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蓮朵糕是臭的
第15章 蓮朵糕是臭的
雲昭明帶著最後的期望看了一眼惠妃,卻見她媚眼如絲,桃腮飛紅,口中低吟不斷,仍是一副銀蕩模樣。他厭惡地轉過頭,一揮手,侍衛們扛著惠妃便往外走去。
“皇帝伯伯!惠妃娘娘的蓮朵兒糕變味了……噗呸,好難吃……”童稚清脆的喊聲驟然響起,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情況下,一個仙童一般的孩子,正旁若無人地坐在桌前,苦著小臉,呸呸地往外吐著糕點。
“雪兒什麼時候進來的,四殿下呢?”雲昭明皺起了眉頭。
“稟皇上,四殿下還跪在外殿呢。皇上恕罪,奴才們真不知道小侯爺什麼時候溜進來的,奴才們實在沒看見……”老太監尖聲回答,滿頭是汗。
天知道這個比猴子還滑溜的小侯爺怎麼偷偷躥進來的,剛才大夥兒都盯著惠妃娘娘的活春宮看,誰還能注意到個小屁孩啊。
“皇帝伯伯,侍衛叔叔們要帶惠妃娘娘去哪啊?”風雪瀾一臉天真不解,走到剛要出門的侍衛們跟前,看似漫不經心,小小的身子卻把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這……”雲昭明不知道該怎麼給他解釋,畢竟這孩子剛滿八歲,少不更事的年紀,“雪兒,乖,去外邊讓你赤城哥哥帶你去吃糕點。”
“我不!”風雪瀾的嗓子忽然拔高了八度,把小嘴高高撅起,臉也氣得紅嘟嘟的,“我不要吃別的糕點!我就要問問惠妃娘娘,她把好吃的蓮朵兒糕都藏哪了,為什麼擺在外面的蓮朵兒糕有股怪味!好難吃……”
雲昭明頓時黑了臉。
“惠妃娘娘,你下來呀,躲在紅毯子裡幹什麼?裝毛毛蟲玩嗎?你說說看啊,好吃的蓮朵兒糕都放在哪了,為什麼外面的糕兒那麼臭……惠妃娘娘,唔……”一邊嘟噥著,一邊伸出肥肥的小手抓住身前的侍衛,順著褲腿往上爬。
雲昭明聞言,忽然心中一動,一個眼色朝身旁的老太監使過去,那老太監連忙去八仙桌上把那盤蓮朵糕拿了過來。
雲昭明伸指捏起一小塊,放在鼻間嗅了嗅,搖了搖頭,正要往盤子裡放回去。
“皇帝伯伯,是不是?是不是很臭的?嗯嗯,聞不出來的,不信你嚐嚐,好臭,嗚嗚,惠妃娘娘真吝嗇,不肯給雪兒吃好吃的糕兒,惠妃娘娘是壞人,嗚嗚……”說著,一雙水眸隱隱要泛起淚光。
雲昭明聞言,皺著眉輕輕咬了一口手中的糕點,果然,一股輕微的異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這……”他眼中疑惑頓生,一個擺手阻住了正要把糾纏不清的風雪瀾抱下來,帶惠妃出門的侍衛,正色道,“來人,傳御醫。”
片刻,御醫到了。畏畏縮縮的一個老頭子,滿頭是汗哈著腰疾步走進錦華殿中。
“老臣御醫閣黃子矩,叩見陛下。”
“起來。”雲昭明並不廢話,一指自己手中的糕點盤子,“黃御醫是宮中的老臣了,你的醫術朕信得過,朕命你立刻查驗,這盤糕點是否被人下過藥。”說完,眼角餘光一瞭紅被中包裹的惠妃,只見她闔著雙眼,臉色潮紅,似是過於疲累,已然熟睡,不由得目光一冷,輕哼一聲。
惠妃,若你確是偷情,就別怪朕不念過往情義,朕會讓你死得很難看;但若是有人害你,敢動朕的女人,那他最好也要有死的覺悟。
“皇上,惠妃娘娘,是否現在就送去鴉寒宮……”扛著惠妃的侍衛戰戰兢兢發問,因為身下的風雪瀾拽著他的褲腿往上爬,褲子已經快被扯掉了……
雲昭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口中蹦出幾個字:“沒朕的命令,你老老實實給我呆在那!”
“是、是!”可是我的褲子……嗚嗚。
風雪瀾見御醫已經拿起糕點查驗,這才朝著上方愁眉苦臉的侍衛吐了吐舌頭,壞壞一笑,慢吞吞從他腿上爬下去。那人如釋重負,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老御醫來的倒是夠快,要是稍微來慢一點,她就只好把這侍衛的褲子扒下來了,總之,是要搞些鬧劇,越亂越好,拖延惠妃被送走的時間。
“啟稟皇上,這糕點卻是有些酸味兒,但恐怕只是因為天氣過熱,放久後餿了所致……”黃子矩口中嚼著一小撮糕點,砸吧了半天的嘴,得出這麼一個結論。
呸,餿你個頭,這糕點裡明明是被人下了料,可惜你材質平庸,查不出來。
風雪瀾癟著嘴,滿臉鬱悶。
“黃御醫,你查驗清楚再告訴朕,朕不想聽什麼‘可能’‘恐怕’之類的詞。”雲昭明語氣冰冷,本來像看到一絲曙光的臉色又瞬間陰沉下去,但心裡那一線希望仍讓他有所幻想。
“是是,微臣明白。”
黃子矩連聲答應,又小心翼翼夾起一塊蓮朵兒糕,放進乾癟的嘴裡,砸吧砸吧,一手捋著花白的鬍子,閉著眼,搖頭晃腦似乎在細細品鑑糕點裡的成分。
切,狗貼鬍子,裝模作樣(羊)。風雪瀾看著一縷花白鬍子就有氣,眼珠咕嚕一轉,鑽過人叢慢慢往黃子矩走去。
“稟皇上,這糕點確實只是餿……啊呦!”
那黃御醫一句話沒說完,驚呼一聲,已經被風雪瀾撲倒在地,他年紀老邁,加上沒有料到在皇上面前還有人敢攻擊自己,是以被風雪瀾突然撲到身上,便立刻摔倒在地。
“雪兒,你幹什麼!”
看來之前那些大臣來告狀訴苦,說神武侯家的小侯爺頑劣不堪,毆打自家小兒,應該全是真的。
“嗚嗚,皇帝伯伯,這老頭偷吃人家的糕兒,雪兒要搶過來!”說著伸手從老御醫手裡搶過盤子,“咦,這裡還有哦。”胖胖的小手摸到花白鬍子上,假裝拿糕點渣,頓時拔下幾根鬍子,疼得黃子矩“嗷嗷”亂叫,敢怒不敢言。
“雪兒不要胡鬧,乖乖去外廳找你赤城哥哥玩,否則皇帝伯伯告訴你爹爹,讓他送你到午門去。”雖然恫嚇一個小孩兒,不是皇帝該做的事,可是看這小猴子一樣東蹦西竄的娃娃,如果不趕緊送出門去,只怕會鬧得現場雞飛狗跳。
“哼,皇帝伯伯不喜歡我了,要趕我走,走就走,以後再也不來你家玩了……”
風雪瀾氣鼓鼓地拍拍身上塵土,把糕點盤子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放,邁開小腿兒正要往外走,忽然,她瞥見窗臺上有一盆奇怪的花。
那是一盆蘭花,似蘭非蘭,似菊非菊,鮮豔異常,花莖上長著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絨毛,花葉之下,泥土中,球莖碧綠,鮮翠欲滴。
惠妃素來喜愛蘭花,但這盆花,太特別了……風雪瀾心中一動,想起一些東西。
她立刻轉過頭來,腮幫子鼓得圓圓地:“不過,在我走之前,皇帝伯伯,雪兒還想帶走這朵花花!”說著,蠻橫地一指朝窗臺上的花盆。
“拿去吧。”雲昭明已經被這件事攪得頭疼欲裂,實在不想跟個小孩子囉嗦廢話。
老太監連忙去窗臺上把花盆拿下來,遞到風雪瀾手裡。
“唔唔,好香好香,這種香香雪兒從來沒聞過喲。”彷彿消了氣,又屁顛屁顛地跑到皇帝跟前,“皇帝伯伯,香香,你聞聞,你聞聞呢。”
“雪兒,你再不出去,伯伯就讓侍衛叔叔們送你出去了。”雲昭明的臉已經黑成一團。
“老頭兒老頭兒,我害你摔跤了,賠香香給你聞。”風雪瀾似乎沒聽見雲昭明的話,又跑剛要爬起來的黃子矩跟前,獻寶似的把花送到他鼻子底下。
這死老頭,要是這樣還發現不了問題,那一把年紀真都活到狗身上了。
“雪兒!”
“皇帝伯伯,您別喊,小心喉嚨疼,雪兒這就出去了。”
雲昭明扶額搖頭,他終於有點理解為什麼風靖會把這孩子帶到午門問斬了。
“啊……”黃御醫忽然一聲輕呼,伸手欲去拿風雪瀾懷中的花盆,風雪瀾卻大呼一聲“我的,我的,偏不給你”,接著抱著那盆花跑出門去了。
“皇上,老臣該死,老臣該死,險些害了惠妃娘娘!”黃子矩“撲通”一聲再度跪倒。
“哦?怎麼說。”皇帝眉毛一挑,心中卻升起一股喜悅,自己沒有被背叛,是嗎?
“皇上,老臣剛才看見小侯爺手裡拿的那盆花,忽然想起一種東西,現在須有勞嬤嬤和宮女們,檢查一下惠妃娘娘的全身,看是否有細小的傷口。”
“好,蓉嬤嬤,你立刻帶人檢查,其餘人等隨我退出門外。”雲昭明當先往門外走去。
“是,奴才遵命。”
片刻功夫,蓉嬤嬤開門,請眾人進入寢殿。
“皇上,奴婢從娘娘的指尖上,發現了一個傷口。”蓉嬤嬤抬起惠妃的食指,上面果然有一個細小的菱形血口,若非仔細檢查,絕對看不出來。
“這是什麼?”雲昭明滿是疑惑,轉頭問黃子矩。
“稟皇上,老臣幼年時曾跟隨師父遊歷四方,在南方荒蠻之地,見過剛才窗臺上那種花,老臣的師父曾經說過,此花名為‘鳳涎春’,它的球莖含有劇毒,但花香本身無毒,花朵碩大而鮮麗,可做觀賞之用……”
“好了,說重點。”
“是……它的花香本無毒,但若是和酸性藥物混合,就會吸引一種叫鳳涎的合歡毒蟲,這種蟲非常稀有,只有南蠻之地,生長鳳涎春的地方,才會出現。正所謂毒草附近,必有毒蟲。”
“而此蟲之怪,怪在有極烈的催情迷幻之效。一旦被它叮咬,便會出現幻象,若是不行陰陽教合之事,在兩個時辰內,便會全身血管迸裂而死……想必剛才的糕點之中,便有酸性之物,惠妃娘娘食用後,血中含有酸性藥物,故而才會引來鳳涎毒蟲,被它咬傷,以致於失去意識,任人擺佈。”
雲昭明聽到此處,臉色已經大變。