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奪權
第149章 奪權
其中一名黑衣人應聲上前,一根木棍挑起口袋,那袋口大開,一個個滾圓的人頭便從中滾了出來。
“嘔……”
有的妃嬪和膽小的臣子,甚至是侍衛,一看到那血腥的場面,立刻就嘔吐了出來。
也確實,如果只是一顆人頭的話,僅僅只是有點恐懼而已,可若是滿地都是人頭呢,這場景,恐怕就不僅僅是恐怖能夠形容的了。那些人頭個個死相恐怖,臉上還帶著死之前的驚恐神情,更多的,連頭也並不完整,因為似乎是被敵人用重物生生砸上頭顱,死的。一時間,四個小山一般的布袋全開啟了,人頭滾滾,血流滿地,這情景,簡直不足以用恐怖形容,更彷彿是來到了煉獄修羅場中。
其中,一顆人頭咕嚕嚕滾到了雲彌天的腳邊,雲彌天嫌惡地看了一眼那人頭,但卻很快就認了出來。
“無私!無私,怎麼會是無私……啊……我的無私啊……無私啊……”雲彌天一抱到那顆人頭,就忘情地失聲痛哭起來。
雪瀾俯身看著他,滿臉的殺氣:“雲彌天,沒了公子搖落和扶搖商行的支援,沒有了幽燕征夫的突襲,你,還有些什麼籌碼?”
雲彌天老淚縱橫,看著雪瀾的目光恨不得將她撕碎:“風雪瀾,你殺了我的無苟,如今,又殺我唯一的子嗣,我,我跟你勢不兩立!”
雪瀾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還有一個雲憐嫵呢。
“子騫,快,殺了這女人,我要她給我兩個兒子陪葬!”僅僅靠著陸子騫的兵力,爭權奪位恐怕是不可能了,因為大軍中人心所向,畢竟還是敬畏那個威名赫赫的神武侯,若是真正開戰,這裡有風雪瀾的人馬,又有風家三十六將,恐怕怎麼也討不了好去。可是,不管怎麼樣,他一定要殺了風雪瀾,為兩個屈死的兒子報仇。
陸子騫聞言,持劍走到雪瀾身邊,雲彌天臉上的仇恨已經快要燃燒起來了,越發猙獰怖人。陸子騫越走越近,雪瀾卻似乎滿不在乎,理也不理。
“風雪瀾,你去死吧!”雲彌天咬牙切齒地喊出一聲,卻沒想到,話音剛落,又看了此生絕不可能相信的情景。
“子騫見過主子。”
身為鎮武爵爺的陸子騫,竟然也跟那些人一樣,單膝跪地,朝著風雪瀾垂首恭敬問安。
“什麼……子騫……你……你……”
不僅雲彌天傻了,其他所有人也都傻了。
陸子騫,乃是西平侯長子,現在又有一品爵位在身,論地位,論尊榮,哪一樣不比風雪瀾強?可是,偏偏他見了她,還得叫一聲主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人知道,十多年前,風雪瀾年僅五歲,就已經化解了西平侯的幾次危難,將比自己年長的陸子騫收為己用。年復一年過去,他依舊是她的下屬,即便外界議論紛紛,以為他是雲赤城一手提拔的將領也好,他是雲彌天的門生黨羽也罷,其實,他,始終不變的身份,只是西平侯的兒子,風雪瀾的手下罷了。
雲彌天如痴如狂,雲赤城卻在一旁呵呵苦笑。雪兒啊,原來你比我深沉多了,早就已經計劃安排好了一切,十多年不停的防備,讓你也對我變得越來越不信任起來了,是嗎?可惜,從前的他,確實是不值得她信任的。
子騫起身之後,面無表情地走到雪瀾身後,不,是站到了杏空杏明之後,目前為止,能夠直接站在雪瀾身後的人,子騫還不夠資格。
雪瀾笑笑,如同看著一隻螻蟻一樣看著雲彌天:“現在你看到了吧?你所有自以為是的籌碼,其實對我來說全不是東西。就連子騫,那也是四年前,我安排在你身邊的。至於鎮武爵,也早在我的計劃之中。所以,雲彌天,你輸得很慘。想跟我鬥,我建議你還是先回爐重新修一輩子吧。”
雲彌天抖抖索索地抱著雲無私的人頭,癱軟在地,雙目無神,好似忽然間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三魂七魄也離他而去。
“杏明,給他個痛快。”畢竟是風燭殘年的老朽之人了,沒必要讓他再在心靈上受太多的折磨。
哪裡還敢有人站出來反對什麼,就連那些反叛的侍衛們,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畢了。個個擔心著自己的性命還來不及,哪有心情去救雲彌天,只一瞬間,雲彌天的身體便倒了下去,沒有痛苦,也沒有血腥,只有死不瞑目。
雪瀾冷然轉過身,面對著雲赤城,將他眼中的痛楚和後悔全部無視:“雲赤城,你看見了,你是有多麼的,愚蠢。”
雲赤城痴痴地望著雪瀾,雙眼似乎空洞著,薄唇微啟,卻沒有一點生氣,他苦笑道:“雪兒,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有多麼的愚蠢。”可是,我心底還是很高興,因為,不管怎麼樣,你都活過來了。
“那你準備好了嗎?做我的僕人!”雪瀾轉過身,負手而立,山風從峽谷中吹來,三千青絲在空中飄渺地飛舞,為她全身上下都增添了一種絕世的瀟灑和傲氣。
雲赤城眼中閃過一抹痛苦,他的心彷彿被撕裂了一般,甚至,連喉間都湧起了一股腥甜。可是,這些都被他很好的壓制下去了。
他說:“好,我做你的僕人。”他知道,她不會原諒他的,可是做她的僕人,至少可以經常見到她,至少可以有再度靠近她的機會,他再也不想,永遠也不想有那種感覺了,那種再也見不到她,沒有了她,孤獨到半夜醒來,在宮中的亭廊四周獨自如同孤魂野鬼般晃盪,對著明月,在荷花池邊,回憶她的清香。再也不想,半夜裡從噩夢中醒來,滿腦子都是他抱著鮮血淋漓的她,在雪地中寒風刺骨,開滿了紅色的蓮花,那樣恐怖的感覺。
她沒有死,她真的沒有死,他知道這件事實,就很高興,很高興了。
以後的日子,他可能會難過,可能會過得沒有自尊,可是都沒有關係,只要有她在,只要有她在就好了。天下霸權,機關算盡,他早已經累了。他只想有她。
“赤城,你在說什麼啊!”雲昭明抱著玉璽站起身來,雲彌天一死,他好像又漲了一些氣焰似的,雲赤城懶懶地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忽然覺得很累。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小小的腦袋裡就一直被灌輸著,作為一個王者,為了權位要不擇手段,要算盡機關,可是現在想想,那些爭權奪位,心計萬千,又有什麼用?這三年來,他從來沒有真正地笑過一次,從來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好覺,他早已經心力交瘁了。江山社稷,哪裡比得上心愛的人帶給他的安心?
雲昭明眼見雲赤城妥協了,不由得萬分捉急,轉頭看向風靖,他可是最忠心的:“神武侯,難道你也要造反嗎?”
風靖還未說話,雪瀾先開口了:“皇上,您這話有口誤啊,我們這可不叫造反,叫做扶新皇上位,您吶,年紀大了,就在後宮好好休養著吧,至於這玉璽嘛……”雪瀾抬眸,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雲赤城。
雲赤城哀嘆一聲,走到雲昭明身旁:“父皇,玉璽……給她吧,如今兵權不再,這雲國,已經不是我們的天下了。”她滿身的王者之氣,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位帝王還要濃重,或許,她真的是要站在六國頂端的人了,再也不是那個會依偎在他的懷裡,嬌聲喊他“赤城哥哥”的雪兒,再也不是那個撒嬌使壞的雪兒了。
雲昭明卻不鬆手:“赤城,你太令我失望了,你竟然任憑他們造反謀逆!”
“父皇!”雲赤城沉聲道,“我並沒有任由他們謀反。你不是都看到了嗎,以前都是我們錯了,如今,不管是你還是我,都已經沒有能夠管理好雲國的能力了。雲國如今已經漸漸衰敗,如果再不交給有能之人去統治,很快就會被別國吞併了。你和我都一樣,疑心太重,無法做到用人不疑,父皇,難道你還想看到雲國出現越來越多的雲彌天嗎?”
突然間,雲赤城好像變得滄桑了不少,那雙往日裡充滿了算計和虛偽的眼睛中滿是疲憊:“父皇,咱們雲國的皇室還在。雖然,我以後只是個傀儡,可也至少保住我們的傳承了。我都不在乎了,父皇,你還在乎些什麼?”這,本來就是他們皇家虧欠神武侯府的。
雲昭明臉色一下頹敗了下來,踉踉蹌蹌似乎有些站立不穩。雙目混沌無神,一時間似乎拿不定主意。
雲赤城痴痴地忘了雪瀾一眼:“父皇,你也真愛過,我知道母妃經過那次的事件後,日漸消瘦,最後憂鬱而死時,你有多傷心。我親眼看到了你的痛苦,這幾年來,你急速地蒼老著。這樣的痛,我也嘗過了,更不想再嘗第二次,不過我比你幸運,她沒有死。我欠她的,太多太多,所以,不管是她要我生還是死,我都願意去償還。我再也不想讓自己後悔了。父皇,你以後可以過上平平淡淡的生活,完成你和母妃生前的願望,看遍天底下最美的夕陽,遊遍天底下最美的山川,這樣不好嗎?”
雲昭明眼前驀地出現了一個在蘭花叢中朝自己的微笑的女子。他知道,那是死去數年的惠妃。他的眸中終於平靜下來,帶上了一抹思念,雲赤城的話終於打動了他,他顫顫巍巍地將那一方無數人爭奪的玉璽遞給了雲赤城:“赤城,你說得對……從前,我們是做錯了。”
雲赤城捧著玉璽,走到雪瀾身旁,望著那張絕美的容顏,眼中帶著無盡的愛戀和滿足。然而,雖然這張容顏讓日月都羞愧無地,可是,他仍舊懷念那張普通的容顏。他曾經說的那句“她的模樣,我想想都想吐”,這話最後被他的心證實,是假的。他懷念那張容貌,想念那張容顏,那雖然普通,在他眼裡卻是絕美的容顏。
可是,現在,說什麼也都晚了。
什麼時候開始,就連他一直最熟悉的蓮香,也越來越淡,一股又熟悉又完全陌生的香味從她身體裡散發出來,她,早已不是他的雪兒了,而如今,是他的主人。
“撲通……”
雲赤城單膝跪地,低垂著頭顱,將那顆萬人矚目的玉璽捧過頭頂,誰也看不見的地方,緩緩流下兩道眼淚。
“雲赤城,獻上,雲國璽。”
從此以後,他就是她的僕人了。她說得對,他以後就是她的僕人了。
“快點回府吧,現在太陽都落山了,我估計以神武侯的脾氣,你家裡已經翻天了,現在回去,也只有挨罰的份兒。”“赤城哥哥不會眼睜睜看著我被罰的對不對?”“嗯嗯,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被罰,因為……我不會送你回去,自然看不見了。”“赤城哥哥,你不疼雪兒了,不疼雪兒了……”“好了,快走吧,跟你開玩笑的。不過,要是再晚,就算我送你回去,恐怕神武侯事後還是要罰你了。”
“……這個玉佩本來就是送給雪兒的。這塊美玉,是從西陸最北邊的水國得來的,取自萬古寒冰之下,有鎮暑避涼,滋養生命的奇效。平日裡,我便覺得雪兒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蓮,天真爛漫,不染塵囂,所以命人打造了這個花型,雪兒你看看喜不喜歡?”
“唔唔……好喜歡,雪兒好喜歡的……”
“雪兒喜歡的話,那就每天貼身戴著,不許離身哦。”
“唔唔,一定的。”
“赤城哥哥,你是太陽。”“我是太陽?那雪兒是什麼?”
“我?我是月亮。”
“哈哈,那我們豈不是永遠見不著面了?”“嗚嗚,我不是月亮,我是風,永遠陪著赤城哥哥。”
“錯,我姓雲,所以我是雲。你叫風雪瀾,你是風,你一吹,我就散了……”
“嗚嗚,赤城哥哥不疼雪兒了……”
“哈哈,放心,雪兒說我是太陽,我就是太陽,永遠陪著雪兒。”
“赤城哥哥,我長得並不好看,你喜歡我什麼?”
“誰說的?誰說我的雪兒不好看?拖出去,斬!”
“怎麼,赤城哥哥還沒繼位,就想做暴君了……”
“在我心裡,雪兒是這世界上最美的姑娘。”
“那如果雪兒換一張臉,赤城哥哥還能認出我麼。”
“當然可以,看我的雪兒,用的是心和感覺,而不是眼。”“那赤城哥哥會不會永遠對雪兒好,永遠不傷害雪兒?”“會。雪兒本就是赤城哥哥心中,最重要的人。”
往事,一幕幕猶如潮水一般,湮滅了他,刺痛了他。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雲煙,再也觸碰不到。他的思念和愛戀,成了風,成了雲,成了一串串淚水。
終究還是,風流雲散。
雪瀾沒有立刻接過玉璽,她怔怔望著那個第一次朝自己下跪的男子,心裡不知為何,有些堵得慌。腦海中,突然響起一些聲音,將她纏繞,掙脫不開。
“別這麼急急躁躁的,小心摔到,赤城哥哥會心疼。”
“雪兒啊,你可真是調皮。”
“雪兒,你永遠是赤城哥哥心中最重要的人。”
“雪兒,你還小,等你長大了,赤城哥哥就抱不動你了。”
“雪兒,你好看,真的好看。”
“雪兒,你永遠是我心中的寶貝,我不會讓你受傷。”
往事一幕幕忽然盡數湧了出來,三年來,她刻意去迴避的過去,帶著無與倫比強悍的力量擊向了她。有那麼一瞬間,雪瀾忽然覺得心口,好像重重痛了一下。
可惜,她有她的原則,背棄了她的人,永遠不能原諒,就好像那個韓瑾韜。
伸手接過玉璽,雪瀾微微抬頭,帶著凌厲的傲氣:“雲赤城,三日後,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