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怪物傲因
自沈遼白撞到那兩具身著黑衣的屍體之後,行走間便越發小心,即便如此,越往前走,這些殉葬的屍體便出現地越多,那些屍體姿態各異,擺放雜亂,橫七豎八地交錯著,或仰或臥,露出繪著金色紋路的面具,蓬火照到時顯得很是駭人。
所幸這些屍體之中並沒有被放入大殿中那些古怪的植物,不然依著沈遼白現下孤身一人的境地,是怎麼也躲不開那些植物的追擊的。但是新的疑惑隨之而來,他原先以為從魚眼下來之後,存活機率不會很大,然而現下除了這群駭人的殉葬人之外,他暫時沒有遇到任何危險王爺深藏,妃不露。
難道那個複雜的機關只是為了將他送到此處困死?未免太過鋪張,沈遼白一面走一面思索,卻還未想到別的用意,四周的場景愈是如此平靜,沈遼白便愈發不安,或許有什麼怪物正在黑暗中對他虎視眈眈,他卻完全沒有察覺,他緊握成拳的手心中已然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慌亂會令人喪失判斷能力,他記起這句曾經對楚愆陽說過的話,沈遼白試著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那股潮溼腐敗的氣味令人作嘔,雖然目光所及只有周身數尺,但他還有優於常人的靈敏感覺,不至於到死得不明不白的地步。
他撫平衣襟上的褶皺,鎮定地繼續走,下一步腳下卻踢到一個堅硬的物體,那東西咕嚕嚕往前滾了一陣適才停了下來,沈遼白定睛一看,那是一句橫臥在他腳邊的屍體,他一腳正好踢開屍體頭部,竟生生將屍體的頭蓋骨踢開了一半。
沈遼白方才根本沒注意自己使了多大的勁兒,他雙手合十給地上的屍體賠不是,目光一頓,接著便舉著蓬火蹲在屍體旁邊,這具屍體的衣著與其它陪葬人不同,屍體做嶺南裝束,扭曲的面部皮膚顏色灰暗,應該死亡不久,若他想的沒錯,這具屍體跟他之前在進入墓穴時遇到的那幾具乾癟屍體相同,都是跟隨沈影青和楚冢而來。
這發現令他壓抑的內心突覺一絲興奮,他撕了塊碎布,握住屍體的下巴往下一掰,疑惑又起,這具屍體的舌頭還在,雖然是同一夥人,驚恐的面部表情也十分類似,但是死亡的方式卻不一樣,沈遼白將屍體翻過身來,這具剛死不久的屍體上還沒有生長菌類,全身上下皆是完好的,除了那破開的頭蓋骨。
沈遼白的目光轉移到屍體的前額上,那處的骨頭像是被硬生生掰斷的,斷裂不勻稱,斷裂處還有細小的骨刺,他可不認為自己能有這麼大的力道去踢開一個人的腦袋。他跪坐在屍體前面,俯□去看,斷裂的骨頭邊緣有一些深深淺淺的劃痕,不知是什麼東西造成的。
屍體的頭頂處有一處拳頭大小的豁口,因著方才頭蓋骨被沈遼白踢飛之後便呈現了出來,沈遼白壯著膽子往那人的腦袋豁口裡看去,被踢飛的部分約有成年人手掌大小,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腦袋裡空無一物,他不知道腦袋裡的東西多久才會腐化,但是將屍體痛苦的表情與腦袋上的大洞聯絡起來,結果就很明顯了。
沈遼白心中一動,再去看那些年代久遠的陪葬奴僕,除了臉部的面具,這些人頭頂還蒙著黑布,他將黑布扯下,將面具向下拉了拉,果然見屍體的頭頂缺了一塊骨頭,一連檢視了四五具屍體,都是這般模樣,恐怕這裡數以百計的陪葬人,都是相同的死法,而面具下他們痛苦的表情則表明,他們很可能是活著的時候,遭受到如此殘忍的對待。
無論是數百年前,還是如今進來的人,都遇到了同樣的事,這說明那東西必定還活著,這偌大的陪葬坑便是它的進食場所,沈遼白終於明白為什麼機關將他送到此處,是要讓他成為這個怪物的食物。
如今之計,必然是快些離開這裡。沈遼白走到方才頭蓋骨被踢飛的地方,那裡是一堵牆壁,他舉著蓬火往上照,高得看不到盡頭,也不知盡頭會有什麼,他將蓬火叼在嘴裡,攀著牆壁上凸出的碎石往上爬,這牆沒有他想象中的高,爬了一會兒便爬到了頂部。
但他很快又被眼前的場景震懾住了,他現在身處的地方是一條一步來寬的泥土小道,環視四周,以泥土小道為劃分,有四個大小不一樣的區域,沈遼白所處的區域是最大的,每個區域都有一處深坑,坑內有牲畜,有衣著平凡的普通百姓,身著囚衣的囚犯與俘虜,還有一身戎裝計程車兵,有兩個較小的土坑,層層疊疊的屍體甚至超出了牆壁邊緣。
數百年的時間或許能湮沒許多東西,卻湮沒不了眼前這副慘烈的景象,如果可以,沈遼白真想閉上眼睛不再去看,可現實不允許他這麼做,肩胛骨的位置有些發燙,應該是刺青在起作用,他現在必須睜大眼睛,去警惕即將到來的威脅。
沈遼白拭去額角的冷汗,沿著泥土小道往前走,越是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卻越是心內慌亂。只覺身後似乎有細細的寒風冰冷地吹上他的後頸,沈遼白嚥了咽口水,取出龍鱗握在手中,等那寒風愈來愈近,而刺青也愈發灼熱之時,向後猛地一劃,卻撲了個空總裁,偷你上癮全文閱讀。
他的身後空無一物,但那股陰森的感覺還環繞在他的四周,沈遼白喘著粗氣,緩緩轉過身去,一張似人非人的臉出現在他眼前,這種臉極其怪異,五官較正常人大一倍,且相當扭曲,嘴巴咧得很大,長長的血紅色舌頭一直垂到地上,這條舌頭上不停地流下白色粘液,氣味聞起來令人生惡。它的四肢也比正常人更長,它直直地站立著,雙手竟能垂到地上。
這怪物就站在沈遼白的面前,伸出一隻如同鷹爪似的試探性往沈遼白眉間探去,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沈遼白揚手一劃,劃在怪物的利爪之上,削掉了他半截手指。
斷指部分流出些許綠色的液體,怪物被沈遼白的舉動激怒,怒吼了一聲,抬手便給了沈遼白重重一擊,沈遼白猝不及防,被怪物擊中胸口,從狹小的小道上滾落到一旁的土坑中,身體與地面的猛烈撞擊險些令沈遼白有一瞬間的窒息。
嘴巴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沈遼白不知自己是否傷到了內臟,肩胛骨的灼熱已經瀰漫到脖頸處,不知是刺青過度消耗了他的體力,還是他傷的太重,沈遼白感覺到一陣陣目眩。
現在暈過去必定是死路一條,沈遼白咳了兩聲,嘴裡的血腥味更甚,他掙扎著爬起來,拾起掉落在不遠處的龍鱗。
那怪物方才擊中沈遼白的爪子部分焦黑一片,似乎是被刺青灼傷了,它似乎有些智商,知道自己受了傷之後也不再盲目攻擊沈遼白,它從小道上跳下來,在離沈遼白不遠的地方觀望。
這個土坑不大,屍體也不是很多,沈遼白忍著疼痛勉強挪到角落裡,背靠著牆壁一點點站起來。
先前來嶺南的時候,沈遼白在楚愆陽家中的書房惡補過一段奇文異志,他曾經在一本志怪書中看到過對這種怪物的描述,名為傲因,舌頭奇長,喜食人腦,恐怕這幾個陪葬坑中的人全部都是為它準備的吧。
只是這隻傲因看起來並不單純只是野獸這麼簡單,從它那雙碩大的眼睛中,沈遼白偶爾能讀出一些情緒,這大概也是南越王讓它鎮守此處的原因,甚至為了讓它留在此處,還煞費苦心地為它準備了‘食物’。
沈遼白試著挪了兩步,傲因並不動彈,只是那雙深綠色的滲人眼瞳隨著沈遼白的移動轉動了兩下,再這麼僵持下去不是辦法,先被耗死的一方必定是沈遼白,沈遼白費力地扭動脖子往周圍看了看,沒有可以借力的東西,在傲因虎視眈眈的注視下,他更不可能沿著牆壁爬上去。
耳朵裡盡是嗡嗡的嗡鳴聲,沈遼白晃了晃腦袋,眼見著幾隻紅色的小蟲從上面飛下來,停在傲因的肩膀上,便見傲因低低地鳴叫了兩聲,從土坑中跳上小道,一下子便不見了蹤影。
這一頭,房內四人面面相覷,問皓猶疑道:“那是什麼?”
楚愆陽走過去,將窗戶徹底開啟,窗外的景色卻叫幾人一時無語。
窗外是一片綠意盎然,小巧精緻的花園在四周洞冥草的照耀下顯露出令人窒息的美感,尤其是眾人已經在黑漆漆的地下行走了不少時間了,驟然看見這麼美麗的事物,讓幾人除了感嘆,更覺悚然。
這小小的花園結構很簡單,幾株花木圍繞在一方碧色的池塘四周,在池塘一側,一道細小的溝渠弧度優雅地延伸出去,如同絲帶一般裹住了一株並不高大的樹木。
那棵樹長得十分奇特,不同於其它花木,它顯得有些虛弱,小部分枝幹呈現出焦黑的顏色,在這花園中顯得格格不入。
“出去看看。”楚愆陽道,第一個翻出了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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