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雨燕春雷

道長請自重·養金·2,501·2026/5/18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春日的揚州極美,煙柳依依,山花燦爛,雖然三月已過,可正是外出賞春遊山的好時節。   葛大夫在後院正忙著給手中的紙鳶綁龍骨,是一隻雨燕紙鳶,畫得惟妙惟肖,自然是出自長玉之手。   「還是長玉後生手巧,這隻雨燕畫的真俏,尤其是這一對兒眼睛,有神!東家喜歡龍魚,你給她畫一隻龍魚,要長長的須子,飛起來好看......」葛大夫玩心大,還不忘囑託長玉給周翡做只龍魚樣的紙鳶。   長玉看著拄著柺杖的周翡,默默地拿起了桌上的花筆,不一會兒,一隻栩栩如生的紅黃藍三彩龍魚躍然紙上,尤其是那一對兒龍鬚,翩然飛逸,精神的很。   楊柳街的街坊們相約今日去城外的山坡遊山踏春、放紙鳶。沒錯,就是放紙鳶,即便是瘸了腿的周翡也得一起同遊,不能缺席。   周翡本想拒絕,她想留在回春堂,以防患者跑空,再說她瘸了一條腿,對放紙鳶一事,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翠屏娘子卻柔聲勸道,「這世間的疾苦病痛何其多,指望周大夫日復一日的坐診開方,也是救不完的,你我凡人之軀,怎可比肩神明?周大夫眼下也是個傷者呢......何不先獨善其身?」   翠屏娘子的一番話叫周翡幡然醒悟,她自詡通透,竟還不如翠屏娘子活得豁達。   她是個郎中,這是她的職業和身份,但她眼下更是個病患,尚且自顧不暇,又怎麼能兼濟天下?偶爾偷個懶,獨善其身也不是罪過!   周翡在葛大夫的催促下關了回春堂,被長玉和葛大夫架上了馬車。看到馬車裡的街坊鄰居,她搖頭失笑,今日這事著實有些離經叛道了,不過,心裡是難得的輕鬆自在。   人生爾爾,苦短亦短,不妨及時行樂!青山不老,浮生悠閒!   車輪滾滾向前,街道上商販的叫賣聲和孩童的嬉鬧聲混在一起,在暖洋洋的春日裡,更顯人間煙火氣。   柳成蔭,野草漫,杏花落了梨花白,山桃嬌豔。   城西的捺山,有一大片茶園,翠瑩瑩的,山腳下的地勢較緩,最適合踏春遊玩放紙鳶。   春風和煦,穿著嶄新春衣的人們,在山野裡縱情歌笑,孩童手裡的紙鳶乘風而起,飄向九天之外。   翠屏娘子和聞喜妹鋪好了草蓆,將自己做的點心都擺了出來,有黑芝麻青團、蟹黃包、龍鬚酥、茉莉茶酥,五花八樣,有鹹有甜,精美絕倫,顯然是翠屏娘子費了好些心思的。   胡老闆笑眯眯的挨著聞喜妹坐下,一邊生火煮茶,一邊同大夥兒說說笑笑的,三五好友相約山間野趣,倒是不負春日好時光。   「細雨斜風作曉寒,淡煙疏柳媚晴灘。入淮清洛漸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至味是清歡。」胡老闆煎好茶,端起茶盞,遙敬諸位鄰裡,茶香隨風四溢,倒是真應了那句『人間至味是清歡』。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草薰風暖搖徵轡。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寸寸柔腸,盈盈粉淚。樓高莫近危闌倚。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長玉輕聲回應,詞義雖應景,但這春日裡提起離愁多少有些敗興了,但他孤身一人在揚州,可不就是『行人更在春山外』嗎?   胡老闆拍拍長玉的肩膀,以示寬慰。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輪到周翡應詞,這首蘇大官人的《蝶戀花·春景》倒像是專門說給長玉聽的。   多情?無情?這又是暗示?   長玉,「......」   「好一個多情卻被無情惱!亂我心者,當棄之!到底是周大夫豁達啊......胡某人佩服!」胡老闆又以茶代酒回敬了周翡。   「胡老闆謙遜了,我不過是見慣了世人的生老病死,看得開罷了!今日還是受翠屏娘子的啟發,才拋開這一身煩惱,遊戲山間,縱意而歡!」周翡端起茶盞先是敬向翠屏娘子,又再次回敬胡老闆,笑著說道。   「呦!今日我還是個女先生了......」翠屏娘子嘴角含笑,一雙亮盈盈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心裡美哉美哉的。   「快別作勞什子詩詞歌賦了,人家的紙鳶都上天了,咱們的紙鳶還在地上趴著呢!快把它們放上去,咱們也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聞喜妹坐不住了,看著旁人在山野裡跑跑跳跳,心急得很,她抓起手邊的紙鳶拉起翠屏娘子,一起向著山坡上跑去。   「聞妹子,你等等我......」胡老闆放下手中的陶壺,理了理衣襟也跟著跑了出去。   葛大夫早在剛才就自己跑出去放紙鳶了,他站在山坡上,將那隻雨燕紙鳶放飛的又高又遠,引得一幫孩童圍著他歡呼雀躍,當真是老頑童一個。   馬車旁只剩下周翡和長玉兩人,這兩人說話向來驢脣不對馬嘴,各說各的。   周翡尷尬的清了清嗓子,說道,「春日大好,道長莫要辜負了這浮生半日閒纔是......」   周翡是在委婉的暗示,長玉道長您可以自己遊山去了。   但是,顯然長玉是又多想了。這人剛才就說多情總被無情惱,這會又說莫負春光。   幾個意思啊?   「貧道心若磐石,春光於我無意!」長玉沉聲說道,再次堅定自己的立場,只希望周翡能懸崖勒馬,莫要再一意孤行。   周翡聞之一愣,這廝怎麼還跟她盤上道了?   「嗯,道長一心問道,自然是無心春花秋月,可人間自有真情在,不入世,又何談出世?」周翡瞧不得這人假清高,出言譏諷,不就是盤道嗎!誰不會啊?   長玉臉色有些陰沉,你看,這人還是不死心,非得讓他沾染塵世情緣,可即便入世,他身為道門弟子,怎可不守陰陽合合之道?與男子談情......實屬荒唐!荒唐!   「人間固有真情在!但也講究順勢而為、順應自然,當守天地日月陰陽之道!」長玉冷哼。   兩人驢脣不對馬嘴的聊了兩句。一個看山,一個觀水,繞來繞去,就成了三山撐四水,四水繞三山,三山四水春常在,四水三山四時春。到最後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一聲驚呼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只見遠處的山坡上,葛大夫的雨燕紙鳶,越飛越高,一陣清風吹來,捲起那隻雨燕直上雲霄。   「民間有三月三放雨燕紙鳶的習俗,以求這一年風調雨順。不知,道長做的這隻雨燕,可能求來一場春雨甘露?」周翡遙遙的望向那隻快要瞧不見的紙鳶,好奇的問道。   「雨燕求雨忙,秋收谷滿倉......先上車吧,待會真下了,要被淋溼了。」   長玉輕笑,話音剛落,只聽東方春雷滾滾,轟隆隆響徹天際,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原本在山坡上嬉鬧的人們紛紛跑開。   一臉震驚的周翡被長玉扶上了馬車,這麼靈驗嗎?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春日的揚州極美,煙柳依依,山花燦爛,雖然三月已過,可正是外出賞春遊山的好時節。

  葛大夫在後院正忙著給手中的紙鳶綁龍骨,是一隻雨燕紙鳶,畫得惟妙惟肖,自然是出自長玉之手。

  「還是長玉後生手巧,這隻雨燕畫的真俏,尤其是這一對兒眼睛,有神!東家喜歡龍魚,你給她畫一隻龍魚,要長長的須子,飛起來好看......」葛大夫玩心大,還不忘囑託長玉給周翡做只龍魚樣的紙鳶。

  長玉看著拄著柺杖的周翡,默默地拿起了桌上的花筆,不一會兒,一隻栩栩如生的紅黃藍三彩龍魚躍然紙上,尤其是那一對兒龍鬚,翩然飛逸,精神的很。

  楊柳街的街坊們相約今日去城外的山坡遊山踏春、放紙鳶。沒錯,就是放紙鳶,即便是瘸了腿的周翡也得一起同遊,不能缺席。

  周翡本想拒絕,她想留在回春堂,以防患者跑空,再說她瘸了一條腿,對放紙鳶一事,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翠屏娘子卻柔聲勸道,「這世間的疾苦病痛何其多,指望周大夫日復一日的坐診開方,也是救不完的,你我凡人之軀,怎可比肩神明?周大夫眼下也是個傷者呢......何不先獨善其身?」

  翠屏娘子的一番話叫周翡幡然醒悟,她自詡通透,竟還不如翠屏娘子活得豁達。

  她是個郎中,這是她的職業和身份,但她眼下更是個病患,尚且自顧不暇,又怎麼能兼濟天下?偶爾偷個懶,獨善其身也不是罪過!

  周翡在葛大夫的催促下關了回春堂,被長玉和葛大夫架上了馬車。看到馬車裡的街坊鄰居,她搖頭失笑,今日這事著實有些離經叛道了,不過,心裡是難得的輕鬆自在。

  人生爾爾,苦短亦短,不妨及時行樂!青山不老,浮生悠閒!

  車輪滾滾向前,街道上商販的叫賣聲和孩童的嬉鬧聲混在一起,在暖洋洋的春日裡,更顯人間煙火氣。

  柳成蔭,野草漫,杏花落了梨花白,山桃嬌豔。

  城西的捺山,有一大片茶園,翠瑩瑩的,山腳下的地勢較緩,最適合踏春遊玩放紙鳶。

  春風和煦,穿著嶄新春衣的人們,在山野裡縱情歌笑,孩童手裡的紙鳶乘風而起,飄向九天之外。

  翠屏娘子和聞喜妹鋪好了草蓆,將自己做的點心都擺了出來,有黑芝麻青團、蟹黃包、龍鬚酥、茉莉茶酥,五花八樣,有鹹有甜,精美絕倫,顯然是翠屏娘子費了好些心思的。

  胡老闆笑眯眯的挨著聞喜妹坐下,一邊生火煮茶,一邊同大夥兒說說笑笑的,三五好友相約山間野趣,倒是不負春日好時光。

  「細雨斜風作曉寒,淡煙疏柳媚晴灘。入淮清洛漸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至味是清歡。」胡老闆煎好茶,端起茶盞,遙敬諸位鄰裡,茶香隨風四溢,倒是真應了那句『人間至味是清歡』。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草薰風暖搖徵轡。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寸寸柔腸,盈盈粉淚。樓高莫近危闌倚。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長玉輕聲回應,詞義雖應景,但這春日裡提起離愁多少有些敗興了,但他孤身一人在揚州,可不就是『行人更在春山外』嗎?

  胡老闆拍拍長玉的肩膀,以示寬慰。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輪到周翡應詞,這首蘇大官人的《蝶戀花·春景》倒像是專門說給長玉聽的。

  多情?無情?這又是暗示?

  長玉,「......」

  「好一個多情卻被無情惱!亂我心者,當棄之!到底是周大夫豁達啊......胡某人佩服!」胡老闆又以茶代酒回敬了周翡。

  「胡老闆謙遜了,我不過是見慣了世人的生老病死,看得開罷了!今日還是受翠屏娘子的啟發,才拋開這一身煩惱,遊戲山間,縱意而歡!」周翡端起茶盞先是敬向翠屏娘子,又再次回敬胡老闆,笑著說道。

  「呦!今日我還是個女先生了......」翠屏娘子嘴角含笑,一雙亮盈盈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心裡美哉美哉的。

  「快別作勞什子詩詞歌賦了,人家的紙鳶都上天了,咱們的紙鳶還在地上趴著呢!快把它們放上去,咱們也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聞喜妹坐不住了,看著旁人在山野裡跑跑跳跳,心急得很,她抓起手邊的紙鳶拉起翠屏娘子,一起向著山坡上跑去。

  「聞妹子,你等等我......」胡老闆放下手中的陶壺,理了理衣襟也跟著跑了出去。

  葛大夫早在剛才就自己跑出去放紙鳶了,他站在山坡上,將那隻雨燕紙鳶放飛的又高又遠,引得一幫孩童圍著他歡呼雀躍,當真是老頑童一個。

  馬車旁只剩下周翡和長玉兩人,這兩人說話向來驢脣不對馬嘴,各說各的。

  周翡尷尬的清了清嗓子,說道,「春日大好,道長莫要辜負了這浮生半日閒纔是......」

  周翡是在委婉的暗示,長玉道長您可以自己遊山去了。

  但是,顯然長玉是又多想了。這人剛才就說多情總被無情惱,這會又說莫負春光。

  幾個意思啊?

  「貧道心若磐石,春光於我無意!」長玉沉聲說道,再次堅定自己的立場,只希望周翡能懸崖勒馬,莫要再一意孤行。

  周翡聞之一愣,這廝怎麼還跟她盤上道了?

  「嗯,道長一心問道,自然是無心春花秋月,可人間自有真情在,不入世,又何談出世?」周翡瞧不得這人假清高,出言譏諷,不就是盤道嗎!誰不會啊?

  長玉臉色有些陰沉,你看,這人還是不死心,非得讓他沾染塵世情緣,可即便入世,他身為道門弟子,怎可不守陰陽合合之道?與男子談情......實屬荒唐!荒唐!

  「人間固有真情在!但也講究順勢而為、順應自然,當守天地日月陰陽之道!」長玉冷哼。

  兩人驢脣不對馬嘴的聊了兩句。一個看山,一個觀水,繞來繞去,就成了三山撐四水,四水繞三山,三山四水春常在,四水三山四時春。到最後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一聲驚呼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只見遠處的山坡上,葛大夫的雨燕紙鳶,越飛越高,一陣清風吹來,捲起那隻雨燕直上雲霄。

  「民間有三月三放雨燕紙鳶的習俗,以求這一年風調雨順。不知,道長做的這隻雨燕,可能求來一場春雨甘露?」周翡遙遙的望向那隻快要瞧不見的紙鳶,好奇的問道。

  「雨燕求雨忙,秋收谷滿倉......先上車吧,待會真下了,要被淋溼了。」

  長玉輕笑,話音剛落,只聽東方春雷滾滾,轟隆隆響徹天際,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原本在山坡上嬉鬧的人們紛紛跑開。

  一臉震驚的周翡被長玉扶上了馬車,這麼靈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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