兩邊的燈罩都撬了開來,沈遼白仔細看了看,在心裡預估了一下這些油脂的分量,便將自己的想法與楚愆陽說了。
“倘若能將這些油脂鋪到地面上點燃,便是一道防線,即便那些人皮俑不顧天性,撲滅了這火焰,也應當能拖一陣。”
雖說如此,但如何取出燈油卻是個問題,燈座鑲嵌在墓道壁上的石磚裡,燈座本身又是以銅鑄成,怕是很難將其取下。
楚愆陽摸了摸燈座,便從腰囊中取出一隻小瓶,那瓶子十分特別,並不是陶器或者瓷器,瓶身是半透明的,隱約能看見裡頭粘稠流動的液體。
楚愆陽小心翼翼地抜開同樣材質的瓶塞,倒了一點兒在燈座上,液體滴落的瞬間,銅燈上發出“刺啦”一聲,燈座基部開始融化,沒過一會兒,銅燈便從牆上掉了下來,楚愆陽伸手穩穩地接住了。
另一盞燈如法炮製,將兩盞燈交給沈遼白,楚愆陽慎重地將小瓶子收好,才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些布料來。”說罷便幾步進了黑暗之中。
沈遼白守著油燈和火把等了片刻,便見楚愆陽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在牆壁上蹬了一腳,落地時正好在沈遼白麵前,他身後幾個追來的人皮俑已在不同的地方被劃破了口子,此時嵌在其中的刀片讓它們無法逃脫,生生被拉進了光亮中,掙扎蠕動一番後便慢慢安靜下來。
楚愆陽將這幾具人皮俑在墓道地面上擺成一條,整理好後,接過沈遼白手中的油燈,將其中的鮫人油脂慢慢傾倒在人皮俑上,當第二盞燈的火焰因著油脂愈少而將要熄滅時,楚愆陽乾脆利落地將油燈丟了進去,微弱的火苗遇到被鮫人油脂浸透的人皮俑,頓時燒了起來,並很快形成了一道規模可觀的火牆,楚愆陽直起身,“走吧。”
他們現下所在的鮫人燈離入口不過數步,但那數步之後,便是大殿,大殿中的光照來自於洞冥草,那些寄生植物並不畏懼洞冥草的光,因而大殿才是最為兇險的地方。
兩人進入大殿,大殿中依舊和來時一般,金玉珠寶在洞冥草柔和的光芒下閃爍著炫目的光彩,而高臺上,百棺之中的屍體卻少了大半。
兩人上了高臺,沈遼白很快便找到了棺木中昏迷不醒的問皓,此時問皓的形容十分可怖,棺木中無數根鬚自他的口鼻處進入身體,皮膚下隱隱能看見綠色的莖須緩緩蠕動。
沈遼白將火把靠近問皓,與此同時,楚愆陽在問皓身上挑了幾個地方,開了幾道小口子,隨著血液流出,問皓體內的莖須幾乎立刻向傷口處湧去,接著便被火光燒得焦黑,如此反覆,終於將問皓體內的莖須清理地差不多了,楚愆陽檢查了一遍,將雪朱丹給他服下,過了片刻,問皓終於醒了。
問皓的狀況比沈遼白要嚴重得多,從他傷口中湧出的根鬚幾乎已有長針粗細,顯然吸食了不少血液,儘管用了藥,他一時間依舊無力,沈遼白將他從棺木中扶了出來,問皓休息了一會兒,便將自己看到的幻覺細細說了一遍,其中大半竟與沈遼白所看到的相差無幾。
沈遼白道:“這些植物餓了數百年,卻僅僅是從最初的手指粗細變成我們遇到的絲線粗細,顯然生存能力十分強,以前進來的人怕是難逃這一劫,在幻覺中便被它當做了食糧。”
楚愆陽站起身,將所有棺木一一檢視之後,回到沈遼白身旁,道:“這些棺木裡已不全是當初的繡女了,想來是有一些女屍被進入王墓的人破壞,而替代的便是沒能逃出幻覺的人。”
沈遼白道:“那含章……”
楚愆陽搖了搖頭,“他不在這裡,我們這一路也未能看到,先去尋秦召南,說不定他已經找到了含章。”
三人休憩了一會兒,便重新回墓道中與尋找秦召南和含章植培師。
一進入墓道,沈遼白便敏銳地察覺到墓道中原本如影隨形的人皮俑幾乎消失了蹤影,離入口不遠處的火焰依舊燃燒著,只是因著衣物被燒去了許多,火勢並不如初時那般強。
他只是怔了怔,便明白過來,“那些人皮俑不敢追過來,它們去找秦君他們了。”
秦召南那裡最多便只有兩人,加上含章還不知狀況如何,若真的被大量的人皮俑攻擊,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為了以防萬一,楚愆陽返回大殿中取了幾樣長柄器具,挑起燃燒著的人皮俑,草草做了兩三個火把,以作防身。
三人一路來到秦召南做了標記的地方,卻沒有看到秦召南的身影,顯然他還在墓道更深處。
沈遼白又經過那些壁畫,此時已不敢再緊盯著看了,眯著眼一掃而過,竟發現壁畫內容與他的幻覺相差無幾,他甚至看到了壁畫描述森林的那一幅上,有兩個身著官袍站在樹蔭下的人,似乎是他與問皓。
“沈遼白!”楚愆陽驀地輕呵一聲。
沈遼白呆滯的目光總算變得清明起來,他沒有想到這壁畫如此厲害,只是看了兩眼便著了道,稍稍壓制住心頭的慌亂,他別過頭去不再看壁畫。
如此走了片刻,沈遼白看到前方出現了洞冥草的星光,應該快要到出口了,楚愆陽卻突然停下腳步,示意他們稍後前進。前方鮫人燈的光亮已然黯淡不少,燈光的投影打在一側牆壁上,顯出一個極其扭曲的人影。
那人影只靜待半刻,便迅速挪動起來,直接從躲藏的墓道頂端一躍而下,大張的口鼻中噴射出細長的植物,似數道銀針朝面門直射而來。
楚愆陽鎮定自若地舉起手中的火把,揮舞了兩下,將那細長的東西一燒而盡,人皮俑吃了虧,匍匐在地上正要逃跑,楚愆陽已先一步運起刀片劃開它的背部,將火把伸了進去。
墓道不通氣,沈遼白被這股惡臭燻得只咳嗽,人皮俑的衣裳接觸到火苗燃燒了起來,一時間巨大的火光照亮了這段墓道的四處,縷縷青煙上升,沈遼白順著青煙往上一看,只見拱形的墓道上方,趴著二十來具人皮俑,細長的植物自它們口鼻中一伸一縮,像極了緊盯著獵物吐信子的蛇。
他們三人之中,問皓失血過多很是虛弱,勉強能走動,沈遼白都不能保證自己不被植物入侵,只有楚愆陽一人能對付這些人皮俑,然而二十來具人皮俑一起攻擊,他未必能應付得來。
沈遼白的火把光亮已減弱不少,他舉著火把與楚愆陽並肩而站,楚愆陽的唇角微微上翹,似乎在微笑,他並將沈遼白往後推,反而與他靠的更近了些。
牆上的人皮俑幾乎是一同湧過來,鋪天蓋地的交錯的細長絲線像一張散開的巨型網,要將他們罩住,楚愆陽立即運起刀片劃開它們的皮膚,前段的植物接觸到火苗紛紛燃燒,然而當一大團糾纏著的線球落到火把上時,火光便開始明明滅滅。
一個人皮俑直直地衝著沈遼白而來,楚愆陽分不開身,沈遼白下意識地將火把往前一捅,火把竟刺入了人皮俑的口中,那人皮俑飛速地往反方向一躥,帶著火把往墓道的另一頭去了,要去追已經來不及。
沒了沈遼白這邊的幫助,楚愆陽更是吃力,稍不留神,連他手上的火把也被人皮俑奪了去,三人只前行了十幾步,此時都喘著氣,背向一側的墓道石壁而站。
人皮俑又聚集起來,顯然在醞釀下一波的進攻,人皮俑往上進一步,三人便往後退一步,幾下便貼上了身後的牆壁。
沈遼白取出袖中的匕首,抿了抿唇,道:“拼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成就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